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夜色如墨，黎府深處的書房內，燭火被猛地掀開的窗風攪得搖曳不定。

宋均将手中那封密信狠狠摔在桌上，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信是王福連夜送來的，上面詳細記錄了他在雲錦閣受的屈辱，以及黎清歡殘忍的手段。

“好一個黎清歡，好一個劉伯！”

宋均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翅膀硬了，竟然敢動我的人！”

他當然知道劉伯是誰——那是黎家真正的老臣，也是當年跟着黎清歡生母打下江山的心腹。

宋均掌權後，費盡心機才将劉伯排擠出去，沒想到黎清歡一出手，竟然就把這尊大佛給請回來了。

“老爺，現在怎麽辦？那鋪子若是真被她盤活了，恐怕……”

身旁的心腹管家宋管家低聲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安。

“怎麽辦？”

宋均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既然她想做生意，那我就讓她沒生意可做。傳我的話下去，通知江南那邊的織造坊，雲錦閣的貨，一匹都不許發！我要讓她看着鋪子關門，看着她在我面前低頭求饒！”

命令如暗流般迅速湧向江南。不過三日，雲錦閣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鋪子裏的存貨日漸減少，而預定的那批上等雲錦卻遲遲不見蹤影。

街坊鄰裏間也開始流傳起奇怪的謠言，說雲錦閣的布料都是染過毒的，穿在身上會爛皮膚。更有甚者，說黎家二姑娘心狠手辣，克扣工錢，逼走了老掌櫃。

一時間，原本還有些人氣的鋪子門可羅雀，只剩下幾個看熱鬧的閑漢在門口指指點點。

“二姑娘，這可怎麽辦？”

绛紫急得團團轉，看着空蕩蕩的貨架，眼圈都紅了，“劉伯已經派人去催了，那邊回話說水路遇了匪，貨被劫了。這分明就是借口！”

黎清歡坐在後堂的太師椅上，手裏捧着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神色卻出奇地平靜。她看着窗外那株在風中搖曳的瘦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意料之中。”

她輕聲道，“宋均既然敢讓我接管鋪子，自然不會讓我輕易得手。斷我貨源，毀我名聲，這是想逼我認輸。”

“那我們……”绛紫話音未落，便見劉伯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二姑娘，江南那邊的路徹底斷了。而且，城裏的其他綢緞莊似乎也收到了風聲，都不肯借貨給我們。這是要斷我們的後路啊。”

劉伯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憂慮，“若是再沒有新的布料進來，鋪子撐不過這個月。”

黎清歡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目光堅定而明亮：“劉伯，你去把鋪子裏剩下的那些滞銷的粗布都找出來。”

“粗布？”

劉伯愣住了，“那些都是些沒人要的次品，平日裏連抹布都不如，您要那些做什麽？”

“次品？”黎清歡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那只是在別人眼裏。劉伯，你信我一次，把這些粗布都給我。另外，再去幫我找些城裏最好的繡娘，我要做一批‘新’貨。”

劉伯雖然滿腹狐疑，但看着黎清歡那自信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好，老奴這就去辦。”

三日後，雲錦閣門前突然挂出了一塊嶄新的招牌，上書“新品首發”四個大字。

不僅如此，鋪子門口還搭起了一個高臺，幾個夥計正賣力地吆喝着：“免費試穿！免費試穿！黎家二姑娘親手設計的新式粗布衣，透氣吸汗，時尚新潮！”

“粗布衣？還新潮？”圍觀的百姓們紛紛嗤之以鼻，“粗布那東西穿在身上跟砂紙似的，能有什麽新潮？”

“就是，我看這黎二姑娘是瘋了吧，拿些破爛出來糊弄人。”

就在衆人議論紛紛之際，幾個身着粗布衣的年輕女子從鋪子裏走了出來。

那些粗布原本是灰撲撲的顏色，卻被染成了淡雅的天青、柔和的藕荷，上面還繡着精致的花草蟲魚，款式更是別出心裁，寬袖窄腰，既舒适又不失優雅。

“這……這是粗布？”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怎麽看着比那細棉布還好看？”

“手感真好！一點都不紮人！”

一個大膽的婦人上前摸了摸那衣料，眼睛頓時亮了，“這繡花也太精致了！”

“各位鄉親，”

黎清歡一身素雅的淡青色粗布長裙，緩緩走上高臺，聲音清亮，“粗布本是百姓之物，質樸耐用。只是這些年，大家習慣了追求華麗，反而忘了它的本真。今日，我黎清歡便要告訴大家，粗布也能穿出風采，穿出自我！”

她微微一笑，擡手示意：“今日新品首發，所有粗布衣半價出售，先到先得！”

