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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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淡雲, 秋老虎,悶熱的夜。
聚餐散了場,一群人三三兩兩在餐廳門口道別。
許邵嶼主動提出送她回家, 語氣自然而然, 和學生時代無數次順路一起走那樣。同事們識趣地先走了,只剩他們倆站在路燈下, 樹影在腳邊輕輕搖晃。
華京笑着搖了搖頭,婉拒了。
同事就是同事, 她不想給別人多餘的希望,也不敢耽誤任何人,不能在這種時候給他任何暧昧不清的信號, 有些界限, 一開始就要劃得清清楚楚。
她獨自走在回雁蕩路的街上, 夜風黏糊糊撲在臉上。
走到公寓樓下, 保安大爺正靠在門廳裏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認出是她, 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他從桌上摸起一包煙, 朝她揚了揚,“華小姐, 今晚那男人又來找你。給了我一包煙,又走了。”
華京笑着點頭, “謝謝大爺, 但是少抽煙哦。”
大爺哈哈一笑, “你也少抽。”
“好,我們一起戒。”
她徑直上了樓,老舊的木樓梯在腳下吱呀作響。
推開家門, 客廳還是昨晚臨走前的樣子,陽臺門沒關,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地上的花瓶碎片和水漬已經乾了。
時間還早,她先把地板上那攤乾涸的水漬拖乾淨,又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撿進不要的舊圖紙裏包好,用膠帶纏了幾圈才丢進垃圾桶。動作輕手輕腳,盡量趕在十一點之前收工,免得驚擾了樓下的住戶。
同一片夜色下,公館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高旭帶着幾個人,将十來個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擡進大廳。
箱子是定制的,內襯天鵝絨,每個邊角都加固了黃銅包角,一看便知裏頭裝的東西身價不菲。
“黎總,到了。”
高旭擦了把汗,逐一清點,“這三個是清年間的瓷器,一對粉彩賞瓶,一件青花海水雲龍紋梅瓶。”
他指了指旁邊幾只尺寸稍小的箱子,“這幾個是新銳設計師的作品,那幾只箱子裏是水晶花瓶,是瑞典的老牌工坊出的。”
黎竟衡站在滿地的木箱之間,一時悵然,又隐隐有些欣喜。
昨晚在玄關,他撞碎了她鞋櫃上那只花瓶,他們親密無間,她沒有推開他。
那溫熱觸感還留在他掌心裏,溫香軟玉抱滿懷,恍惚間讓他以為有些東西,真的可以重來。
他拿起手機,給華京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怎麽了?”
“花瓶到了,你來看看?”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黎竟衡被她的冷言冷語磨習慣了,握着手機往落地窗邊踱了兩步,語氣如常:“那我明天接你下班,來公館。這些東西瓷身薄,你那邊不好搬。”
華京聽了這話就笑,“我那花瓶是用來放花的,不是拿來上香供奉的,你該不會買什麽古董了吧?你真是年紀大了。”
黎竟衡微愣,忍不住心頭火起,又不好發作,想着自己興師動衆搜羅了十個花瓶,結果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罵他年紀大。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影子,花紋扭曲,他的臉也跟着扭曲。
他盯着那面目全非的自己,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壓着嗓子沉聲問:“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
電話挂斷。
黎竟衡站在原地,面色陰晴不定。
高旭小心翼翼地開口:“黎總,那這些……要送去給華小姐嗎?”
黎竟衡捏着手機,冷着臉往樓梯口走,“不必了。她那裏只供得下菩薩,供不下這些。”
高旭識趣地閉了嘴。
房間裏,滿牆的書籍沉默地立着。
他在心裏冷笑着罵,她那個青梅竹馬今天入職VA了,從星洲追到波士頓,又追來了寧城,追了這麽多年終于追到了同一間辦公室。
這麽多年,倒是有毅力。
他看着那面書牆,忽然覺得很無趣,好像所有的蠢事,都在一個人身上做盡了。
連着好幾日,黎竟衡都沒有找她。
反倒是華家立借着和季澤南合作的機會來了寧城,幾乎日日都和這幫人混在一起。不是約着去高爾夫球場打球,就是晚上攢局打牌喝酒。
華家立比他們幾個年紀都小,身上還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氣,像一陣清新的海風,吹得這幫在商場上繃慣了的人都松快了幾分。
夜色沉重,星月漸隐,烏雲密布,兜不住這一場蓄勢已久的雨。
酒局散去,來。
所找華京吃夜宵,她這幾天在加班。
建國西路是單行道,車子不好停。
華京下了樓,撐着傘和許邵嶼并肩走了一段,兩人邊走邊讨論着方才沒敲定的一個結構節點,傘沿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走到路口,她看見那輛熟悉的車。
,“小鷺子,這裏。”
邊的另一人,眼睛微微睜大,“許邵嶼,你怎麽也在?”
