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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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一日後。

“姑娘,外面有個賣貨郎,說是有批稀罕的‘靛藍’染料,想低價賣給咱們。我看他行蹤詭秘,不像是尋常的販夫走卒。”

“靛藍?”

黎清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尋常的靛藍并不稀奇,但若是稀罕的,那便值得一看。“帶我去看看。”

後院僻靜處,一個戴着鬥笠的男子背對着她們,身前放着一個不起眼的木箱。

聽到腳步聲,男子轉過身,摘下鬥笠,露出一張清俊卻帶着幾分玩世不恭的臉——竟是京城的纨绔子弟謝衛。

“黎二姑娘,別來無恙。”

謝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卻滿是認真,“聽聞你的粗布衣雖好,卻因顏色單調,難以更進一步。在下偶然得了一批來自南疆的‘血靛’,色如朝霞,經久不褪,特來獻醜。”

黎清歡有些意外,他們不怎麽熟悉,倒是知道他和孟槐安的關系不錯。

所以,是孟槐安在暗中幫助她?

她上前一步,打開木箱,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箱中是一塊塊色澤深邃、隐隐泛着紅光的染料。

“這……便是血靛?”黎清歡伸手輕觸,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正是。”謝衛點頭,“不僅如此,我還為你帶來了一些‘幫手’。”

他拍了拍手,幾個身形矯健、目光銳利的漢子從暗處走了出來,恭敬地向黎清歡行禮。

“他們都是我信得過的人,身手不凡,足以應對宋均的宵小之輩。”

黎清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看着謝衛,鄭重地說道:“謝公子,這份情,我黎清歡記下了。只是……你為何要如此幫我?”

謝衛笑了笑,“你想知道?回去問問孟槐安啊,他可是求着我幫你的。”

黎清歡看着他沒說話,一時間無語,孟槐安可能請求,但一定不會求着他吧。

很快。

這批血靛交給繡娘們試用,效果果然驚豔。

原本素樸的粗布,經由血靛染色,呈現出一種質樸中透着華貴的美感,再配上繡娘們精巧的刺繡,瞬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與此同時,謝衛帶來的護衛也迅速融入了鋪子的護衛隊伍。

他們不僅加強了巡邏,還設置了一些巧妙的機關,讓宋均再想派人潛入,難如登天。

繡娘大會如期而至。

雲錦閣的展臺上,一件件由血靛染色、繡娘們精心制作的粗布衣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原本對粗布不屑一顧的富商貴婦,此刻也紛紛駐足,驚嘆不已。

“這真的是粗布?”

一位貴婦拿起一件淡紫色的衣裙,愛不釋手,“這顏色,這手感,簡直比那上等的雲錦還要好!”

“黎二姑娘果然才思敏捷,竟能将粗布玩出如此花樣!”衆人紛紛贊嘆。

而這一切,都被暗中觀察的宋均看在眼裏。

他看着那些被衆人追捧的粗布衣,尤其是那抹刺眼的血靛紅,氣得幾乎要吐血。

“是誰……又是誰!”宋均咬牙切齒,拳頭緊握,“難道是他……可他怎麽會插手?還有那血靛……”

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知道自己這次,真的踢到了鐵板。

雲錦閣的名聲,因這場繡娘大會和獨特的血靛染料,徹底打響。

——

“逆女!你還知道回來!”

宋均怒吼的聲音在空曠的前廳回蕩,他猛地将一只青瓷茶盞砸在黎清歡腳邊,碎片與茶水四濺,濺濕了她素色的裙擺。

黎清歡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飛濺的瓷片,神色淡漠地看着坐在太師椅上氣得面色漲紅的父親:

“父親這是演哪一出?女兒不過是出去辦了點正事,便勞您在此發這麽大的火?”

“辦正事?你眼裏還有黎家的規矩嗎?”

宋均拍案而起,指着她的鼻子罵道,“如今府裏的人都在議論,說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整日抛頭露面,與那些商賈市儈混在一起,成何體統!去祠堂!給我跪下反省!”

“跪祠堂?我們黎家靠什麽發家的,父親是忘了?還是自以為是将黎家當你的東西了?女子就該養在閨閣裏?”

黎清歡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譏諷。

她緩步走進廳內,将手中的賬冊随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父親為了給那個外來的庶子鋪路,為了架空我這個正牌繼承人,連這種下作的理由都找得出來,不覺得可笑嗎?”

