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前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宋均的話音落下，激起千層浪。

“不僅如此，”

宋均似乎很滿意衆人震驚的表情，繼續抛出重磅炸彈，“為了家族和睦，也為了讓你林姨娘在黎家的地位名正言順，我決定将你姐姐和你妹妹，一同過繼到你母親相宜的名下，認她為嫡母。”

此言一出，不僅是黎清歡，連幾位族老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這宋均為了捧高林玉蓮，竟是連臉都不要了，竟想出如此荒唐的法子。

過繼庶子也就罷了，還要讓庶女都認她母親為嫡母，這擺明就差将林玉蓮擡成正妻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黎清歡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笑得肆意，笑聲在寂靜的前廳內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父親，您這腦子，是被門夾了嗎？”

她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宋均，眼中滿是嘲諷，“誰同意了？我母親托夢給你同意了？林玉蓮不過是個妾室，生的兩個孩子說是庶出也算是擡高了！”

“就憑他們也配叫我母親為母親？您這是在做夢，還是把在座的族老們都當成了傻子？”

“要不你乾脆将林玉蓮擡成正妻算了！”

宋均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暴起：“放肆！那是你的長輩！注意你的言辭！”

“長輩？”

黎清歡收斂了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宛如利刃般刮過宋均和林玉蓮的臉，“那我倒要問問林姨娘，你當真敢當我的長輩嗎？”

“你就不怕折壽死了！”

姨娘說好聽的就是比丫鬟好一點，根本不可能當堂堂嫡女的長輩！

林玉蓮坐在一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手指緊緊絞着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她強撐着笑意，柔聲道：“清歡，我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家的和睦……你母親若是還在，也一定會同意的……”

“住口！”

黎清歡厲聲打斷她，周身散發着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你也配提我母親？你不配！既然你們這麽想演戲，那就演吧。反正我無所謂，你們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反正黎家的祖宗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打斷你們的狗腿！”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開，懶得再看這群人一眼，省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站住！”

宋均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命令家丁将她拿下，卻見一名負責看守祠堂的下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撲倒在地。

“老爺！不好了！天大的事……出事了！老爺啊，完蛋了！”

下人聲音顫抖，帶着哭腔，一時間讓整個廳堂都安靜了。

宋均眉頭緊鎖，不耐煩地喝道：“混賬東西！慌什麽慌！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祠堂……祠堂裏的族譜不見了！”

下人嚎啕大哭，“我……我去打掃的時候，供桌上的盒子空了！鎖也被撬開了！族譜……族譜沒了！”

“什麽？！”

宋均大驚失色，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仿佛被雷擊中一般，踉跄着後退了兩步，“你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族譜……不見了！找不到了！”

下人吓得瑟瑟發抖，連連磕頭，“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求老爺饒命啊！”

廳內一片嘩然。

族譜乃家族根本，記載着家族的血脈與榮耀，如今竟在黎府重地不翼而飛，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更是對黎家列祖列宗的亵渎。

幾位族老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沒有族譜，過繼之事便成了無稽之談，根本無法進行。

黎清歡停下腳步，回過頭，看着宋均那張因驚怒而扭曲變形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心中暗道：绛紫辦事果然利落。

“看來，連母親都不願意讓你們這麽做呢。”

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嘲弄，目光掃過宋均和林玉蓮，“母親在天之靈，怕是也不願看到黎家被你們這群跳梁小醜糟蹋。既然族譜沒了，那這過繼之事，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父親若是不信，大可以問問列祖列宗，他們同不同意。”

她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前廳，裙裾飄動，背影潇灑而決絕，留下一屋子臉色鐵青、氣得幾乎要吐血的人。

宋均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廳堂，胸口劇烈起伏，憤怒暴動。

他算計了一切，卻唯獨沒算到，這族譜竟會憑空消失。

“查！給我查！”

宋均咆哮着，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一定是有人偷了！把府裏給我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族譜找出來！若是找不到……若是找不到，你們都給我去陪葬！”