許邵嶼笑說:“我和華京是同事。”
都是相熟的人,學生時代在星洲,華家立華家樹兩兄弟幾乎認識華京的所有同學。
雨絲朦胧,華京看不清裏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在。
黎竟衡坐在車裏巋然不動,只是隔着那層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聲音不冷不熱地傳出來:“你們去吃夜宵吧。”
華家立沒什麽彎彎繞繞的心思,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地圖,又擡頭環顧了一圈四周,乾脆推門下了車,傘也沒撐就三步并兩步跳到華京和許邵嶼面前。
他興致勃勃,“就在這附近吃吧,我剛才來的路上看見好幾家店還亮着燈,不用坐車,走幾步就到。”
黎竟衡心裏不是滋味,又癢得厲害。
透過雨幕,他看見華京撐着傘站在那裏,許邵嶼離她很近,傘挨着傘,肩膀挨着肩膀,華家立已經大大咧咧地開始指揮往哪個方向走。
他手握成拳擱在車窗邊,指節不自覺地收緊,松開,又收緊。
華京只當是他毛病發作,沒出聲邀請,撐着傘安安靜靜地站在雨裏,目光落在別處。
倒是許邵嶼轉過身來,禮貌地朝車裏問了一聲:“黎總一起嗎?”
片刻後,他下車來,身子一矮便很自然地擠進了她那把傘下。
他近兩米的身高,華京不得不擡高傘,姿勢別扭得像舉着一根旗杆。
她歪頭看了他眼,下一秒就把傘柄往華家立手裏塞,“你們撐。”
說着,她溜出了傘沿,擠到了許邵嶼那把傘下。
許邵嶼很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幾寸,自己半邊肩膀落在雨裏。
兩個人的背影在傘下并肩而行,步伐默契。
黎竟衡站在華家立撐的那把傘下,看着前面那兩道人影走遠,雨水從他繃緊的下颌線滑落,面色陰沉得像頭頂那片晴不了的天。
建國西路多的是創新菜小酒館,門面不大,藏在梧桐樹蔭下的裏弄之間。
華京和同事也來過很多回,熟門熟路地推開玻璃門,和老板打了個招呼,便帶着一行人在靠窗的位置落了座。
黎竟衡顯然對這些吃的東西不感冒,菜單翻了兩頁便擱在一旁,只跟服務員要了瓶白葡萄酒。
酒上來之後,他便一個人慢慢喝着,修長的手指捏着杯柄,手腕輕旋,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層薄薄的淚腳。
他們三人熱聊着星洲學生時代的往事,他也插不上話,名字有些他聽過,有些他完全陌生。
半晌過去,華京輕咳一聲。
他掀起眼簾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貼身正紅色上衣,襯得頸側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下身是一條白色短裙,裙擺恰到好處地收在膝蓋上方,小腿纖細,腳踝玲珑,一雙平底尖頭鞋被雨水濺濕了鞋尖。
她坐在高腳凳上,脊背挺直,支頤着下巴聽許邵嶼說話,姿态放松而自在,和面對他時那股渾身是刺的緊繃截然不同。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之前她和許邵嶼走在前面的時候,他就單盯着雨幕裏那雙小腿了。雨水濺上她的腳踝,她踮着腳跳過水坑,許邵嶼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腰,只一瞬,就收回去了。
華家立用手肘撞他,“衡哥,我記得你是港城上的學,你學生時代——”
話沒說完,某人已經回道:“年紀大了,學生時代的事情記不清。”
華京一口酒差點嗆死,咽下去,嗓子眼火辣辣。
許邵嶼遞了張紙巾過來,她接過去捂住嘴,眼角彎出了兩道淺淺的弧度。
黎竟衡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白葡萄酒冰涼,澆在胃裏,偏生燒成了一團暗火。
華京擦拭唇角,“抱歉,時間大晚了,我們回去吧。”
司機還在外面等着。
雨勢小了些,從淅淅瀝瀝變成了細密的雨霧。
許邵嶼站在酒館門口的廊檐下,笑着朝華京擺了擺手:“周一見。”
華京回頭沖他一笑,也擺了擺手:“周一見。”
那聲音清亮,落在黎竟衡耳裏,很是刺耳。
車門關好,司機平穩地駛入雨夜。
兩位男士坐在後座,華京坐在副駕駛。
華家立一上車就靠在座椅上,酒勁上頭,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念叨。
