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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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夜溫熱,行人步履匆匆。
兩人并肩走在港城嘈雜的街頭,中間隔着一臂的距離。
走了一段,她開口:“不用送我,你回去吧。”
黎竟衡偏頭看她,路燈的光越過眉骨,在鏡片後投下一片陰影,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漆黑深邃。
他說了一句不着邊際的話:“霍凜年紀和我差不多大,你不嫌棄?”
華京有些沒聽清,待反應過來,輕輕笑了一聲,“不嫌棄啊,霍總溫潤如玉,正當年呢。況且,陳崇禮年紀也不小,我不也沒嫌棄過?”
黎竟衡眉心微擰,聲音沉了些:“那就是你開始饑不擇食了?”
“什麽饑不擇食,說話真難聽。”前方綠燈在倒計時,她邁開步子穿過馬路。
黎竟衡瞧着她大步流星、走頭也不回的樣子,忍無可忍,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華京被他拽得一個踉跄,腳步一亂,幾乎是被拖着往前走的。
“你乾嘛……別拉我啊!”
路人紛紛側目,有人停下腳步看了兩眼,又匆匆走開了。
他走在她身前,修長的手指扣在她小臂上,力道大得驚人。
周圍人影憧憧,她看着他的背影,質地精良的襯衫肩線被路燈鍍上一層薄薄的光,寬闊筆直,是一堵她曾經靠着睡過很多個安穩覺的牆。
後來那堵牆,塌了。
穿過馬路,黎竟衡松開手。
那股灼人的熱度撤離瞬間,夜風涼飕飕地貼在她被他攥得發燙的皮膚上。
她怒目而視:“你發什麽癫?”
他戲谑地笑了笑,“你不是饑不擇食嗎?那和我——又有什麽不可以?”
華京微微睜大了眼,他眉宇壓着憤怒,說話無所顧忌。
她又覺得好笑,兩個成年人,立在車鳴與人聲交織的街口。
“Lucian,如今,你幾歲?我幾歲?你以為我還有一腔熱血去激情嗎?”她偏頭看了眼四周,霓虹燈的光映在她瞳仁裏,五彩缤紛地閃,“你這樣的表現就好像——”
她笑了笑,尋找一個精準的詞,慵懶嘲諷:“就好像,我們站在街頭讨價還價,怎麽着,你要伺候我呀?”她低眸掃了眼他腳上那雙纖塵不染的皮鞋,“你腳上這雙鞋二十來萬,我現在年薪也就夠買幾雙而已,我找誰不好,找你?連售後都不好做。”
巴士從他們身邊駛過,車身噴着色彩鮮豔的廣告,轟隆隆響一陣。
黎竟衡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翕動的唇上,那些字從她嘴裏吐出來,可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說來說去都是這些沒重點的車轱辘話,永遠繞不到正題上。
他不喜歡這樣。
他不是這樣拖泥帶水的人,在商場上從來都是快刀斬亂麻,行就行,不行也得行,從不在一件事上反複拉扯。
半晌,他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聲音冷硬:“把車開到酒店門口。”
那頭應了一聲,挂斷電話。
華京以為他要走了,暗自松了口氣,語氣恢複了輕快而疏離的調子,“早點休息,晚安。”
轉身之際,手腕再次被一股重力擒住。
“等着。”黎竟衡盯着她,“我帶你去激情一把。”
分手的時候,她說的是“再也不見”,可她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陳崇禮的葬禮上。他也懶得去細究她和陳崇禮之間到底還有什麽秘密。
他從來不是一個等着答案送上門的人,他要的東西,他會自己去拿。
華京愣了一瞬,轉過頭來看他。
一輛黑色的跑車已經滑到了路邊。
司機從駕駛座下來,西裝革履,步伐利落,微微躬身喊了聲,“黎總”。
黎竟衡打開副駕駛,動作粗魯地将愣神的華京塞了進去,“系上安全帶。”
“乾什麽?”
“帶你去玩點刺激的。”
他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華京攥着安全帶,偏頭看他。
車子并未如預期般疾馳,黎竟衡握着方向盤,緩慢停在路口,看着前方的紅燈,一動不動。
他問:“怕了?”
華京在心裏已經翻了無數個白眼,她在波士頓坐過他開的快車,雪夜,車速快得能把人甩出去,他眉頭都不皺一下,那時候她吓得閉着眼尖叫,他騰出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滾燙,輕聲細語安撫她。
她穩着心神問:“你剛和霍凜沒喝酒吧?”
他刀了眼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礙眼的戒指,半阖着眸,“先把你戒指丢了。”
“神經,你先控制好脾氣好嗎?”
“如果你現在不把戒指摘了——”他轉過頭來看她,霓虹燈的光把他眼底那層暗湧照得分明,“你知道的,我有時候脾氣很不好。”
“黎竟衡!你搞清楚狀況,說難聽的,如果陳崇禮沒死,我是小舅的未——”
“轟——”
綠燈,引擎咆哮着撕開夜色,車子猛地沖了出去。
華京被巨大的慣性狠狠地掼進座椅裏,心髒猛地一沉。
他下颌繃緊,眉心微微擰着,嘴唇抿着,握着方向盤的那雙手,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蔓延到袖口。
華京一時真是後悔莫及,怎麽剛剛就不清不楚地上了賊車。
車子一路盤旋至山頂,車速慢了下來,發動機的轟鳴聲低了下去,最後停在路邊。車燈熄了,世界才重歸死寂,儀表盤幽幽的光模模糊糊映照着兩人的輪廓。
華京靠在座椅裏,太陽xue突突跳着。
黎竟衡盯着她看了幾秒,伸出手來。
她偏頭一躲。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繼續往前,越過她的臉,伸向儲物格摸出了包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支叼在唇間,低頭點煙,吸了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彌漫開。
他偏過頭來看着她,将煙遞到她唇邊:“抽嗎?”
