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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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 性也。
弄堂深處的暗影裏,空氣又稠又悶,宛如一池不見底的熱水。
華京只覺源源不斷的熱氣在周身萦繞, 蒸得她皮膚發燙, 腦袋昏昏沉沉。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和煩躁在血管裏四處奔突,揮之不去, 退不下來。
她穿一件無袖襯衫,銀色及膝裙下是一雙白皙修長的小腿, 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貼上了他的小腿,皮膚隔着西裝褲,膩膩地蹭着。
半晌過去, 她揪緊他肩上的襯衫, 收回了主動渡過去的舌, 別過臉輕輕喘氣, 唇角牽出一道細細的亮線,斷在夜色裏。
天氣實在熱,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間, 又燙又潮, 密密匝匝地貼上來,濕滑黏膩。
車子就停在弄堂口, 車門一直開着等。司機不知何時早已下了車,遠遠地背身站着。
黎竟衡半摟半拖地将她帶進車裏, 她的腳步還是漂浮的, 整個人軟塌塌地挂在他臂彎間, 使不上半分力氣。
他将她塞進後座,自己緊跟着坐進來,順手帶上了車門。
車內的冷氣絲絲地吹着, 終于将那股黏在身上的暑熱散了一點。
她靠在座椅上,閉着眼,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臉頰上的酡紅半分未褪。散落的長發鋪在肩頭,幾縷被汗濡濕了,貼在頸側,随着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黎竟衡側過身,伸手撥開她頸間那幾縷濕漉漉的發絲,指節若有若無地蹭過她鎖骨上那一小片薄汗。
他唇落在她的耳垂上,輾轉片刻,順勢擡手開了車窗,朝外頭揮了個手勢,乾脆利落。
司機會意,快步上車,擋板緩緩升起,又發動引擎。
黎竟衡低聲問她,“去公館?”
華京撩起眼簾,醉意把她的眸光泡得水汪汪的,瞳仁裏映着他湊近的輪廓。她就這樣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個“不”字還沒有出口,他又貼了上來。
華京推着他,掌心抵在他胸口,隔着一層薄薄的襯衫,觸到下面緊實的肌理和擂鼓似的心跳。
她偏過頭,對着前方擋板提高了聲調,清清楚楚:“雁蕩路。”
黎竟衡睃望着她微微紅腫的唇瓣,身體裏的yu望莽撞、滾燙,像被關了太久的獸,正不管不顧地撞着籠子。
她伸手去按車窗的鈕,窗玻璃降下一絲縫隙,燥熱的夜風便争先恐後地湧了進來,把車內方才那點暧昧的涼氣沖淡些許。
短短一段路,車程還不到十分鐘便停了下來。
司機的聲音從擋板那頭傳來,“到了。”
黎竟衡拿着她的手袋,沒吭聲,好似在等她自己主動開口。
華京開了車門,下車去,晚風呼地把她散落的長發吹得紛紛揚揚,沒有理會身後那道沉沉的目光,背對着他徑直拐去了公寓轉角口那家便利店。
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亮着白慘慘的光,華京要了包煙和打火機,手機沒帶,身無分文。
回頭去看,男人已經拎着她的手袋跟了上來,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不聲不響,不知看了多久。
黎竟衡垂眼,瞧了瞧她擱在櫃臺上的煙和打火機,沒說什麽,不緊不慢地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小盒子,放在那兩樣東西旁邊,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推向前。
“一起結算。”他開口,語調淡然。
便利店店員不免多看了幾眼,夜晚,一個白襯衫黑西褲的清貴男人,一個醉意未消、眉眼清冷如霜的美人。兩人站在一處,什麽都不做,就讓人平白生出幾分燠熱來。
華京的目光掃過那只小盒子,轉身推門出去。
偏生有人許久跟不上時代,黎竟衡習慣了大筆一揮簽單的場合,面對電子支付的界面竟滞了一瞬。他很想抽出幾張現鈔了事,奈何身上分文未帶,只能耐着性子等店員慢吞吞地幫忙操作。
玻璃門外,她拆開煙盒,一支煙抖出來,剛銜在唇角,還沒來得及點燃,便被身後伸來的一只手奪了過去。
他出來了,将那支煙從她唇間抽走,順勢扯過她的手,拉着她便往公寓門口那片暖黃的光裏走去。
