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智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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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京沒有正面回答孟見岳的問題,只是請他幫忙,讓孟會長再替她拖延隐瞞一陣,這件事,她暫時還不想讓陳家知道。
起碼要等她做好萬全的準備,要不然到時候大鬧一場,她完成不了陳崇禮交代的事情。
還有就是黎竟衡要是知道孩子的事情,不知道會怎麽做呢,她沒有萬全的把握,不能拿孩子冒險。
孟見岳看着她的眼睛,悶聲點了下頭。
月中,她收拾行李獨自飛往港城。
港城的五月已經熱得不像話,從機場出來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潮乎乎的,黏在皮膚上。
到達黎氏的時候,高旭已經在大堂等着了,“華工,黎總正在開會,稍等一會兒。”
華京倒是不着急,港城的熱讓她有些發懶,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喝杯冰的。
“有冰美式嗎?”她問。
“有的,馬上送來。”高旭把她帶到一間落地玻璃的會客室裏。
高旭有事要忙,華京接過秘書送進來的咖啡,随意轉轉。
她主要看看他們的布局和辦公場地的動線,她走到電梯間,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裏面站着一個人。
華京笑了笑,“不是說,你在開會嗎?”
黎竟衡脫了西裝外套,只着一件煙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開完了。”他目光落在她臉上,“進來。”
華京捧着咖啡進去。
電梯門合攏,鏡面般的四壁倒映着兩個人的身影,她一件無袖上衣,白色牛仔褲,一雙平底鞋,乾淨利落,他站在她身旁,襯衫領口微敞,眉目間帶着幾分連日勞頓的倦意。
鏡面裏的兩個人挨得很近,他能看清她耳垂上那粒小小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碎碎地閃。
華京看了眼鏡中的倒影,忽而說:“你好像老了許多。”
他輕輕嗤笑,帶着點說不清的意味,“嫌棄了?”
“換做之前是挺嫌棄的。”她一笑,偏過頭來看他,目光落在他眉眼上,“現在不嫌棄,你是我甲方,給的設計費很可觀。”
你出錢,我出力,銀貨兩訖,各不相欠。
黎竟衡聽完,唇角那點弧度還挂着,眼底卻沒有笑意,看着鏡面裏那張臉,眉目清冷,下颌鋒利。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我可不只是你的甲方。”
電梯門打開,兩人出去。
頂樓的位置,一覽衆山小,高樓如林,海天相接。
華京站在窗邊,端着咖啡眯着眼看了片刻,陽光從玻璃外面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把咖啡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轉過身來,逆着光,上衣的下擺微微拂動。
黎竟衡靠在辦公桌上,細細打量她。
兩人目光無聲相撞。
華京笑笑,“Lucian,你不找周胤周工來這開會嗎?”
日光清亮,她雙眸盈盈,盛着一層淡淡的水光般,看着纖細柔軟,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
他沒能回答她的問題,從辦公桌上直起身,朝她走了幾步。
“華京。”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又一步邁近,遮擋了陽光。
她還沒來得及後退,或者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要不要後退,他已經到了面前。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微涼的,乾燥的,帶着咖啡的餘苦和他身上那股她熟悉的氣息。
他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後腦,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她被他抵在玻璃窗前,後背貼着冰涼的玻璃,前面是他滾燙的胸膛,一冷一熱,把她夾在了冬天和夏天之間,無處可逃。
這一瞬,華京想,黎竟衡這個名字,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成了她思想裏的一種固有模式。像牙齒咬合時總會碰到的那顆智齒,不疼的時候你忘了它的存在,疼起來的時候你恨不得拿錘子把它敲碎。
不舒服,難受,巴不得這個男人粉身碎骨。
偏生智齒疼起來去醫院,醫生告訴你說,等不發炎的時候才能拔掉,可不發炎的時候,牙齒就不疼了啊。
此刻她立在他懷裏,被他吻得幾乎站不穩,膝蓋發軟,指尖發麻,所有的理智都被他堵在了唇齒之外。
忽而又想,哦,原來,他們何止有過這樣親密的瞬間,所有的晨昏颠倒的情愛像被堵了太久的洪水,找到了一個缺口,争先恐後地往外沖。
“對不起。”他低聲呢喃。
華京推着他,呼吸還沒平穩,胸口一起一伏,“你确實應該道歉。”
黎竟衡仍捧着她的臉,掌心貼着她的顴骨,拇指在她的顴骨下方輕輕摩挲着,這弧線他描摹過太多次了,閉着眼都不會畫錯。
他自認自己冷心冷面,對誰都能算計,對誰都能狠得下心,就連對着黎言,他也能按着她的腦袋,讓她哭着嫁給席越川。可對着華京,他那些層層疊疊的铠甲,總是會莫名其妙地裂開一條縫,漏出底下那個他自己都快不認識的會怕會疼的人。
華京用力掙了掙,後退幾步。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吻我,肯定是不對的,但你有副好皮囊,吻技不錯,所以——”她漫不經心地彎了彎嘴角,“我不虧。”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透亮,目光坦蕩蕩,沒有閃躲,沒有羞澀,沒有任何暧昧的餘溫。
