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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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寬敞, 老式的貓爪浴缸臨窗而立。
窗外是婆娑的梧桐樹葉,在夜色裏貼着老鋼窗輕輕搖曳。
鑄鐵的爪腳漆色斑駁,熱水放了大半缸, 蒸汽氤氲, 将浴室籠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白霧裏。
他纏上來,汗津津地貼着她, 嘴唇瘋狂且細碎地吻着她耳後那一小片被熱氣蒸得泛粉的肌膚。
“鷺鷺。”他低聲呢喃。
華京微微側過頭,臉頰蹭過他的發頂。
他的頭發也被汗和水氣濡濕了, 幾縷貼在額前,平日裏那副冷峻鋒利的精英模樣蕩然無存,倒像個剛從水裏撈起來, 渾身散發着危險氣息的大男孩。
她指尖撥開他額前那些濕漉漉的碎發, 沿着眉骨的弧度描摹, “你身上全濕了, Lucian。”
他捉住她那只在他臉上作亂的手,翻過來,嘴唇貼上她的掌心。
那雙被蒸汽和欲望同時熏得發亮的眼睛直直地望進她眼底, 瞳仁深處有兩簇幽火在燒。
“你從哪學的?”他的聲音低啞, “抽?抽什麽?”
他簡直不敢置信,從前在這方面, 她向來是害羞的,像一朵被呵護在溫室裏的花。他偶爾想帶她領略些不同的意趣, 通常都要哄騙許久, 她才肯紅着臉半推半就。
她的掌心貼着他的唇, 感受着他說話時唇瓣的翕動和那股拂過掌紋的潮熱氣息。
“我都和別的男人訂過婚了。”她歪着頭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幾分酒後的慵懶和膽大包天的得意, “怎麽,你怕跟不上進度?”
黎竟衡眸色驟然一沉,眼底的光瞬間被陰鸷吞噬。
他騰出手摘下眼鏡,随手丢在窗臺上。
沒了鏡片的阻隔,他眼底那兩簇幽火便再無遮攔,瞳孔微縮,眼尾弧度淩厲。
箭在弦上,引而不發。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懷裏一帶。浴缸裏的水被兩人的動作攪得嘩啦一聲響,漫過缸沿,大片大片地潑灑在地上。
“鷺鷺,”他低下頭,鼻尖狠狠壓着她,滾燙的呼吸混着水汽在她唇齒間瘋狂游走,“你今晚這張嘴,是把攢了五年的話,全磨成刀子了嗎?”
“實話,你聽不了?”華京背脊貼着浴缸搪瓷壁,仰着臉說,“沒關系啊,你可以後悔,你現在就濕漉漉走吧。”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繃緊的下颌,又指向外面,“門在那邊。”
他佁然不動,手勁幾乎要掐斷她的腰。
“那你把皮帶抽出來,讓我試試。”她的手摸向他的皮帶,氣息若蘭,“我之前和陳崇禮在東南亞的時候,見識過不少呢。”
黎竟衡的脊背猛然間僵住,在談判桌上被人指着鼻子施壓都不曾變過臉色,此刻卻被她這句穢語踹穿了心窩,血都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你和他——之前玩得很花啊?”
他咬着牙,從胸腔裏生生剜出來這句話,帶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又硬又疼。
華京吃吃地笑,肩膀顫得帶起一圈圈漣漪。
“成年男女,你想什麽呢?Lucian這幾年忙于公務,沒時間談情說愛嗎?”
他盯着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額角青筋暴起,冷硬開口:“華京,你知道陳崇禮是什麽病嗎?你和他玩這個?你瘋了還是他瘋了?”
“所以,你害怕了?”她臉上的笑意加深,“你看,我之前就說,我要守望門寡的。”
她笑一下,他的心就被剜一刀,她多說一個字,舊傷就多裂一寸。
傷口底下,是他親手松開了她。所以即便她漫天扯謊,他也沒有底氣當場戳穿。
氤氲的水汽裏,他一雙眼幽沉沉地盯着她,切齒冷笑,“故意在這刺激我?”
她歪着頭,依舊用那雙被水汽洗得瑩潤的眼睛望着他,“有必要激怒你嗎?實話實說也是錯?”
黎竟衡撇開眼沉沉呼吸,抹去臉上的水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從浴缸裏霍地起身,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他扯過浴巾将她整個人兜頭罩住,在她頭發上胡亂揉了兩把,将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出浴室。
水漬從浴室一路淋漓到卧室,他粗暴地把她丢在床上。
華京驚呼聲,身子在床褥上彈起又落下,天旋地轉的震蕩讓她有一瞬的失神。
他站在床沿,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渾身濕透,水珠伏在身上,勾勒出起伏劇烈的胸膛線條,又一滴一滴地砸在木地板上。
“華京。”
他伸手,扣起毛巾的一角,連帶着将,迫使她仰頭與他對視。
“你為了一個陳崇禮,一句自找的守寡,就能把你自己困在一,你就豎起來渾身的刺,”
“既然你喜歡玩這種不乾淨的,那我今天就陪你玩玩。影裏分外駭人。
,單手一扯,帶起一陣風,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氣裏,發出令人心驚的脆響。
“要下地獄對吧?”
在華京驚愕的注視下,他俯身壓了下來,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将它們并攏舉過頭頂。
“那就一起,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活下去。”
房間裏開着空調,冷氣飕飕地吹着。床單上沾了水漬,貼在她背後,滲開一片冰涼的濕痕,那股涼意從脊背往上爬,滲入她的胸腔。
他掐着她的臉,指節卡在她的下颌骨兩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那雙黑眸逼到近前。
“你和他——在東南亞——怎麽玩的?有過幾回?何時何地?”
