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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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意

似乎枉然, 華京躺在地上,看着忍着疼痛半壓在她身上的男人,覺得一切都荒誕極了。

方才兩個人還在床上你死我活, 一個抽皮帶, 一個踹肚子,恨不得把對方紮成篩子。此刻卻雙雙滾在地板上, 被鄰居敲着門數落,像兩個半夜偷偷摸摸早戀被教導主任逮住的高中生。

怎麽一下子就如此滑稽起來。

她戳了戳他緊繃的肩膀, “你還疼嗎?”

黎竟衡抓起她的手臂,翻來覆去地檢查,從手肘到手腕, 肩膀到後腦勺, “你沒有磕傷吧?”

華京搖頭, “沒有, 我身上有被子呢,但是這裏隔音不好。”

聞言,他輕輕嗤笑, 似有愉悅松弛, “你還真的永遠在選擇隔音不好的老公寓,怎麽這麽情有獨鐘呢?”

“我從小就喜歡, 才不是因為波士頓的公寓才選擇的。”

她在星洲華家和鷺城琴島的房間其實就是這布局,她喜歡這種房子, 老鋼窗子要用力推才能打開, 站在陽臺上就可以觸摸到樹葉。

黎竟衡眉間那道川字紋都舒展了幾分, “知道,沒說你是因為我才選擇的。”

華京睨他眼,“要我再踢你一腳嗎?”

他臉色沉了沉, 沒有接這個話茬,從她身上翻下來,忍着腹部的隐痛坐起身,伸手去拉她。

“起來吧,頭發都是濕的,又開着空調,去吹乾,要不然會生病。”

華京擁着被子坐起身來,卧室大床,包括浴室都是狼藉一片,明明什麽也都沒有做,卻搞成了這樣,堪比打完一場仗。

她勾起腳尖踢了踢他,“你渾身都濕了,你回去吧,吃點胃藥。”

他面色不虞,赤裸着上身坐在地板上,“你和我一起回去,這裏也不好休息。”

床鋪都是濕了,根本沒法睡覺。

“我待會自己換床單。”

“等下鄰居又來敲門了。”

“我一個人很快就收拾好,你打電話叫司機來接你,也就兩條街。”她頓了瞬,“你也可以打車回去,你會手機打車吧?我也可以幫你叫一個。”

他擡手把那些濕漉漉的碎發全部捋向腦後,露出一張很是疲倦難受的臉。

“我叫司機來接,你穿個衣服,和我一起回去。”

“我明天要上班。”

“你帶上換洗衣服,這裏不好休息,公館離你公司也近,不影響你步行去上班。”

華京還想說什麽,他已經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件唯一還乾燥的襯衫,方才在玄關時裹在她身上的那件,不知什麽時候被她甩落在床尾,逃過了浴缸水和滿地狼藉。

“你先收拾。我去抽支煙。”

說着,他強撐着起身,一只手按住腹部,走到窗臺邊,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包煙和打火機,出去外面的客廳。

客廳開了燈,和他預料的差不多布局,寬大敞亮,靠牆果然有一個假壁爐造型,石膏邊框,和波士頓那間公寓裏他們一起刷了一個周末的壁爐如出一轍。

他扣着襯衫扣子,站在壁爐前看了片刻,推開陽臺門,走了出去。

陽臺上擺着一張藤編躺椅,擱着一只靠枕。椅面上攤着本翻了一半的建築雜志,下方壓着幾張空白的A4紙, 一支櫻花針管筆橫在上面,書頁被夜風吹得輕輕掀動。

夜靜谧,只有梧桐樹葉在作響。大約是月中,樹梢的月亮格外圓滿,銀白的光鋪了一地。

夜風乾燥又清涼,拂在身上,總算将那股燥熱吹散了些許。

他靠在陽臺欄杆上,從煙盒裏抖出一支煙,銜在唇間,甩開打火機,點起煙,側頭望向屋裏,半掩的主卧窗戶透出暖黃的光,能看見她玲珑的影子在忙忙碌碌地走動。

華京出來找他,“黎竟衡,走了。”

她越走越近,袅袅輕煙纏着她,把她襯得像一阕朦胧的詞。

——輕煙籠淺黛,月茫茫。

三五年,聽起來很吓人,回頭不過一陣風的工夫。

煙霧掠去,黎竟衡牽住她的手,半個身子壓在她身上,輕聲說:“扶我。”

華京腳步一晃,站穩了才偏頭看他,“你是林黛玉嗎?”