“頭疼,頭暈,不抽。”華京用力拍開他的手。
“你想知道什麽?”她冷笑,去看車窗外黑沉沉的山影,“陳崇禮的遺産?你拿不到,陳家也拿不到。”
他緩慢地吸了一口煙,将殘餘的火星按滅,伸手按下了頂棚和車窗的開關。
車頂緩緩向後折疊,山風如脫缰的野馬,從四面八方呼嘯着灌了進來,把華京那一頭柔順的長發吹得瘋狂飛舞,淩亂地掃過他的臉頰。
華京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冷得打了個寒顫。
“那點錢我不看上,陳崇禮死了就死了,不過是堆數字。”他在風聲中開口,“但我不能接受,我的人被标上他的标簽。”
華京頂着狂風,在那片混亂中笑出了聲,笑聲裏滿是譏諷。
“你能不能別這麽搞笑?”她迎着風看向他,眼神清亮銳利,“怎麽着?做你前女友這麽倒黴嗎?分手五年了還沒得投生,連一點自由都沒有?”
他側過身,大手扣住華京的下颌,逼她直視自己,“故意在葬禮上出現,就是為了看我現在這副恨不得掐死你、又想弄死自己的樣子,是不是?”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忍着下颌的劇痛,一字一頓,“我和陳崇禮認識的時候,我可不知道有你這麽一個好外甥。”
黎竟衡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陷進她的皮肉裏。
“華京,你真行。”他咬着牙,低聲呢喃。
華京轉眸看向遠處那片霓虹與山影的交錯處,輕輕吐出一口氣,語調翛然,“你掐死我得了,反正我知道你這幾年手段高明,得罪的人也不少,你黎總也照樣能只手遮天。”
黎竟衡扣着她下颌的手微微顫抖,那種混合着憤怒、嫉妒與深深挫敗的情緒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頂點,就像被紮破的氣球,頹然洩去。
他緩緩松開手,身子向後仰去,重重地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華京沒去看他的表情,她徑自解開了安全帶,挺直脊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冷風灌進肺裏,帶走體內的躁郁。
他按下脾氣,說:“我知道,你幫他守着那點錢,是想幫他交給他生母。”
“你全都知道,你還在明知故問什麽?”
華京轉過頭,月光微弱,稀薄地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層淡淡的光暈,柔美又透着如刀鋒般的鋒利。
黎竟衡沒接話,再次發難,一把擒住她的左手,猛地舉了起來,戒指卡得有些緊,她手指被他捏得生疼。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現在疼,以後就不會疼了。”
黎竟衡眼底是近乎瘋狂的決絕,加重力道,粗暴地将那枚戒指從她指間拔了下來。
随後,他沒有半分猶豫,揚手一擲,那道細小的冷光劃過夜空,被徹底丢下了深不見底的山谷。
山風肆意。
華京愣了一瞬,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神經吧!你知道那要多少錢嗎?”
黎竟衡盯着她那根被扯得通紅,此刻空空如也的無名指,眸色暗了暗。
他低頭,把她的手指拉到自己唇邊,在那道紅痕上落下一個吻,唇貼着她的皮膚,停了幾秒,才緩緩松開,像是在替方才的粗暴道歉,眼底那抹陰鸷竟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Sorry,假訂婚而已,丢了就丢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剛才丢掉的只是一件垃圾。
華京只覺得這一幕荒誕得可笑,反手一掌,重重地揮在他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被山風扯碎。
“黎竟衡,你是流氓地痞嗎?”
黎竟衡被打得側過臉去,舌尖抵了抵發麻的臉頰,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好像那一巴掌落在他臉上,和山風拂面也沒什麽分別。
片刻後,他慢條斯理地扶好眼鏡,重新轉過臉看向她,傾過身子,動作強硬地拉過安全帶,全然不顧她憤怒的掙紮,強行将她按回了座椅裏。
他幫她系好安全帶,按下中控,折疊車頂緩緩升起,将肆虐的山風和那片柔光月色隔絕在外。
車廂內重新歸于死寂,只剩下兩人帶着火星的呼吸聲。
“現在去買新的。”
他淡聲開口,恢複了高高在上的從容,重新發動引擎,跑車在窄小的山道上調頭,輪胎瘋狂摩擦地面。
“你才是混社會的。”華京看着那張斯文儒雅卻行事瘋狂的側臉,冷聲譏諷,“陳崇禮都沒有你這麽不可理喻。”
黎竟衡目光直視前方,“那你該慶幸,現在開車的人是我,不是他。”
他側頭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左手上,語帶譏诮:“他現在要是活着,大概會死得更不體面。”
“我告訴你,那枚戒指,你不幫我找回來,我們沒完!”
華京咬牙切齒,眼眶通紅地盯着他。
“你死了這條心,那破戒指,你還想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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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黎竟衡:
戒指礙眼就丢了!
日後得知還有個孩子,要挖了陳崇禮的墳!
~下一章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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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沒騙你的,就是從來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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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2026/02/08,截圖錄屏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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