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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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院,正房。
“啪——”的一聲巴掌聲,戛然而止了屋內的嘶吼,只留下一片狼藉,仿佛陷入死亡的寂靜。
宋青鸾滿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目光,緊緊地盯着面前的宋均。
而他懷中的林玉蓮,同樣被宋青鸾那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着,只是她顯得有三分的心虛,垂下淚眸,顫顫的靠在宋均的懷裏,不敢去看她。
這兩個本該是她最親近的人,如今卻……
“哈!”
宋青鸾突然發出一聲宛如癫狂的大笑,用手指着林玉蓮,絕望地喊道:“你可真行啊,連自己的親女兒都利用!”
林玉蓮面色一變,随即被宋均更加呵護的緊緊護在身前,仿佛她是這世上最軟弱無力之人。
宋均的眉峰如刀鋒般驟然擰起,雙目迸射出凜冽寒光,厲聲呵斥:“宋青鸾,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看來我離府這些時日,倒叫你生出這般目中無人的狂妄!”
他話音未落,已霍然轉身,朝着門外怒喝:“宋管家!你還愣在外頭作甚?速速進來,将三姑娘押去宋家祠堂,沒有我的吩咐,半步不得踏出!”
宋青鸾聞言,面色霎時褪盡血色,踉跄撲上前死死抱住他臂膀,哭訴求饒:“父親,我知錯了!求您再寬宥我這一次,往後定不敢再犯!”
語畢猛然扭頭,眼中恨意如毒藤蔓延,卻又強逼着淚珠滾落,顫聲道:“娘,我是你的骨肉啊!您真要袖手旁觀,眼睜睜看我受罰麽……我錯了,日後定當伏低做小,再不忤逆您半分了,好不好?”
林玉蓮眼底掠過一抹心虛,旋即以袖掩唇,作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望向宋均,輕扯他袖角柔聲哀求:
“宋郎,鸾兒既已悔悟,您就網開一面吧,她畢竟還小……這才一時糊塗罷了。”
宋均面色稍霁,眼底寒意卻未褪分毫,冷聲道:“還小?黎清歡與她不過相差一歲,言行舉止卻比她穩重十倍!”
這話如冰錐紮進宋青鸾心頭,她嘴角讨好笑意僵在唇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須臾,又強擠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神情,俯身伏低:“父親教訓的是,全是女兒不争氣,您莫為這等瑣事傷了身子。”
一番的自我貶低後,宋均的火氣才降了下去,對已經站在身後的宋管家,道:“既然三姑娘知道錯了,你就讓人将那一批東西送過來給她吧。”
宋均長眉微動,胸中火氣漸散,待宋管家領人候至身後,方淡淡擺手:“既知錯,便罰輕些。”
“宋管家,将那匣子呈上來。”
宋管家應聲擡手,立馬就有一名小厮捧着一個螺钿匣子映入了眼簾。
那匣身是以珍珠貝層層疊嵌而成,拼成了朵朵好看的桃花形狀,再加上四周的螺钿用的還是稀有的粉色貝殼,所以愈加的珍貴了幾分,眼下就在燭光的流轉間,竟然還折射出粼粼七彩。
這一幕別說宋青鸾看得滿眼驚喜,就是林玉蓮也暗暗驚訝,這哪怕是皇宮的貴人都少有的稀罕物啊。
宋均指尖輕點匣面,道:“此物乃為父的好友在途經東海所得,世間僅此一件,今日看在你認錯的份上,便權作補償。”
“倒是可惜了,那枚桃花發簪……”
語及此,他喉間忽哽住半句未言——那原本是宋青嫣的東西,黎清歡拿的那支桃花簪才是宋青鸾的,只是偏生被黎清歡奪了去了。
林玉蓮何等玲珑心思,早已從他蹙眉的剎那窺破端倪。
而宋青鸾渾然未覺,只雙目灼灼盯着那流光溢彩的寶匣,正要脫口謝恩,卻被林玉蓮柔柔打斷:
“老爺這般寵溺鸾鸾,倒叫妾身愈發不安了。她素日首飾已堆滿妝奁,再添奇珍,豈不叫她愈發恃寵而驕……”
她說着就以素帕輕拭眼角,語帶顫音:“就是可憐了青嫣,她遠在深宮,孤苦無依,若得此物獻于貴人,或能博得半分垂憐。”
“如今空置在鸾鸾手中……”
話未說完,但大家都知道意思,那就是在她手裏不過是個無用的擺飾而已。
宋均聽到“青嫣”二字,眸色果然驟然沉凝如墨潭,長嘆一聲:“既如此,這匣子還是留着寄往宮中吧。青鸾還在府中,日後尋得機緣再補便是。”
此言如驚雷劈在宋青鸾耳畔,她雙目圓睜,死死盯着林玉蓮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喉間哽着一聲近乎嘶吼的質問。
為什麽!
為什麽同樣是親生女兒,卻這般區別對待?!