黎竟衡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一聲嘆息低沉輕柔。
他寧願她給他一巴掌,那兩巴掌多好啊,疼是真的疼。
他抽回視線,思索着,回身走到辦公桌前,播下內線電話,“叫周胤來開會。”
不過五分鐘,周胤帶着兩個助理進來,秘書室緊跟着送來了茶點和咖啡。
會議不過是對港城大樓現有的可延續保留的設計思路進行梳理,這棟樓建于八十年代末,幕牆體系采用的是當時較為先進的單元式玻璃幕牆,沿海高鹽高濕的環境下,一些隐蔽節點的鏽蝕情況比預想的要嚴重。
還有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電梯。早高峰時段,員工排隊等候電梯的時間太長了,幾乎成了這棟樓最讓人頭疼的頑疾。
周胤說,這直接影響到寧城總部核心筒的位置要不要重新考慮,如果要在豎向交通上做優化,那核心筒的布局就得大動,牽一發而動全身。
簡短的會議結束,周胤帶着華京四處轉了轉。
兩人從頂樓往下走,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辦公區,每到一處有看頭的地方便停下來,三言兩語地介紹。
周胤談吐利落,言語間對黎竟衡頗為敬佩,三十出頭的年紀,一個人扛起這麽大一家企業,打下這樣的江山。他說黎總這些年幾乎沒休過假,就是個不停轉的陀螺。
又說,黎竟衡的父親黎鶴年今年八十來歲了,也不知道這個老糊塗能不能見到寧城總部落成的那一天。
黎鶴年生性風流,娶過兩房太太。原配生了黎言的父親黎竟遠,後來娶了陳崇媛生了黎竟衡。
但陳崇媛得了抑郁症,在黎竟衡7歲年,從黎家老宅的露臺上跳了下去。這件事在港城流傳很廣,版本各異,有人說她是病重難愈,有人說她是不堪忍受黎鶴年的風流薄情。
晚上不免要一起吃個飯。
周胤和華京在席間聊着地面5層的核心筒,是否可以參照貝聿銘給巴黎盧浮宮設計那樣,直接放在中間位置。
她說貝聿銘那個方案是特例,盧浮宮金字塔下面是入口大廳和售票處,功能相對單一,寧城總部要複雜得多,商場、辦公樓疊在一起,标準層要同時滿足大開間辦公、核心筒效率、疏散距離等多重需求。
兩人閑閑聊着,幾杯酒下肚,周胤又說現在國內建築就業不好,他T大本碩畢業都虧得一開始沒有進設計院,來了這企業做項目。
他說完又笑,笑完又嘆口氣。
華京笑着安慰他,“沒事,起碼還有頭發呢,沒禿。”
周胤被她逗樂,舉着酒杯晃了又喝下。
幾扇屏風間隔着,霍凜偏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某人,又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頭正笑得眉眼彎彎的華京。
他開口說:“你這樣看一晚上,人家也不知道你在看。你要是想過去,就過去,這有什麽好端着的?”
黎竟衡端着茶杯,“慢慢來。”
酒飽飯足,華京和周胤往外走,走廊裏的燈光比餐廳裏亮堂了些。
霍凜和黎竟衡起身跟在後頭,隔着幾步的距離。
周胤眼尖,轉眸說話的時候餘光掃到了身後的人影,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來,“黎總,霍總,這麽巧。”
華京跟着轉身。
周胤微微側身,低聲介紹了一句:“那位是霍凜。”
華京眼睛微微一亮,唇角浮起笑意——原來這就是中央空調呀。
她以為會看到一張風流蘊藉、眉眼含情的臉,像所有傳聞中那種把暧昧當家常便飯的男人。
可眼前的霍凜,眉宇從容疏懶,風度翩翩,唇角挂着淡淡的笑,一種與生俱來的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
比起身旁冷若冰霜的黎竟衡,霍凜簡直是春風十裏,拂面不寒。
華京在心裏暗暗替程硯嘆了口氣,明媚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霍總,久仰大名。”
霍凜眉梢微挑,伸手回握,又看了眼身旁的人,“黎總還和你提過我的名字嗎?”
華京松開手,笑意不減,“霍總生意做得很大,我聽家人聊起過。”
霍凜微微點了點頭,“幸會。”
她眉眼間的笑意幾乎要收不住,黎竟衡盯了幾眼,聲音不鹹不淡,“華工不和霍總加個聯系方式嗎?他要新建研發廠區,估計還缺設計。”
“當然。”華京笑容燦爛幾分,“我們VA也算是明星事務所,霍總要是感興趣,我可以發一些案例給您參考。”
霍凜只感覺酸味把走廊裏的燈光都快被熏變色了,他在心裏笑了一聲,溫潤無害地掏出手機,掃了碼,加上華京的聯系方式。
這時,周胤接了個女友的電話,急匆匆離開。
華京很自然地跟走在霍凜身側,一邊往外走一邊開始詢問研發廠區的事。
言辭間,霍凜真的是一個很紳士的人,其實她這樣迫不及待地詢問,是不太禮貌的。換作旁人,大約已經皺起了眉頭,或者客氣地敷衍兩句,再找個借口走開。
可霍凜沒有,對她的每一個問題都認真回答,沒有架子,沒有敷衍,他說研發廠區的事還在前期階段,地塊還沒最後敲定,等有了眉目,一定第一時間聯系她,請VA出方案拿地。
三人一齊走進電梯。
華京按了1樓,“我走路回酒店。”
霍凜笑笑沒出聲,伸手按下了B3,退到電梯角落裏,雙手插進褲袋,等着某人來回答。
安靜了一瞬,數字一格一格地跳着。
電梯在一樓滑開,黎竟衡跟着華京邁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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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開文之初,我就在這三本書之間反複蹦跶,因而做了一定的深度聯動,但着墨不多,一切以劇情需要為準。另外兩對也在各自文案中提及,所以也不算劇透吧~
所以這本不是帶球跑哈,帶球跑的是《偏騙》,霍總的球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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