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胞弟之物

關燈
胞弟之物

天空之上,金雕振翅翺翔,氣勢淩然如雲間猛虎,原本叽叽喳喳喧鬧的飛禽霎時噤聲,仿佛被這空中霸主震懾。

這一幕恰被剛邁出玲珑院的宋恩賜收入眼底,就連匆匆趕來探望兒子的林玉蓮也駐足仰望。

林玉蓮擡眸望向天際,笑意自鳳眼流轉,“你看,這瞧着就是我們家恩賜手裏的那只紙鳶,倒是和真的一樣。”

徐嬷嬷眉眼彎成月牙,躬身附和:“夫人所言極是。四公子才入書院便得七殿下青眼,這般福澤豈是尋常人家能比的?老奴瞧着,這金雕展翅的模樣,倒像是四公子将來的氣象——翺翔九天,不可限量。”

林玉蓮聽罷愈發矜傲,唇角揚起一抹矜貴的弧度,眼波中盡是得意之色:“你莫忘了,恩賜降世那日,我們家青嫣少有的金口判詞。”

徐嬷嬷眸中精光驟亮,壓低嗓音道:“老奴怎敢忘?大姑娘那句‘天賜之人,封侯拜相之姿’,至今仍在老奴心頭滾燙呢!”

“想不到這世間竟有能夠得到大姑娘判詞之人。”

林玉蓮的嘴角揚起,眼底盡精光,晦暗不明地譏笑:“恩賜剛剛出生,這府裏就迎來了好事,先是那賤人早早重病死去。”

“接着我們老爺順利接管了這黎府……這一步步,皆是恩賜帶來的祥瑞。你須記得,日後待恩賜,須以宋家嫡脈儲君之禮相待——這黎府的牌匾,遲早要換成我宋家的姓!。”

徐嬷嬷垂首躬身,眼中閃過與主子同樣的野心,仿佛已見那朱門金匾上“宋”字熠熠生輝。

二人正谄媚奉承間,忽聽得身後腳步輕響。

林玉蓮尚未來得及轉身,便與埋頭疾行的宋恩賜撞了個正着。

她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鳳眸霎時綻出驚喜,柔聲問道:“恩賜?怎這般早便回來了?不是說去花園中放那金雕風筝麽?”

宋恩賜本就緊抿的薄唇愈發繃緊,聞言如被針刺般猛地垂下頭去,眼眶中蓄滿的淚珠即可湧出,匆忙撇開臉頰,但淚珠到底還是落在衣襟間。

林玉蓮見狀心似刀剜,急步上前欲撫其肩,聲音顫着追問:“這是怎麽了?可是書院裏……還是在府中有人欺侮我兒?”

話音未落,徐嬷嬷忽在旁低呼“夫人”。

林玉蓮蹙眉回頭,正待嗔怪她打斷,卻見徐嬷嬷指尖暗指天際,壓低嗓音道:“四公子既在此,那天上的金雕為何仍在翺翔未歇?”

林玉蓮擡眼望去,果見那雕翎風筝仍在天際盤旋,翅影淩厲如真。

再瞥向宋恩賜掌心——方才那只威風凜凜的紙鳶,原早已不見蹤跡。

她瞳孔驟縮,似有寒芒閃過,頃刻間恍然悟透,擡首厲眸射向風筝飄飛的方向,咬牙問道:“徐嬷,那風筝所向何處?”

徐嬷嬷俯身附耳,小聲提示,“瞧着像是……二姑娘的玲珑院?”

林玉蓮聞言,面色霎時鐵青,裙裾一甩便疾步朝玲珑院去,腳下的覆雲履踩着青磚發出的聲音猶帶雷霆之怒。

而在其後的宋恩賜已止了淚,垂睫掩住眸中譏笑,嘴角微挑如刃。

“那只金鷹雖然是毀掉了,但是如果能夠得到這金雕,七殿下哪怕是怪罪我将金鷹弄壞了,也一定還是會開心的。”

畢竟那只金雕不管是樣子,還是價值都遠遠超過金鷹了。

其側小厮吉祥亦谄笑附和:“爺此計真乃神機妙算!那黎二姑娘縱有萬般不甘,豈能抗夫人的命令,那可是大大不敬!”

在他們看來,黎清歡再怎麽樣都不會拒絕林玉蓮這個“當家主母”的。

當下主仆三人神色歡愉,尾随林玉蓮步向玲珑院,靜候漁翁得利之心。

——

玲珑院中,小亭飛檐翹角,籠着半片晚霞。

黎清歡斜倚湘竹制作的美人榻之上,指尖輕撚茶盞,茶水映着天際流金緋色,唇邊笑意如春水。

绛紫擡眼望那雲霞,緋紅浸染橘黃,便鬥膽福身,輕語:“姑娘,這霞光瞧着都喜興。”

“要不我們将那古琴雪見搬來彈奏一首?奴婢已經許久未聽過姑娘彈奏曲子了。”

黎清歡聽罷,轉腕将茶盞擱在案上,笑道:“今日難得心暢,便依你。”

畢竟,讓仇人哭是件讓人神清氣爽的好事。

绛紫喜上眉梢,笑盈盈道:“那姑稍等片刻,姑娘着就去取琴,這琴唯有奴婢親手取來方安心——若旁人碰了,奴婢可舍不得。”

“去吧。”

黎清歡想起古琴雪見,睫羽輕輕顫動。

那雪見原是母親遺物,琴身取西域百年古桐斫制,紋如蛟鱗,而琴弦更是采深海鲛人筋髓為本,可是百年難覓一根的好東西,如今若是斷了一根,未必再有第二次重繼弦的機會。

所以,绛紫平日裏極其愛惜,甚至用極品的紫檀匣來存放這琴,天然熏香不說,就連匣內都墊着就連京城都難求的蜀錦。

更別提,平日擦拭護理等事,那都只許她自己親手親為,所以此刻見她鄭重模樣,黎清歡只覺心頭暖流,眉眼舒展。

随即,她擡眸望天,那金雕正乘風翺翔,翅影如電。

那是幼時母親贈送之物,只是如今不适合她親手放執,便給了身邊的小丫鬟小紅來管理。

眼下,它已經從小亭的位置挪到了游廊那邊去,周遭小丫頭們圍作一圈,莺聲燕語此起彼伏:

“小紅姐姐,讓我試試可好?我保證拿穩了!”