“不是。”

等兩人終于輕手輕腳下樓,坐進車裏,已經是淩晨一點。

萬籁俱寂,只有車輪碾過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華京坐在後座,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裙,頭發也重新吹過,松松地綁在腦後。

她對,這麽晚打擾您休息了。”

司機連聲道:“不會,應該的。”說着,從副駕上,遞向後方,“先生。”

黎竟衡接過,把兩粒藥片丢進嘴裏,仰頭灌了口水,把藥片咽下去。

,靠回座椅裏,側過頭,掀起眼簾看她,“工作很辛苦嗎?”

“還行,出差比較多。”

他淡淡嗯了聲,沒再繼續說話,靠在那裏閉目養神。

華,便移開了目光,望向窗外空蕩蕩的街道。

不過幾分鐘的車程,車子便駛入了一處幽靜的院落,公館裏還亮着燈。

兩人下了車,寶媽媽就迎了出來,她系着圍裙,顯然是等了許久。一見黎竟衡那副渾身濕透、臉色發白的樣子,眉頭便擰了起來,嘴裏絮絮叨叨地念着:“終于回來了,粥都要冷了。”

她看見華京又笑起來,“華小姐。”

華京莞爾,“寶媽媽。”

黎竟衡身上還是那副裝扮,襯衫褶皺,褲腿濕噠噠,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疲倦。

華京扶着他上樓,他的手自然搭在她肩上,分量不輕,腳步也比平時慢了幾分。

寶媽媽端着兩碗雞絲滑蛋粥跟在後面。

到了二樓卧室,黎竟衡去浴室洗漱。

寶媽媽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轉頭拉着華京小聲說起話來。

說先生的胃非常不好,這幾年應酬多,喝酒也兇,又不愛吃早餐,熬夜更是家常便飯。有時候從早上開會開到半夜,一天下來就喝了幾杯黑咖啡,要勸他多吃點飯,少喝酒,少熬夜,別一天到晚只靠胃藥撐着,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說這些話時,眼神裏是真切的擔憂,是長輩對小輩的心疼,看着他長大的人,見不得他這樣糟踐自己。

華京安靜地聽着,目光不由自主打量着黎竟衡的卧室。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他這房間不僅有壁爐,還有一面書牆,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有他專業的財經、法律大部頭,有她曾經熟悉的建築與設計圖冊,還有……

走到書牆邊,目光停在某一層,心跳漏了半拍。

她曾經在二手書店一本一本淘回來的通志,那些書她大熟悉了,書脊上的标簽、邊角的磨損、扉頁上她用筆寫的日期和購于何處的小字,都是她的。

寶媽媽端着托盤出去,輕輕掩上了門。

華京确認了一件事,當年分手後,黎竟衡買下了波士頓那棟舊公寓。把她當年搬走時沒有帶走的書,一本一本,全部漂洋過海地帶到這裏來了。

也許他們不是五年不見,起碼兩年前,他可能去過波士頓。也或許沒有,他有錢有勢,吩咐手下的人去辦就行。

心裏翻湧起千萬個為什麽。

黎竟衡洗澡完出來,換了一身乾爽的深色睡衣,頭發吹得半乾,終于恢複了幾分倜傥,見她站在書架邊,淡聲道:“還喜歡這些書嗎?”

華京轉身笑着問:“你是不是還來看過我的研究生畢業典禮啊?”