可臉頰上未褪的灼痛警醒着她——只得咬牙将恨意咽回喉底,垂首恭順地咬着牙道:“父親所言極是,長姐在宮中孤苦,這些珍物原該由她處置。”
宋均颔首領人離去,腳步聲漸遠,只餘林玉蓮低柔的撒嬌聲袅袅飄來:“宋郎還帶了什麽稀罕物?快與妾身瞧瞧……”
宋青鸾僵立原地,雙目如淬毒的匕首,死死剜着再一次被抱走的螺钿匣子的位置。
燭光映在她眼底,血絲密布如蛛網,恨意要溢出眼球。
黎清歡說得對,他們真的疼愛的人是宋青嫣,并不是她宋青鸾,她和黎清歡沒什麽兩樣的!
——
玲珑院,正房。
黎清歡斜倚在雕花美人榻上,青絲半濕,柔順地垂落肩頭,任由绛紫跪坐在側,以素帕輕輕按壓發梢,吸去水漬。
黎清歡捏着一卷新得的話本子,封皮繪着狐女和書生的畫面,內頁字跡墨香猶存。
內容這次講得是,一名白面書生假意去誘惑狐妖的事情,只是她看得慢,所以還沒有看到兩人對手戲的部分。
忽聞,房門之外有人走動的淅淅索索聲,似乎有人特意在外面等着。
這讓绛紫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對黎清歡微微低頭,輕聲說道:“奴婢去看看。”
黎清歡并未說話,但她已經知曉她的心思。
片刻,绛紫走在前面帶領着小紅從外面走進了屋子。
她先是對黎清歡彎腰行禮,這才恭恭敬敬的爬到她的跟前,谄媚一笑,道:
“奴婢給姑娘請安,奴婢擾了姑娘看書的興致,還請姑娘勿要怪罪。”
黎清歡擡眸掃了她一眼,這才放下手中的話本子,婉婉一笑:“只要你說出比這話本子中的故事,還要讓令我感興趣的事情來,我倒是不會怪你。”
這原本聽着就不像是好事的樣子,但小紅卻雙眼發亮,笑嘻嘻的讨賞,道:“那要是奴婢說得好,姑娘可要好好賞賜奴婢。”
聞言,黎清歡難得的哈哈大笑,道:“自然,只要你說得好,我就賞賜你。”
小紅面上一喜,環顧四周沒有其他人後,便低聲說道:“剛剛奴婢依姑娘的意思去蓮花院讨表公子的月例之事,但是那時林姨娘并沒有回到院子。”
“奴婢就鬥膽去潇湘院看看,指不定就能撞見老爺,順便将這個事情一說,指定就能定下來。”
她說着忽然就變得神秘兮兮起來,嗓音愈加的壓低,道:“奴婢在潇湘院确實是見到林姨娘了,但同時還看到了老爺,更重要的是奴婢還聽到了屋中的話。”
黎清歡看着她欲說又停的模樣,倒是有幾分說書人的意思,便笑着說道:“你有話就直說,我保管賞賜你就好了。”
小紅眉眼彎彎,當下谄媚一笑,道:“得了,那奴婢就認真跟你說這事了。”
只是,說之前她又停頓了下,這才再一次認真說道:“奴婢聽着屋裏的動靜,有點像是老爺打了三姑娘。”
“後面姨娘不知道做了什麽事情,導致三姑娘的什麽珍貴的匣子都被老爺送給了大姑娘,接着就是三姑娘在屋裏哭泣的聲音。”
“再後來,奴婢聽到姨娘和老爺要出來了,就連忙躲開了,倒是最後還聽到三姑娘好像在罵姨娘的聲音,聽得不大清了。”
绛紫和黎清歡聽着這些話,面色微微怔下來,但聽到小紅說完後,又是一笑,道:
“你這小妮子還真是會讨賞賜,這沒說賞東西,你就說得神神秘秘的,後面說得那麽平常,還真聽不出什麽異樣來。”
黎清歡說着就笑着指着她,對绛紫道:“你瞧瞧,我們可真是被這個小妮子騙了。”
绛紫也笑着附和道:“那可不是,日後我們得小心她這點小伎倆了。”
話是這樣子說,但黎清歡還是讓绛紫給小紅送了一張金葉子,這可把她開心壞了。
連連對着黎清歡磕頭謝恩,笑得合不攏嘴道:“奴婢多謝姑娘賞賜。”
說着還要給黎清歡捶腳,驚得绛紫連忙将人送出去,這才停息了下來。
绛紫回到房中,就看到黎清歡手中的話本子也不看,倒是雙眼裏帶着幾分譏笑望着窗外,手裏捏着原本應該送給宋青鸾的桃花發簪。
“你說這宋青鸾能不恨林玉蓮?”
“平日裏将東西都給宋青嫣就算了,眼下利用她來成為示弱的工具,得到宋均的寵愛……啧啧!”
“這就是母女啊~”
說着,她忽然一笑,道:“那你将這發簪送到潇湘院去,我估計宋青鸾很“樂意”看到它。”
绛紫低聲道:“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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