黎竟衡面色如常,一瓶高度數白葡萄酒喝完,只是眼角微微泛着一層極淡的紅,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寶媽媽說過他這幾年喝酒很兇,這點量對他而言大概不過是漱漱口。
到了酒店門口,華京下車,拉開後座車門,架起華家立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華家立歪歪倒倒地靠着她,滿身酒氣,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說胡話。
她回頭對車裏的黎竟衡說:“今晚麻煩你了,你回去吧。我送他上去。”
話音未落,黎竟衡已經從另一側下了車。他繞過車尾走過來,很自然地架起華家立另一條胳膊,把他的重心分走。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往前走。
進了電梯,密閉的空間讓酒氣愈發濃郁。
華家立靠在黎竟衡肩上,身子忽然一顫。
“哇”一聲,胃裏的酒液混着宵夜,悉數吐在了黎竟衡胸口。
華京最怕這種,幾乎是一瞬間彈開,後背貼上了電梯壁,反應敏捷。
“……”這個時候沒有姐弟可言。
黎竟衡眯着眼,屏住呼吸,原本斯文俊逸的臉在那一瞬間幾乎裂開了.
那股溫熱黏膩的觸感透過襯衫直抵皮膚,酸腐的酒氣在密閉的電梯裏迅速彌漫開來。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他僵站在那裏,不敢低眸看胸口的狼藉。
“華京。”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吐的,不是我。”華京捏着鼻子,後背緊貼着電梯壁,“你找華家立算賬。”
黎竟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立刻後悔了,那股味道差點把他送走。
華京忍着呼吸,從包裏掏出紙巾,伸長手臂遠遠地遞到他眼前。
他扯過,單手抖開,三兩下将胸口那片狼藉粗略擦了一遍,一股咬牙切齒的嫌棄。
電梯門終于開了。
他架着華家立大步走出去,皮鞋踩在走廊上,沉得像是要把地毯踩穿。
華京小跑着跟在後面,想笑又不敢笑,嘴角抽得厲害。
到了房間門口,華京從華家立口袋裏摸出門卡,刷卡開門,插卡取電。
黎竟衡把人拖進房間,二話不說直接卸在玄關的換鞋凳上,三兩下扒掉自己身上那件身價不菲的西裝外套,丢在地板上。
回頭看了眼呆愣的華京,想想還是忍着惡心重新把人架起來,拖到床邊,推倒在那張大床上。
他直起身,轉身就往浴室走,“剩下的你處理。”
華京跟上前,看看癱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華家立,嘆了口氣。
她蹲下來,替華家立把沾了污漬的外套脫了,又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
淋浴間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玻璃隔斷上蒙着一層厚厚的水霧,隐約能看見裏面那道修長的身影。
她目不斜視地擰了毛巾,轉身出來。
她坐在床沿,用熱毛巾替華家立擦了擦臉。
華家立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兩聲,叫了聲“姐”,又歪過頭睡死過去。那張臉睡着時褪去了平日裏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氣,顯出幾分孩子氣的傻樣。
華京看着他的臉,手上的動作輕柔了些。
這兩年他估計也是憋着一股氣,想在家人面前揚眉吐氣一把。想想她自己比他年長兩歲,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總被幾個叔伯和堂哥開玩笑叫“華家三劍客”。
華家樹已經不在了,三個人只剩他們兩個,漂泊在外,不敢回家。
她別過頭,把毛巾擱在床頭櫃上,沒有再往下想。
半晌,浴室裏水聲停了。
黎竟衡走出來,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襯衫,領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臉上還挂着沒擦乾的水珠。
他邊走邊低頭扣袖扣,擡眼掃了圈房間,“走吧,回去了。”
華京正把華家立的被子掖好,看向地上那件外套,“你的外套不要了?”