保安大爺正坐在門廳裏值夜,見她回來,笑呵呵地打招呼:“華小姐,夜道好呀,侬轉來啦。”
黎竟衡腳步不停,把華京手裏那整包煙和打火機一并撈過來,看也不看,直接抛進保安大叔懷裏。
“晚上好。”
他替她應了一聲,二,淡然,從容。
,愣了一瞬,笑眯眯地搖了搖頭,目送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樓道。
舊式公寓不過3層,宅,腳踩在老舊的木樓梯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輕響。
樓道燈是聲控的,暖黃的光暈追着他們的影子往上爬。
華京幾樓,只是覺得好笑,“你這樣登堂入室,很不文明。”
黎竟衡牽着她上了最後一級臺階,唇邊懸着若有若無的笑。那神情好像在說:文明?方才在弄堂裏,你可沒跟我談文明。
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那扇木門上,還是老式的鑰匙鎖。
華京雙手環胸,歪着頭看他,忍不住笑了聲。醉意卷着笑聲軟綿綿,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他鏡片反着冷光,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色。
依舊沒有半點紳士風度可言,他低首翻開她的手袋,找出鑰匙,擡眼看了她一瞬,然後低頭去對鎖孔。
老式的門鎖有些澀,鑰匙插進去用力轉了兩圈,咔噠一聲,門開了。
屋內沒有開燈,月光從陽臺那頭漏進來,穿過老舊的鋼窗格子,将客廳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
空氣裏浮着她慣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氣味,清清淡淡地混着陽光曬過的味道,宛如一個沉默的擁抱,将進門的人兜頭罩住。
大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霍地回身。
手袋落了地,鑰匙墜在木地板上,叮當一聲脆響,被緊接着貼上去的腳步聲蓋過。
門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到她背上,而他貼近的胸膛是燙的,那雙在黑暗中仍能準确找到她眼睛的眸光,幽火灼人。
他低下頭,輕齧她的唇峰,若有若無地碾過她飽滿的下唇。她沒有躲,他便更放肆了些,在唇瓣間輾轉流連。
她閉上眼,只覺得唇上開出了一片夭夭灼灼,燙得她想逃,又眷戀得舍不得。
他的手指尋到了她襯衫的扣子,靈巧地一轉,便從扣眼裏滑脫,仿佛他拆解過千百次這件衣裳,對她的每一寸紋路都了然于心。
衣襟向兩側散開,月光漫過來,在她的鎖骨窩裏蓄了一小汪清輝。他低下頭,順着那道月光往下走。唇從她的下颌一路滑到鎖骨,在那一小片微涼的肌膚上反複流連。
襯衫褪下肩頭,他解開她背後的暗扣,那一層薄薄的束縛應聲松開。他稍稍退後半寸,垂下眼,目光幽沉如淵,從她微張的唇瓣一路往下,越着起伏的胸線,落在那片luo露在月光下的雪峰之上,峰頂那一抹嫣紅悄然挺立。
他俯身,含住了那片嫣紅。舌尖滾燙,碾過嬌嫩的頂端,酒意、暑熱、壓抑了五年的渴望,都在這一瞬決堤。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與門板之間,不許她退縮,另一只手掌從腰側滑上去,攏住了另一側的柔軟,掌心的薄繭擦過那一片凝脂般的豐盈,動作由輕到重,由緩到急,揉碎一捧雪。
她整個人被罩在他的陰影裏,唯一的亮處,是月光落在他脊背上描出的一道銀邊,和那雙幽暗中始終追着她不放的眼睛。
襯衫無聲地堆在腳邊,像一朵萎落的白色山茶花,房間裏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喘息,和偶爾洩露的一聲壓抑的嗚咽。
她的裙擺很緊,窄窄地裹着腿,分不開。他探手進去,握住她的膝彎,往上擡,窄裙繃得太死,順勢卷到了腰際。
這裏的玄關口比起波士頓來得更加擁擠,他沒輕沒重,花瓶在鞋櫃上晃了兩晃,“砰”一聲摔落在木地板上,水灑了一地,那幾枝洋桔梗散落在地。
兩人齊齊一滞。
華京喘息着,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啞得宛如蒙了層紗:“花瓶……碎了。”
黎竟衡側頭瞥了眼地上那攤狼藉的水漬和碎瓷片,收回視線,重新俯下身去,嘴唇貼上她耳畔,氣息滾燙,語調漫不經心。
“明天賠你十個。”
他低啞着喉嚨問她:“去卧室?”