他明明在憤怒,可眼底又藏着卑微到極致的恐懼,害怕聽到答案,又自虐般地想要将那些細節嚼碎了吞下去,好讓自己徹底死心。
華京仰面朝天,被迫承受着他帶着侵略性的審視。她能感覺到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撞擊着她同樣不平靜的心跳。
“Lucian,你現在這副樣子,真像個……求而不得的可憐蟲。男人嘛,我知道的,其實也挺喜歡攀比的,尤其是你們這些混過社會的,我和他在琅勃拉邦還有西貢那些老舊的閣樓——”
她沒有說完。
他已經低頭粗暴地堵住了她那張不斷吐出利刃的嘴,牙齒磕在唇瓣上,舌頭頂開她的齒關,近乎施暴地在口腔裏翻攪。
華京閉着眼承受了這個充滿暴戾的吻,趁着他在肆虐中松懈了手上力道的那一瞬,反手掙脫出來,屈膝擡腳一踹,直沖他的腹部。
她和黎言當初是一起學的跆拳道,後來一段時間又時常和華家立操練,這一腳帶了十足的狠勁。
“唔——”
黎竟衡悶哼一聲,腹部的劇痛讓他本能地弓了下腰,大顆的汗珠從他額前的發梢甩落。
華京趁機扯過一旁淩亂的被子裹住自己,連連後退到床角。她劇烈地喘息着,黑發淩亂地貼在潮紅的臉頰上,眼底冷寂。
“我說話很難聽對吧?很可惡對吧?”她盯着他那張憤怒扭曲的臉,諷刺道,“你黎竟衡也不是什麽好人,裝什麽癡情少爺呢?”
黎竟衡跪在床沿,姿态狼狽得前所未有。一手死死按着腹部,一手抓緊了床單,指縫間幾乎将真絲面料絞得變形。
他低着頭,細碎的濕發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半晌不言語,只有沉重而斷續的呼吸聲在房間裏起伏。
華京縮在床角,原本淩厲的眼神透出狐疑,喘息着低歪頭去看他,“Lucian?黎竟衡?”
她一腳是有些力氣,可黎竟衡這種男人,是在名利場的風浪裏滾出來的,怎麽可能會毫無防備地受傷?何況他方才還能借着體型優勢壓制她,怎麽忽然就跟散了架似的跪在那兒不動了?
“你別給我演。”她眯起眼,“別騙我。”
黎竟衡依然沒動,只是按着腹部的手顫得更厲害了些。
華京挪着身子,湊過去看他,輕聲道:“黎竟衡?”
他慢慢擡起頭,極悶地哼了一聲,“華京,如果演戲能讓你稍微對我溫柔一點,我倒真想陪你演下去。”
“……”
他拽住她的腳踝,将她從被子的包裹中生生拖回到自己身前。
“這一腳,算是清了哪一筆賬?”他欺身而上,哪怕腹部的劇痛讓他臉色慘白,可那種陌生的嫉妒心卻在痛苦中燃燒得愈發瘋狂。
他死死盯着她,聲音裏帶着哀求,“這是第三次了,你每次都像要了我的命一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之前的樣子?”
“嗯?”他額頭冒着冷汗,呼吸卻灼熱,“陳崇禮的母親,我已經在幫你找了,你再等等好嗎?你現在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強迫你。”
華京看着那雙紅得快要滴血的眼睛裏翻湧着的所有複雜情緒,似有卑微,似有暴戾。
她沉默了許久,讷讷地開口:“你要是找到了,辦好了陳崇禮的遺産,我還是不願意呢?”
“你試試看。”他死死壓着她,聲音低啞,“既然你說我是個求而不得的可憐蟲,那就看看,這個可憐蟲被逼瘋了,能做出什麽下作的事。”
說着,他像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翻身仰躺在床上,一手依舊死死捂着腹部,另一只手無力地搭在額頭,遮住了眼底的猩紅,臉色慘白如紙,呼吸短促紊亂,看起來很不舒服。
華京看着他這副樣子,原本已經到嘴邊的尖刺收了大半。
她心虛了片刻,挪動身子靠近點,放輕聲音:“很疼嗎?我沒有踹到你的胃吧?我本來就是想踢你……”
黎竟衡閉着眼,胸膛劇烈起伏着,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自己用了多少力氣,你沒數嗎?”
“那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他冷哼一聲,沒接話。
華京知道他的胃一直不好,從前在波士頓,她陪他去醫院挂過不止一次水,見過他疼得整個人脫形的樣子。
此刻又看他捂着腹部的手一直沒有松開,額角的冷汗也沒有退,她心裏那點賭氣漸漸被一陣慌亂壓了下去。
她不敢拿生命開玩笑,翻身就要下床穿衣服。
急急忙忙間,那一團淩亂的被子纏在了腿上。華京腳下一空,整個人被絆了個結結實實,“撲通”一聲悶響,她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堅硬的木地板上。
“啊——”
黎竟衡連忙探身去拉她,動作太快,牽動腹部又是一陣悶痛,可他顧不得自己,強忍着那鑽心的悶痛,長臂一伸把跌在地上的人撈進了懷裏。
“摔疼了?”
華京支起手肘,正要開口說話。
“咚咚咚!”
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
不多時,一個帶着弄堂口音的中年女聲從門外穿透進來。
“诶,你們小年輕要玩,個麽出去開房好不啦?大半夜的動靜小點,樓下要睡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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