她擡起頭,目光如炬,直視着宋均,“就因為我反抗了您的安排,就因為我沒有乖乖交出手中的一切任人宰割,您就要教訓我?”

“你……你放肆!”

宋均被戳中心事,老羞成怒,大步繞過桌子,揚起手便是一記耳光狠狠扇了過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連父親都不放在眼裏!”

黎清歡眼疾手快,身形一閃,輕易地避開了這一掌。

宋均收勢不及,踉跄了一下,差點撲倒在地。

“你敢躲?”宋均站穩身子,難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為何不敢躲?”

黎清歡挺直脊背,宛如一株傲雪寒梅,周身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壓迫感,“父親似乎忘了一件事。我是黎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身上流着黎家的血。而您,不過是入贅的女婿。您有什麽資格,在黎家的地盤上,對我指手畫腳?”

“黎家……黎家沒有你這樣目無尊長的女兒!”

宋均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顫抖地指着她,“好……很好!既然你翅膀硬了,那我就看看,你這翅膀能硬到幾時!來人!把二小姐給我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給她送飯!”

“不必了。”

黎清歡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圍上來的家丁,那些平日裏對她還算恭敬的下人們,在觸及她冰冷的眼神時,竟不由自主地退縮了。

“我自己會走。”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背影決絕而孤傲。

宋均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咬牙切齒地低語:“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黎家嫡小姐嗎?過繼之事已定,等族譜一改,我看你還怎麽蹦跶!”

祠堂內陰冷潮濕,黎清歡跪在蒲團上,卻并未真的閉目忏悔。

她聽着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绛紫出來吧。”

黑暗中,一道黑影從黑暗走出到她身旁,她早就聽到宋均的動靜,提前躲在祠堂了。

“小姐,我在。”

“父親既然這麽急着要過繼,那我們就給他添點堵。”

黎清歡低聲吩咐道,“去,把黎家的族譜‘請’回來。沒有族譜,我看他怎麽把那個庶子的名字寫上去。”

“是。”绛紫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黎清歡獨自跪在祠堂中,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

她知道宋均不會善罷甘休,但她沒想到,對方的動作竟然快到了這種地步。

第二天一早,祠堂的門被打開。

黎清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在祠堂睡得不舒服的身子,正準備出去,卻見宋均一臉得意地站在門口。

“怎麽?知道錯了?”

宋均冷笑道,“若是現在肯認錯,答應交出鋪子裏的賬目,我或許還能饒了你。”

“父親若是沒事,女兒便先告退了。”黎清歡懶得與他廢話,擡步就要往外走。

“站住!”

宋均大喝一聲,“今日族中長輩都在前廳,我有要事宣布。你既然是黎家的人,就給我安分點,別給我丢人現眼!”

黎清歡心中一動,還真是當着林玉蓮的生辰給她祝賀呢。

她沒有反駁,只是默默跟在宋均身後,朝着前廳走去。

前廳內,黎家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果然已經端坐于此,氣氛肅穆。

黎清歡的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宋均身上。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宋均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黎清歡身上,帶着一絲挑釁,“鑒于二姑娘黎清歡行事乖張,難以承擔黎家大業,我決定……”

他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過繼庶子宋恩賜為黎家繼承人,以承黎氏香火!”

此言一出,廳內一片嘩然。幾位族老面面相觑,顯然對此事并不知情,但礙于宋均的面子,一時無人開口。

黎清歡臉色微變,她沒想到宋均竟然真的敢在沒有族譜的情況下強行宣布。

“那宋恩賜是改名黎恩賜了嗎?”

此話一出,宋均面色難看,其他人譏笑不已。

“不改,就姓宋,我相信相宜也不在意!”

就在這時。

宋均得意洋洋地從袖中一只珍貴的狼毫筆,緩緩展開:“此時我已經定下來了,族長快快取出族譜,我這就親自寫上去了。諸位長輩若是不信,大可過目。”

黎清歡看着他的作态,冷笑連連,還真是會想啊!

宋均心中大爽,正要繼續說些什麽,卻見黎清歡突然笑了。

“父親,”黎清歡的聲音清冷如冰,“此事還待商議,畢竟不改名就挂在黎氏族譜裏,天下第一奇聞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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