華京被他吻得七葷八素,伸手胡亂指了指右手邊。
清淺月下,房子格局不大,寬大敞亮的客廳,搭配一間卧室和一間小書房,廚房逼仄,陽臺倒是出奇地寬,吊頂是老派的石膏板,镂着花紋,泛着米黃的舊色。
天氣悶熱無比,華京只覺得汗涔涔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了,一縷一縷貼在鬓角和眉梢,難受得緊。
她揪住他身上那件淩亂的襯衫,方才一番耳鬓厮磨,她的衣服已經不知去向,他的襯衫倒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扣子開了大半。她微微仰起臉,将那片衣角按在自己汗濕的額角上。
那動作帶着幾分不自知的嬌憨,像貓擡起爪子洗臉。
他悶笑一聲,低沉而愉悅,誤解了意思,順手将襯衫從肩頭褪下,攏住她的身子,領口處露出她一片薄紅的鎖骨和半截圓潤的肩頭。
“不着急,去房間再給你。”
他一把将她打橫抱起,越過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漬,朝那片更深的幽暗中走去。
她的手臂軟軟地勾住他的脖頸,散落的長發垂下來,在他臂彎間輕輕晃蕩,宛如夜色裏波浪。
進了卧室,他騰出一只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暖黃的光将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溫存的氛圍裏。
黎竟衡抱着她站在門口,八角窗邊有張書桌,還有張老式的五鬥櫥,牆上釘着幾幅摩天大樓的建築草圖,鉛筆線條疏朗有力……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腳踩進了時間的褶皺裏,這是一段封存已久的舊時光。
這裏的布局、裝修風格,乃至她床上的那套米色真絲床品,都和波士頓那間舊公寓如出一轍。她總是裹着毯子坐在窗邊畫圖,鼻尖凍得通紅。
寧城的冬天不需要暖氣,但他猜想外面的客廳八成還有一個仿真壁爐,和波士頓那間公寓裏的一模一樣。
喜悅無聲地蕩漾開去,從心口一圈一圈地漫上來,填滿了胸腔裏那些空置了五年的縫隙。他把懷裏的人往上托了托,低頭去看她泛紅的臉頰,唇角壓不住地微微揚起。
他真的愛死了她的長情。
他抱着她在床沿坐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擡手将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發絲別到耳後,露出那張因酒意和情動而泛着薄紅的臉。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濕漉漉的,嘴唇被他吻得微腫,身上罩得是他的襯衫,鎖骨以下跌宕起伏的春光半掩半露。
他喉結微微滾動,忽而期期艾艾地問:“鷺鷺,你想我嗎?”
華京眨着長而細密的眼睫,覺得喝醉的人是他,怎麽突然多愁善感起來,這不是他的風格。
她把問題抛回去,“你想我嗎?”
“想。”
他沒有半分猶豫。
華京唇角淺淺翹起,腦子在這一瞬清明些許,酒意漸漸退潮了。
眼前這個男人,劍眉微蹙,眼尾比五年前多了兩道極細的紋路,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後話。
她輕佻笑了笑,目光澄澈落在他的臉上,“其實,除了家人,愛和想念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被愛、被思念是每個人都應得的,可是如果沒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它并不是多麽了不起的恩賜。”
黎竟衡凝着眸,眉間的紋路深了幾分,似有不悅,放在她腰間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為什麽這麽說?”他的聲音低低的,壓着一層薄薄的愠意。
為什麽?
她變成這樣清醒、這樣疏離、這樣不再把愛情當作必需品的樣子。
華京輕笑着在他懷裏轉首,去看八角窗外那片墨藍的夜空,“因為地球少了誰都會轉的。先有愛才有思念吧?但沒有愛,也一樣能活的。”
說着,她掙紮着要起身,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遙控器。
“天氣真的好熱,”她拖長了尾音,抱怨的語氣裏帶着幾分酒後的嬌憨,“你不熱嗎?我要開空調。”
黎竟衡将她撈回來,長臂一探便從床頭櫃上拿過了遙控器,滴的一聲,空調應聲啓動,涼風徐徐送來。
終于得以喘息,華京掙紮着下地,想要去洗漱。
“別亂動。”
他低頭看她,眼底那層薄愠還沒散盡,把遙控器往床尾一丢,手掌重新扣住她的腰,固定住這個不安分的人。
“話還沒說完,跑什麽。”
華京被他箍着,倒也不掙紮了。
她仰起臉,那雙漆黑瑩潤的眼睛坦蕩蕩地望着他,醉意散去後,骨子裏的清醒把膽量養得肥碩,像一顆酒泡日曬的種子,外殼崩裂,露出裏頭那枚天不怕地不怕的仁兒。
“沒跑啊。”她眼波流轉間帶了幾分促狹,“你都買套了,我不也沒有奪過去丢給大爺嗎?”
她雙手俏皮又黏膩地摸上他的腰。
他腹肌在她指尖下繃硬如鐵,箍着她腰肢的手腕收攏了力道。他來不及壓制,身體已經先他一步誠實了,硬得發疼,一股滾燙的血從那處湧上來,燒得他喉結不受控制地翻滾。
她眸光雪亮,柔聲說:“你丢了我的煙,不讓我抽。我今晚計劃,是要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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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謝謝你們~
接下來是每日7點更新~有事會請假。
周天上夾子,當天23點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