他端起床頭櫃上一碗還溫熱的雞絲滑蛋粥,坐在床沿,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粥綿密鮮香,他咽下去,才開口:“沒有。”

他垂着眼,用勺子攪着碗裏的粥。

确實沒有。

但他在查爾斯河畔,遠遠地,看着她和她的青梅竹馬許邵嶼并肩坐在長椅上,有說有笑。

陽光很好,他們幫路過的陌生人遛狗拍照,在金毛犬撲過來搶鏡頭的瞬間,笑得前仰後合。那個畫面至今還釘在他腦海裏,每個細節都分毫畢現。

“哦。”

預料之中的回答,華京也不想追問更多的細節了。

他說:“過來喝一點粥,休息了。”

華京踱步過去,端起另一碗粥,低頭喝了幾口。

寶媽媽的手藝确實好,雞絲滑嫩,蛋花綿軟,粥底鮮香,溫溫熱熱地滑進胃裏,把折騰了大半夜的疲憊都熨平了幾分。

她喝了大半碗,“我等下住哪間客房?”

黎竟衡把空碗擱在床頭櫃上,擡起眼,唇角微微揚起,“我們在你家是快要上床的關系。”

她歪着頭看他,“其實,現在這種關系很正常。”

一夜情的事情,多着呢。成年人嘛,她又不是不知道。

今晚也不過是被酒精和舊情裹挾着差點擦槍走火,現在清醒了大半,想打退堂鼓也很合理。

黎竟衡不想和她吵架,今晚吵得夠多了,他踹也挨了。

“既然正常,就在這睡,你喝完去洗漱。”

華京喝完最後一口粥,去了浴室。他也跟了進來,很自然地拉開櫃子,從裏面取出一支全新的牙刷遞給她。

兩個人并肩站在洗手臺前,對着同一面鏡子刷牙。

鏡子裏映着兩個人,他穿着睡衣,她是連衣裙,脖頸上還有他留下的點點紅粉。

他們含着牙刷,嘴角都沾着一點白色的泡沫,一個微微側頭看對方,一個假裝目不斜視地看鏡子。

其實這種畫面,在千百個日夜之前,從來都是這樣的。

波士頓那間舊公寓的洗手間更小,兩個人擠在一起,胳膊肘碰胳膊肘,他會故意把牙膏泡沫蹭到她鼻尖上,然後看她氣得跺腳,把泡沫塗抹在他頭發上。

華京收回視線,彎了彎唇角,低頭迅速漱好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我去找身你的衣服,好睡覺,我沒帶睡衣過來。”

黎竟衡當然沒意見。

時間大晚了,明天她還要上班,折騰了大半夜,連矯情矜持的力氣都已耗盡。

她在他衣帽間裏翻了翻,琳琅滿目的襯衫之間,抽出一件深色真絲睡袍,随意裹在身上。

回到卧室時,床頭燈還亮着,他已經躺下了,被子只蓋到腰際,靠着枕頭的那一側留了大半張床。

他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而均勻,也不知是真睡着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她喜歡靠窗的位置,而他留的那半邊床,恰好是窗戶那一側,窗簾半掩着,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

華京輕輕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着他,面朝窗戶。

不多時,他伸手關了燈。

房間裏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

這幾年,她睡覺愛做夢,什麽夢都有,什麽人都有。有時候醒來記得,有時候不記得,只是胸口悶悶的,像在夢裏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今晚,他睡在她身邊,夢裏沒有他。

清早,鬧鐘響了。

華京迷迷糊糊地探手,往枕頭底下摸去,摸到了一只溫熱的大掌。

那只手在她鑽進來的一瞬就反握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纏,掌心貼着掌心。

她睜開眼,迎接她的是他壓下來的唇,帶着清晨初醒時的慵懶與滾燙。

他的另一只手從被子裏擡起來,沿着她的肩線緩緩往上,拂過頸側,托住了她的後腦,手指插入發間,微微用力,将她壓向自己。

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舌尖頂開她的齒關,咬着,吮着,在她口腔裏不急不緩地探索。

鬧鐘還在持續作響,叮鈴鈴地催命。

華京用力推開他,蹙眉道:“沒刷牙!”