話音剛落，人群便如潮水般湧向鋪子。

那些原本無人問津的粗布，此刻竟成了搶手貨。

劉伯和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洋溢着久違的笑容。

對面的醉仙樓雅間內，錦衣男子看着這一幕，不由得撫掌大笑：“妙！妙極！以退為進，化腐朽為神奇。這黎二姑娘，果然非同凡響。”

而黎府之內，宋均聽着下人的彙報，臉色鐵青，手中的茶盞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粗布……竟然敢用粗布！”

他氣得渾身發抖，“給我查！查清楚她那些繡娘是從哪裏請來的！我要讓她連粗布都做不出來！”

然而，他并不知道，黎清歡的反擊才剛剛開始。那些繡娘，并非來自城中，而是她通過劉伯聯系到的江南隐世名家。

他們厭倦了官場的勾心鬥角，卻被黎清歡的誠意與才華所打動，願意助她一臂之力。

——

雲錦閣的“粗布新風”刮得正勁，然而黎清歡深知，宋均絕不會容忍她如此輕易地站穩腳跟。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劉伯便神色慌張地來找她。

“二姑娘，出事了。”

劉伯壓低聲音，臉上滿是焦慮，“給咱們繡花的那些繡娘，今早有兩個沒來鋪子。我派人去她們家裏看了，說是……說是昨晚遇了賊，受了驚吓，沒法繼續做活了。”

黎清歡心頭一沉，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遇賊？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吧。”

“肯定是宋均！”

绛紫在一旁氣憤地說道，“他斷了我們的貨源不成，現在又來斷我們的手藝！這些繡娘都是江南來的隐世名家，若是被他吓跑了，咱們的生意可就真的完了！”

黎清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這是想釜底抽薪。劉伯，其他繡娘呢？她們可安全？”

“暫時都還在鋪子裏，但個個人心惶惶。”

劉伯嘆了口氣，“她們本是沖着您的誠意和才華來的，沒想到剛來就遇上這種事。若是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剩下的也要走了。”

黎清歡站起身，目光堅定：“不能讓她們走。這些繡娘，是我們反擊的關鍵。绛紫，你立刻去安排，将鋪子裏的後院騰出來，給繡娘們當臨時住所。另外，再請幾個可靠的護院，日夜守着後院，确保她們的安全。”

“是！”绛紫領命而去。

“劉伯，”

黎清歡轉向劉伯，“你去放出風聲，就說雲錦閣将舉辦一場‘繡娘大會’，邀請全城的繡娘來比試技藝，優勝者将獲得重金獎勵，并成為雲錦閣的首席繡娘。我要讓宋均知道，他越是打壓，我越是要把這些繡娘捧起來。”

劉伯眼睛一亮：“妙！這樣一來，不僅能讓繡娘們安心，還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宋均若是再敢動手，便是在全城百姓面前暴露他的陰險。”

然而，事情并未如他們所願那般順利。當晚，雲錦閣後院便遭遇了突襲。

幾個蒙面黑衣人趁着夜色，翻牆而入，直奔繡娘們居住的房間。幸好黎清歡早有準備，安排的護院及時發現，雙方在院中展開了激烈的搏鬥。

“什麽人？敢在雲錦閣撒野！”

護院頭領大喝一聲，揮舞着棍棒沖了上去。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嚴密的防範，一時間有些慌亂，但仍不甘心，試圖突破防線。

就在這時，黎清歡帶着绛紫和幾個夥計從暗處走了出來，手中提着一盞燈籠，燈光照亮了她那張冷靜而堅毅的臉。

“宋均派你們來的吧？”

黎清歡冷冷地看着那些黑衣人，“回去告訴他，黎家的東西，不是他想拿就能拿走的。這些繡娘，我保定了！”

黑衣人們面面相觑，顯然被黎清歡的氣勢所震懾。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巡夜官兵的鑼聲，黑衣人知道事不可為，只得恨恨地瞪了黎清歡一眼，翻牆逃走了。

次日，黎清歡的“繡娘大會”如期舉行。全城的繡娘紛紛前來，場面空前盛大。那些受過驚吓的繡娘們看到如此熱鬧的場面，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了不少。

“各位鄉親，各位同行，”

黎清歡站在高臺上，聲音清亮，“今日舉辦這場大會，不僅是為了比試技藝，更是為了告訴大家，雲錦閣尊重每一位繡娘的心血。無論遇到什麽困難，我黎清歡都會保護好大家！”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繡娘們眼中閃爍着感動與堅定的光芒。她們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而黎府之內，宋均聽着黑衣人失敗的彙報，氣得将書房內的擺設砸了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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