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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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歡原本以為,提出讓太子派人貼身保護自己,會是一場艱難的拉鋸戰。
畢竟她如今手中尚未展現出足以匹配這份“安保”價值的情報。
然而,太子殿下聽罷,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爽快得令人咋舌。
“保護你的安全?這有何難。”
太子大手一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今你我既已結成同盟,孤自然不會讓自己的盟友置身險境。你若是出了事,孤的銀子找誰要去?”
黎清歡心中一喜,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了幾分。
有了太子的承諾,哪怕只是口頭上的,她在黎家也能多幾分底氣。
她正欲謝恩,卻見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頭看向了雅間角落的陰影處。
“出來吧,槐安。躲躲藏藏,可不是你的作風。”
随着話音落下,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
玄色錦衣,腰束玉帶,正是孟槐安。他面色冷峻,手中折扇輕搖,目光落在黎清歡身上時,帶着幾分似笑非笑的探究。
“從今日起,你的安全,由他負責。”
太子指了指孟槐安,語氣不容置疑,“孤的暗衛雖多,但終究不如槐安你手段高明。黎小姐既然這麽看重安全,讓你貼身護衛,最合适不過。”
黎清歡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中的震驚難以掩飾。
讓孟槐安來保護她?那個恨不得掐死她、動不動就撩撥她一下的瘋子?
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太子接下來的話卻堵住了她的嘴。
“黎小姐放心,”
太子看着她,語氣誠懇,“槐安雖看着冷了些,但辦事最是穩妥。有他在,這京城裏,除了孤,沒人能傷得了你分毫。這也是孤對盟友的誠意。”
黎清歡心中苦笑。這哪裏是誠意,分明是把一把雙刃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但她此刻已無退路,只能硬着頭皮接受。她咬了咬唇,低聲道:“多謝殿下……厚愛。”
孟槐安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危險,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怎麽?怕了?剛才在信裏不是挺能耐的嗎?”
黎清歡身子一僵,強自鎮定地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告訴自己,這是交易,是合作,她不能退縮。
太子滿意地看着這一幕,仿佛達成了什麽了不起的成就。他轉頭看向孟槐安,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槐安,既然你來了,正好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黎小姐說要‘傾家蕩産’幫孤,這誠意孤是看到了。但孤更好奇的是,你這位未婚妻,打算什麽時候,才能真正把黎家掌握在自己手裏?畢竟,孤可不想等太久。”
孟槐安聞言,直起身,目光越過黎清歡,落在太子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卻未達眼底,眼神幽深得如同古井。
“殿下急什麽。”
孟槐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着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黎家如今雖亂,但根基尚在。清歡……”
他刻意拖長了那個稱呼,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還需要一些時間,一些‘磨練’。不過殿下放心,等她真正把黎家攥在手心裏的那一天,便是她傾家蕩産,為殿下效力之時。”
他的話,既是回答太子,更像是在警告黎清歡。那句“磨練”,從他嘴裏說出來,仿佛帶着血腥味。
黎清歡心中一沉。
她聽懂了孟槐安的潛臺詞。他不會讓她輕易得逞,他會看着她掙紮,看着她在這泥潭裏越陷越深,直到她真正有價值為止。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太子,也看向孟槐安:“殿下放心,臣女定不負所托。不出三月,臣女必能讓黎家……為殿下所用。”
“好!”
太子撫掌大笑,“有志氣!槐安,你這未婚妻,孤是越來越喜歡了。既然如此,那孤就靜候佳音了。”
孟槐安看着黎清歡,眼底晦暗不明。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個黎清歡如果找死,那他就會冷眼看着,也算是他的仁慈了!
孟槐安站在她身後,誰也沒有說話。
但黎清歡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正緊緊地鎖着她,仿佛在看一個即将落入陷阱的獵物。
這場合作,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把自己徹底推入了兩個男人的博弈之中,再無退路。
——
太子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卻也不完全滿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神色變得鄭重起來:“随時?孤不喜歡‘随時’這種虛無缥缈的詞。孤要的是确切的時間,是能與孤的計劃環環相扣的節點。”
他站起身,走到黎清歡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三個月不夠……那孤給你半年。半年之內,孤要你徹底掌控黎家,将它變成孤的私庫。你能做到,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做不到……”
他沒有說做不到的後果,但那未盡的話語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力。
黎清歡的心猛地一沉。
三個月還能掌握,現在半年就想要成為太子的私庫……這個時間太短了,短到她必須步步為營,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然而,她更清楚,這個期限意味着什麽。
半年之後,便是太子與孟槐安等人徹底撕破臉、發動政變的時刻。
黎家,将是他們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是支撐起這場風暴的銀錢基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再次裣衽一禮,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臣女……領命。半年之內,必不負殿下所托。”
太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黎清歡退出雅間,只覺得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半年,将是她人生中最兇險的賭局,賭注是她的性命,是整個黎家的未來。
她剛走出酒樓,就看見孟槐安跟出來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見她出來,他直起身,迎了上來。
“怎麽?臉色這麽難看。”孟槐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調侃,“剛剛還不是很神氣?還是……你終于意識到,自己卷入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裏?”
黎清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繞過他就要上馬車。
孟槐安卻伸手攔住了她。他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危險:“半年?黎清歡,你膽子不小。黎家那潭渾水,可不是那麽容易趟的。你就不怕,把自己淹死在裏面?”
黎清歡停下腳步,轉頭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熊熊燃燒的鬥志:
“淹死?那也要看老天爺答不答應。孟槐安,你不是要看着我‘磨練’嗎?那就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是怎麽在半年之內,把黎家翻個底朝天的。”
說完,她甩開他的手,徑直鑽進了馬車。
孟槐安站在原地,看着緩緩啓動的馬車,眼底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
他低聲喃喃:“半年……黎清歡,你到底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馬車辚辚,駛向黎家的方向。
黎清歡坐在車中,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卻在飛速盤算着。
半年時間,她必須在宋均和黎相宜的夾縫中求生存,在孟槐安的監視下謀發展。她要利用太子給她的“護身符”,利用孟槐安給她的“保護”,一步步蠶食黎家的權力。
将那些隐藏在暗處的賬目、産業,一一挖出,最終,将整個黎家,變成她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這場仗,她不僅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她要讓所有小看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
既然定下了半年之期,那便一刻也不能耽誤。
第一步,便是要在這府中立威,而最好的靶子,便是那個早已名存實亡的姨娘——林玉蓮。
她踏入書房時,宋均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昨日的荒唐事雖被他強行壓下,但府中流言蜚語依舊,更讓他惱火的是,他發現自己對府中中饋的掌控竟不如以往那般得心應手。
“父親。”黎清歡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宋均停下腳步,看到是她,眉頭皺得更緊:“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院子裏好好反省嗎?”
“反省?”黎清歡冷笑一聲,“女兒反省什麽?反省父親您被美色所迷,還是反省您治家無方,讓黎家蒙羞?”
“你!”宋均大怒,擡手欲打。
黎清歡卻紋絲不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那眼神中透着的寒意,竟讓宋均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父親若是還想保住黎家的名聲,保住您如今的位置,最好還是聽女兒把話說完。”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封,輕輕放在書案上,“這是神醫的診斷書,還有……那位神志不清的嬷嬷的親筆供詞。”
宋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顫抖着手打開信封,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踉跄着後退幾步,跌坐在太師椅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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