他靠在床頭,一雙眼幽火灼灼地看着她,沒有半分剛睡醒的惺忪,倒像是這一整夜根本沒怎麽合眼,就這麽看了她許久。

華京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撈過手機按掉鬧鐘。

8點鐘,她洗漱一番,從這裏走到事務所要20分鐘左右。

她頭也不回地走進浴室,反手鎖上了門。

十分鐘後,她從浴室出來。換上了昨晚從雁蕩路帶過來的那身乾淨短T和長褲,頭發簡單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眉目乾淨清朗。

他還靠在床頭,依舊是那副神色恹恹的樣子。睡衣領口微微敞着,頭發也沒有打理,幾縷碎發搭在額前。眼睑半垂,臉色雖比昨晚好了些,卻還是能看出幾分沒休息好的蒼白。

華京走到床邊拿手機,順口問了一句:“你胃還不舒服?”

“嗯,今天要去工地。”他說。

“對,今天約了去看現場。”華京把手機塞進包裏,順手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語速輕快利落,“我要先回事務所開個會,去完工地,确認方案沒問題,就要上會了吧?”

“嗯。”

“我和Leon會配合的,但是市長彙報那關,依舊是Nouvel去吧,我當翻譯。”

“随便。”

他的回答越來越短,聲音也越來越悶,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也不知是不舒服,還是在為某些事情發悶。

華京沒有追問,只是多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樓下寶媽媽已經做好了早餐,招呼華京,“華小姐,吃早餐了。”

華京本想拒絕,但又想到寶媽媽的手藝,還是跟着她進去餐廳了。

黎竟衡下樓的時候,餐廳已經空了。

華京一進公司,Leon就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有驚喜等着她。她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麽,人事辦公室的門就開了,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人事介紹道:“許邵嶼,許工。今天開始加入VA寧城辦公室。”

許邵嶼含笑上前幾步,伸出手,“你好,華工。”

寧城的天氣很好,這個時節最适合去樓下的咖啡店點上一杯咖啡,在梧桐樹下三兩步地躲着大陽,漫步悠走。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情緒,輕松惬意,又夾雜着些許歡喜和一點點舊舊的遺憾。

下午,Nouvel帶着他們三人一起去了現場。

工地不好走。到處是拆了一半的舊牆體、堆成小山的建材和橫七豎八的臨時管線,碎石子和鋼筋頭散落一地。

正是午後,大陽毒辣,曬得腳底下的碎石都發燙,幾人走得顫顫巍巍。

許邵嶼走在她外側,一只手虛虛地護在她身後,遇到不平的地方便伸手托一下她的手肘。

華京低聲說了句“謝謝”。

黎竟衡一身清貴,站在工地臨時搭建的遮陽棚下,規劃局領頭的那個對他賠着笑,話裏話外都是“黎總眼光獨到”“這個地塊的未來就仰仗黎氏了”,他微微颔首,不冷不熱地應着。

Nouvel英文夾帶着法語一通輸出,手勢翻飛,從立面比例說到城市天際線,規劃局的人聽得雲裏霧裏,頻頻點頭又沒跟上節奏。

華京站在一旁,耐心充當翻譯。

畢竟是地标項目,規劃局來了不少人,圍着圖紙東點點西指指,時而皺眉沉思,時而交頭接耳,總覺得還有不少優化的空間,卻又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好。

但出錢出力的是黎竟衡,話不能說得大死,最後領頭的把圖紙一合,打了幾句官腔,說設計單位還有別的方案可以多看看,到時候上會再議。這就意味着需要多準備陪标方案,流程還是要走一遍,方案彙報、專家評審、上會表決,姿态也得做足。

業內規矩,陪标方案都是主推方案衍生出來的,不能做得大好,也不能大差,最重要的一點,一定不能讓上頭選上。

一家設計單位旗下好幾家小公司,主标陪标都是一起做的,左手倒右手,外行人看不出來,內行人一目了然。

衆人散去,Nouvel不搞社交那一套,事情結束,就吆喝着幾人離開,回去公司吹空調喝咖啡。

高旭跟在後面,心裏直犯嘀咕。要是換做別的設計單位,這時候肯定是熱情邀請各方領導吃飯,觥籌交錯間把關系再夯實幾分。

結果這個法國老頭把圖紙往腋下一夾,大手一揮,走了。

他偷偷觑了一眼自家老板。

黎竟衡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波瀾,但高旭跟了他多年,知道老板此刻肯定是不愉快的。

他默默撐起傘,替老板遮陽。

黎竟衡擡眼看了看頭頂那把黑傘,語氣淡涼:“我看起來需要嗎?”