然而，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廳堂內回蕩，卻顯得格外無力和蒼白。

黎清歡走在回廊上，微風拂過，吹散了她心頭的陰霾。

她看着天邊的一抹晚霞，心情大好。

绛紫悄然從假山後跟上，低聲道：“小姐，東西已經藏好了，放在了那個地方，他們絕對找不到。”

——

廳內的喧嚣随着黎清歡的離去而并未平息。

然而，在這滿屋狼藉與混亂之中，角落陰影處的繡墩上，一直安安靜靜坐着的宋青嫣，卻像是一尊精美的玉雕，始終未曾挪動分毫。

她從始至終低垂着眼簾，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手中那柄素色團扇的流蘇，仿佛剛才發生的驚天變故，不過是眼前一場無關痛癢的皮影戲。

直到宋均發洩完怒火，喘着粗氣跌坐回椅子上，宋青嫣才緩緩擡起眼眸。

那雙平日裏總是透着溫婉與冷酷的眸子，此刻依舊冷漠無情，好似一切和她沒關系。

她優雅地起身，裙裾無聲地滑過滿地碎片，徑直走到面色慌亂的林玉蓮和那個還沉浸在美夢破碎中、一臉憤憤不平的庶妹宋青鸾面前。

“姨娘，妹妹。”

宋青嫣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莫名的寒意，“你們還要繼續做美夢嗎？”

林玉蓮正心慌意亂，聞言猛地一顫，擡頭看向宋青嫣：“清嫣，我們……只是沒有嫡女你身份，你也不好進宮啊！”

“大姐你這是什麽意思？那黎清歡不過是運氣好，族譜剛好丢了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宋青鸾依舊不死心，嘴硬地反駁着，眼神裏還殘留着對嫡女身份的觊觎。

宋青嫣微微側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僅僅是這一眼，宋青鸾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裏，不敢再吐露半分。

“運氣？”

宋青嫣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冷笑，目光幽深地投向門口那片空蕩蕩的月洞門，“你們還不明白嗎？以前那個任人揉捏、只會躲在祠堂裏哭哭啼啼的黎清歡，已經死了。”

她轉過身，背對着暴怒的父親，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與凝重：“剛才你們沒看到她的眼神嗎？那分明就是覺醒了，根本就不是那個任由父親和姨娘擺布的傀儡了。她看穿了我們的每一步棋，甚至反将了我們一軍。”

林玉蓮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宋青嫣冰涼的手：“清嫣，你……你的意思是，族譜是她……”

“除了她，這黎府裏誰還有這個膽子，誰還有這個本事？”宋青嫣的聲音輕得像鬼魅，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她變了。變得有手段，有心計，甚至……比我們更狠，更不擇手段。”

她環視了一圈這諾大的前廳，仿佛能看到黎清歡那張帶着譏諷笑意的臉在空氣中浮現。

“父親雖然現在還頂着家主的名頭，但你們沒看出來嗎？他已經被她牽着鼻子走了，他已經鎮不住她了。”

宋青嫣的聲音陡然轉冷，帶着一絲決絕的狠厲，那是長期壓抑在心底的陰毒終于破土而出，“既然她已經覺醒，就不會再給我們翻身的機會。她今天能悄無聲息地偷走族譜，明天就能不動聲色地奪走我們的一切，甚至……我們的命。”

林玉蓮臉色煞白，渾身顫抖：“那……那怎麽辦？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當然不能。”

宋青嫣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幽綠的光，那是長期隐忍後爆發的戾氣，“既然她不給我們活路，那我們就先下手為強。”

她湊近兩人的耳邊，呼吸噴灑在她們脖頸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想要繼續在這黎府享受榮華富貴，想要把原本屬于我們的東西搶回來，就必須在她徹底掌控局面、把我們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之前，除掉她。”

“下手要快，要準，要狠，不能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否則，死的可能就是我們，是整個宋家的所有人。”

林玉蓮和宋青鸾對視一眼，都被宋青嫣身上突然爆發的森然殺氣吓了一跳，但随即，一種同仇敵忾的狠毒也在她們眼中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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