龍傲天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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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臨,夕晖西沉,一抹金紅的霞光斜斜鋪陳在玲珑院的飛檐之上。
檐角鎮獸石獅經年累月地靜立,此刻卻被晚照鍍上一層淡薄金芒,栩栩如生,下一秒便要化作禪寺中鎮守山門的聖獸。
院中小亭內,一張美人榻,榻上斜倚着一位素衣嬌女娘。
她着一襲蟬翼般的素白襦裙,纖手執卷,指尖輕撫書頁——那是一本新印刷、卷角卻微翹的話本子,如今她已經快看完,只剩下十來餘頁。
暮光将她鬓邊的碎發染成暖色,偶有清風掠過,裙裾微微輕揚,宛如仙女。
随着夕陽西斜,手中的話本眼瞧着就剩下兩頁,黎清歡卻反手将那話本合起來,随意擱置在美人榻旁邊的小案幾上,伸手捏起一杯早已經涼透的茶水。
绛紫小步走進亭子,在黎清歡身邊跪坐下,重新将茶壺放在角落的小火爐上之上,這才回到她身邊,低聲道:“姑娘,前院那邊來了信息,說四公子從書院回來了。”
四公子——宋恩賜。
宋均目前唯一的男嗣,今年不過十歲。
眼下正在京城最為熱火的儒家書院開蒙學習,先生體諒他年幼,允許三天休一日的休沐規矩。
黎清歡對這個庶弟最多的印象是,幼年老成、天賦異禀、文曲星下凡,為何有這些評價。
宋恩賜身邊的一切都如他命中那般天賜,出生那日她母親就得了重病,三歲便口能出章,十歲被山長親自迎入儒家書院。
上一世更是自十歲開始結交皇親貴族,身邊圍繞的都是手握重兵的權臣之子,更重要的是他待站隊五皇子,只需要輕輕指導便成為五皇子身邊最紅的幕僚。
後期更是成為五皇子身邊最為火熱的首輔,哪怕是宋均都比不上,甚至宋青嫣都比不過。
如此通順的人生,讓黎清歡莫名想起了青藍的筆記,這個庶弟的評價是——手拿龍傲天劇本。
“龍傲天是何人?”
黎清歡雖對這個名字陌生,但聯想青藍關于這家中所有人的評價,不難想象這或許也是一名擁有異于常人的“氣運之子。”
忽聞。
一陣笑語喧嘩來自隔壁後花園,原是靜谧的院落霎時染上了幾分煙火氣。
那聲音初時朦胧如隔霧,待細辨時,已是人聲鼎沸,喝彩連連——“哈哈~!四公子這紙鳶放得實在是妙極!小的們全心佩服,甘拜下風啊!”
此起彼伏的喧嚷聲中,夾雜着各類玩具的輕響,仿佛後園忽成鬧市。
霎那間。
黎清歡擡眸,恰見天際之上懸着一只金翅蒼鷹紙鳶。
那鷹形剪制得極為精巧,翎羽層疊分明,雙翼以金粉描邊,閃閃發光。
最是那鷹眼,竟以少用的琥珀琉璃珠點睛,凜冽目光如刀鋒劈下,仿佛将蝼蟻衆生盡收眼底,令人望而生畏。
绛紫随她視線,瞧至那紙鳶,便低聲解釋:低聲禀道:“姑娘,這後園素日清冷,如今這般熱鬧……怕是四公子攜衆人在此試放新制的紙鳶了。”
說着,她的聲音逐漸壓低:“奴婢聽說這紙鳶原本是皇宮七殿下的,如今殿下與我們四公子是同窗,便将這心愛之物贈送于他。眼下應當是給府中的丫鬟小厮展現這紙鳶的威風。”
黎清歡原已收回目光,低睫掩去眸中思忖。然聞得“七皇子”三字,素手不自覺撫上茶盞邊緣,眉梢微揚,眼眸中掠過一絲興味。
這七皇子年方八歲,卻是聖上老來得子,加之生母為聖寵優渥的貴妃所出,自出世便集萬千恩澤于一身。
便是王公貴族想攀附也需費盡周章,尋常權貴連禦前請安的機會也難得。
偏這宋恩賜既有如此氣運,這才入書院不過數日,竟已得了殿下青眼,還能令其送出心愛之物。
黎清歡當下對于這龍傲天能有擁有的氣運,來了幾分的興趣。
也估計是天公作美,那随風扶搖的紙鳶忽似鷹隼撲食般,驟然收攏雙翼,自雲霄疾墜而下。
暮色将至的天際劃過一道金芒,紙鳶如離弦之箭,徑直朝着玲珑院的方向俯沖而去。
侍從們慌亂呼喝之聲霎時四起:“哎呀!四公子的紙鳶竟被風刮到二姑娘的院裏去了!”
話音未落,人群已騷動起來。
只見一襲玄衣小童撥開人群,負手而立,稚聲清朗卻老成持重:“無妨,待我去向二姐姐讨要便是。”
眉宇間凝着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分明是個未及十歲的小童,言行卻似已歷世事的老者,端的讓人暗嘆這宋家子弟的教養。
須臾,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次清晰。
黎清歡方斂了思緒,擡眸望去,見院門處已立着一抹玄色身影。
那童子不過十歲年紀,着一襲玄色錦緞袍,行走間衣角輕揚,腰間挂着一塊極好的和田玉當衣擺壓物。
他規規矩矩行至榻前,躬身揖禮,稚聲清亮:“二姐姐安好。
黎清歡望他眉眼,依稀辨得五分林玉蓮的溫婉輪廓,餘者皆肖似宋均——眉骨清峻如削,鼻峰挺直若玉。
若按這般長勢,怕是不日便要長成個玉樹臨風的狀元郎。
她唇角難得染上三分笑意,藏匿于眼底,溫聲道:“恩賜,可是今日歸府了?”