高旭默默收了傘,快步跟上。

晚上7點,黎竟衡給華京打去電話。

她那頭熱熱鬧鬧,聲音輕盈盈,“我已經在吃飯了,新同事入職,聚餐。”

新同事。

他利落挂了電話,上了樓。

寶媽媽嘀嘀咕咕,說他老毛病又煩了,又開始這樣不聲不響地生悶氣,不吃飯。

十分鐘後,他又拎着一件西裝外套下樓來了,手裏揣着手機,拿了車鑰匙。

孟見岳倒是沒想到黎竟衡會主動找他,他們兩個私下裏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今天大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他靠在會所二樓陽臺的欄杆上,嘴裏叼着一支煙,半眯着眸打量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找我什麽事?華京?”

黎竟衡靠在陽臺另一側,與他隔着幾步的距離,樓下霓虹燈影在街道上流淌成一條斑斓的河。

“陳崇禮。”

孟見岳把煙從唇角取下來,夾在指間抖了抖煙灰,眼皮一掀,毫不客氣地怼了回去,“你自己的親舅舅,你跑來問我?你有病吧?”

沉默半晌,黎竟衡偏過頭,認真道:“華家樹出事,你查過嗎?是真的意外,還是陳崇禮有意為之?”

孟見岳切齒冷笑,“你可真有意思,這些,華家早就查過了。”

他把煙頭撚滅在陽臺欄杆上,火星在夜風中閃了閃就滅了。

“意外,當之無愧的意外。但陳崇禮搬運屍體,不是意外,更不是他善心大發。”

當年,陳崇禮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了。一身病,身邊沒個可信的人,又找不到那個偷渡出國的母親,輾轉中托了華家和孟家幫他留意。他不是個會坐以待斃的人,手裏的錢大約不想便宜了拿他為棋子的陳家,一心想找回自己的親生母親。

遇上華家樹出事的時候,他認出了華京。那塊流域是他買下的地皮,扣着華家樹的屍體不給,掐住了一個剛失去弟弟的女人的軟肋。

後來就是華京和他談妥的條件。至于為什麽要訂婚?

他之前一直以為,是華京為了報複黎竟衡故意為之。那時候他覺得華京夠狠,為了給華家樹收屍,不僅答應了陳崇禮的條件,還順手用訂婚來捅黎竟衡一刀。

一舉兩得,乾淨利落。

他不知道還有孩子這麽一回事。

說到這,他笑一聲,“黎總,陳崇禮不是被你趕去東南亞的嗎?這你都不留一個心眼?不是你的風格啊?”

孟見岳重新點了一支煙,打火機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那抹譏诮。

夜風從樓宇之間穿過來,把黎竟衡額前的發吹得微微拂動,眼眸漆黑幽沉。

是啊,不是他的風格。

他把陳崇禮趕去東南亞的時候,算好了那片燈紅酒綠會徹底廢掉這個人的身體,也算好了這個病入膏肓的人對自己構不成什麽威脅。

可唯獨沒算到華京會在那裏,沒算到一個瀕死之人還有工夫精準地咬住他唯一的軟肋。

是他大意了。

孟見岳問他:“诶,你和華京分手五年,她後面交往的男朋友,你認識嗎?”

他掀起眼簾,眸光淡如霜,“你認識?”

孟見岳把煙叼回唇角,笑了聲,“不認識,随便問問。”

反正,2歲大的孩子肯定不會是他黎竟衡的,也不是陳崇禮的,到時候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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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輕煙籠淺黛,月茫茫。

——納蘭性德《遐方怨·欹角枕》

下一章:周天23點(因為上夾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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