“求你了,我們從未見過這般精巧的活物風筝!”

“我這就給你磕三個響頭,只放片刻,片刻便成!”

小紅聽得這般谄媚,眉梢挑起,指尖拉拽着風筝線,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忽又斂容正色,叉腰斥道:

“并非是我小氣,是绛紫姐姐早就千叮萬囑過——這金雕并非尋常的紙鳶可比!”

“這走線需掐準風力,轉輪手法更得柔中帶勁。若力道稍錯,翎羽崩裂、骨架散架,到那時就算你我磕破腦袋,也難抵姑娘心頭之痛!”

此話一出,衆丫鬟聞言色變,伸出的手霎時縮回,連作揖讨饒的丫頭也噤了聲。

正此時,忽聞院外腳步聲疾,廊角光影驟暗——

一道身影疾步踏過苔階,揚手便是一記狠戾甩掌——“啪!”

小紅頰畔綻出嫣紅,踉跄跌退半步,手中線軸脫手而飛。那金雕失了牽引,霎時如斷翅流星,自雲霄疾墜。

金雕——!”

小紅驚惶欲撲,卻只見那纏線已被揉作一團,早已塞入那人随行的老嬷掌心中。

她顫眸驚愕擡頭,卻見林玉蓮已踞階而立,居高臨下如睥睨蝼蟻,冷聲道:“好大的膽子!”

“小小賤婢竟敢私竊主子心愛之物!”

小紅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倉惶俯身行禮:“奴婢…奴婢見過林姨娘!”

林玉蓮鳳眸淬毒,死死咬住她顫抖的嘴唇,嗤笑如刃:“姨娘?你這腌臜奴才,也配喚我一聲姨娘?”

話音未落,華麗的緞鞋已踩在小紅跪拜的手骨之上,她眼底盡是痛苦掙紮之色。

徐嬷嬷更上前揚手掴掌,耳光響起,直将小紅頰畔血絲迸出,踉跄中跌跪在地。

她垂首不敢反抗,顫抖不止的睫羽的眸中藏着無盡的恨意。

“夫人和你說話,你膽敢不回答?”

而這邊的動靜,早就已經有小丫鬟快速禀報小亭子中的黎清歡。

黎清歡看着绛紫剛剛抱出來,有些可惜的撫摸了下琴身,笑道:“看來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你先收起來吧!”

绛紫眸色一沉,将琴匣鄭重托付丫鬟,冷聲囑咐:“将這琴放在姑娘的房中,不得有任何的損失,不然你小命難保!”

那小丫鬟駭得雙腕顫動,疾聲應諾:“绛紫姐姐放心!

绛紫見狀,這才和黎清歡朝着游廊的方向走過去。

也正是這個時候。

黎清歡緩步走來,就見林玉蓮身側的冬兒同樣捧着那只金雕跑回,那雕翎在微風中栩栩如生,泛出冷金光澤。

林玉蓮睨着徐嬷嬷将小紅打得血染唇角,方展笑顏向黎清歡福身:“妾身見過二姑娘。”

笑意未達眼底,如浮冰覆春水。

黎清歡似未察她眸中淬火,瞥向跪地的紅裳丫鬟,笑道:“林姨娘,我這玲珑院何時成了姨娘教訓下人的刑堂?”

清風淡語間,似乎暗藏殺機。

林玉蓮往日遇此質問或需虛與委蛇,今卻怒火中燒,諷聲道:“二姑娘莫怪,實在是這賤婢嚣張跋扈!竟敢奪四公子的紙鳶在院中放飛,若叫七殿下知曉,到時莫說懷疑姑娘縱容下人行兇,還會怪罪我們黎府如此不尊皇權!”

她袖中指尖掐入掌心,笑意如刀:“妾身此舉,實為姑娘清譽着想!”

“哦?是這樣嗎?”

黎清歡眉梢似柳葉蘸墨,輕挑如刃,眼底滿是戲谑。

跪地小紅聞林玉蓮之言,眸中恨意如墨。

她原以為林氏是因丫鬟擅動主物而怒,豈料竟扯出這般牽強由頭——分明是欲借“胞弟之物”污名,卻連實證都無!

周遭小厮丫鬟皆垂首掩唇,嗤笑幾欲破喉而出。

見狀。

绛紫上前半步,溫聲問道:“林姨娘可有證據證明,這紙鳶是四公子的?”

林玉蓮聞言色滞,喉間辯詞如鲠在喉。

片刻,她強提氣勢,揚聲道:“七殿下贈四公子的紙鳶乃金翎雕形,滿府皆知!此物分明……”

哈哈~姨娘此言,倒叫我大開眼界!”

話音未落,黎清歡已撫掌輕笑,宛如天籁之音。

她睫羽微垂,掩去眸中譏芒,轉而笑語晏晏:“七殿下厚禮,我怎會貪奪?姨娘若真疑我,何不請四弟來驗?屆時若證物确屬四弟,嬰寧自當……”

話鋒一轉,冰冷無比:“自當是狠狠賞他一耳光,膽敢污蔑嫡姐,以下犯上,罪不容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