宋恩賜乖順颔首,拂了拂袍擺,方才榻前木凳落座。
他坐姿端正,脊梁如松,分明是個孩童,舉手投足卻透着老成。
眸中藏着一汪清泉般的澄澈,關切之意不似作假:“聽聞姐姐病時咳得厲害,姨娘特遣人給我送了雪梨膏,現在弟弟轉贈給姐姐?”
黎清歡瞧着他這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唇角笑意漸深,眸底卻凝起三分寒意。
這宋恩賜可比宋青鸾機靈多了,不僅話是真真誠實意,就連行為也讓人挑不出一點破綻,仿佛真是她親弟弟。
前世記憶中,這位“好弟弟”不過十五歲,便已能站在五殿下身側,如蟄伏的毒蛇,将心思藏得比誰都深。
她指尖無意識撫過茶盞的邊緣,耳畔似又響起那人平穩中透着無情的話語——
“二姐姐,此乃天賜,弟弟也無能為力。”
宋恩賜忽而斂了乖順,唇角噙笑,眸中卻無半分溫度,“這世上有些東西,旁人搶不得——皇位只有一個,長姐也只有一個。弟弟沒得選,只能扶長姐登極。”
“二姐姐若聰明,便莫要再癡纏這些紅塵孽債,早早投胎去吧,免得來世又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黎清歡仿佛聽到上一世的話,所以雙眸再次落于宋恩賜那張還帶着幾分稚氣的臉上,眉眼彎彎,道:
“罷了,二姐姐我向來不喜與人争奪,既是姨娘為恩賜你熬制的湯水,那你便飲用便好。”
她說着就對身邊服侍的绛紫,輕笑道:“四公子的紙鳶還未找到嗎?”
绛紫躬身福禮,恭敬出聲道:“奴婢已遣丫鬟去尋,此刻應當拾到了。”
話音未落,便見一着紅衣圓領袍的小丫鬟疾步而來,懷中捧着的紙鳶卻教衆人心頭皆是一凜——那紙鳶原是金絲描眉、彩絹糊翼的老鷹模樣,如今卻頭頸斷裂,翎羽散落,單翅頹垂,活似只折戟的敗家之将。
宋恩賜亦忍不住眸中閃過驚惶,縱然平日沉穩如小大人,此刻不過十歲稚子,終是按捺不住紅了眼眶。
跟随宋恩賜身邊的小厮,立馬厲聲呵斥:“大膽!你怎麽能将公子的紙鳶弄成這樣子!”
小紅吓得小臉慘白,可憐巴巴地說道:“不……不是奴婢做的,是這紙鳶落在梨樹之上,這才折成這般慘景的!”
她說着就對黎清歡磕頭,哭泣道:“還請姑娘為奴婢做主,奴婢哪怕是有萬個膽子,也不敢玷污這珍貴之物。”
黎清歡佯作未見宋恩賜的窘迫,只徐徐起身,自小紅手中接過那殘鳶,輕嘆一聲:“方才我瞧着那東西就落在院子的梨樹方向……哎,好端端的物件,竟損成這般模樣,實在可惜。”
無形之間,就已經證實了小紅的話。
宋恩賜只能對那還想咄咄逼人的小厮使了個眼色,這才擠出幾分難看的微笑,道:“二姐姐說得。”
黎清歡瞥了一眼他眼底帶着的淚光,纖指撫過斷翅處,似無意般添了一句:“這紙鳶乃殿下所賜,若有一日殿下興起欲賞玩,你卻拿不出完好之物……恐不妥吧?”
語畢,她将紙鳶遞至宋恩賜面前,眸中掠過一抹晦暗笑意。
宋恩賜接過紙鳶的指尖微顫,強自鎮定,雙手接過紙鳶,躬身道:“恩賜多謝姐姐賜教。”
稚嫩嗓音裏藏着千斤重的暗流,努力克制下垂的嘴角,卻終未讓淚珠滾落。
“既如此,恩賜便不再打擾二姐歇息,先告退。”
黎清歡目送他們離開,心情大好,扭頭對绛紫道:“你去取我那只用孔雀毛制作的紙鳶來,正好有風就就試試看。”
須臾間。
宋恩賜紅着眼眶抱着自己的紙鳶回房,就聽到身邊的小厮驚呼道。
“四公子快瞧!”
“天上有一只金雕紙鳶在翺翔,那翅羽間竟有琉璃凝霞,比我們的金老鷹還要威武……”
宋恩賜驀然擡首,淚眼朦胧間,但見雲端一影翩然——那紙鳶雕翎皆以金絲綴就,雙翼鋪展孔雀藍與琥珀色,恍若神鳥自昆侖降世。
這哪怕是他手裏自以為華麗威武的老鷹也是比不過。
霎那間,宋恩賜怔然松手,殘鳶落地都渾然未覺,只癡望那天際奇鳶,淚意逐漸被羨慕和嫉妒給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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