“髒了。”
華京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了口:“你這件外套是大部分人一年的薪資。你要是嫌棄髒,可以叫個客房服務送去清洗。”
黎竟衡擡眼看向她,眸底沉沉,“你幫我送去洗。”
華京起身打開衣櫃,取出裏面的酒店洗衣袋,彎腰拎起那件外套,抖了抖,塞進袋子裏。又抽出洗衣單,蹲在床頭櫃邊上填寫,“客房服務員會送洗的。”
他靠在門框上,看着她蹲在地上填單子,那件正紅色上衣的領口微微下墜,露出一小截後頸。
她寫得很快,筆畫灑脫,填完把單子往袋子裏一塞,拉上拉鏈,拍了拍手站起來。
他打開房門,側身讓出一條路,又回過頭來問:“那要是洗壞了,怎麽辦?”
“那我賠你一件幾百塊的。”她說。
“那我能挑款式嗎?”
“西裝不就是那款式嗎?”
她微微蹙眉,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主意。
黎竟衡唇角微微揚起,像 一尾魚鈎,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誰說幾百塊只能買西裝了。幾百塊可以做很多事情。”
華京聽出他的鬼話,回身看了眼床上睡得死沉的華家立,伸手推着他的後背往門外走,嘴裏斬釘截鐵,“不行。只能買衣服,且只能買一件。”
他被她推着走了兩步,也不反抗,微微偏過頭,從肩膀上方向下看她。
“你真是霸道啊。”他眯起眼,“我那西裝是多少個幾百塊?為什麽不能多選。”
華京把他推到走廊上,順手帶上了房門。
“就是不能。那我不賠了,你讓華家立賠你。”
兩人一齊進到電梯,鏡面倒映着兩人,黎竟衡又想起,她上次在港城說他老了許多的話。
她站在他身前半步,正低頭翻看手機上的未讀消息,他站在她身後,目光越過她的發頂,落在鏡子裏自己那張臉上。
此刻在這面冰冷的鏡子裏有了具體的參照,眼尾兩道細紋,鏡片陰影下,眉間隐隐有道川字,下颌線雖然還是硬的,但比五年前多了一層薄薄的疲憊。
他又去看鏡子裏的她,膚色瑩潤如玉,身段玲珑有致,低頭時,兩彎睫影輕覆,一縷青絲垂落在鬓邊。
走在哪裏都惹人回眸,安靜又招搖。
她的辦公室裏,現在又多了一個許邵嶼,和她年紀相仿,容貌清俊,和她有共同的專業背景、共同的語言,和她談論他插不上嘴的建築設計,和她并肩共撐一把傘,那麽自然而然。他們每日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加班吃夜宵,一起對着圖紙争辯某個節點……
他突然沉默不說話,華京疑惑擡起眼看向鏡面。
黎竟衡偏垂下眼,把目光從鏡子裏收了回來。
他不喜歡鏡子,不喜歡任何讓他看清自己軟弱的反光。
電梯打開,兩人走出去。
路燈下,零星的雨絲在飄蕩,路面還濕漉漉的,倒映着街燈和霓虹。
司機還等在酒店門外,車燈在夜色裏亮着兩團溫吞的光,見他們出來,拉開了後座車門。
黎竟衡示意華京先上車,“去我那休息吧,大晚了。”
華京走近車門,俯下身從裏面掏出了自己的長柄雨傘。
她拿着傘直起身,回身朝他微微一笑,“不了。我走路回去,這樣的天氣不冷不熱,很舒服。”
黎竟衡真是服了她對走路的執念,這麽多年過去,她依舊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選擇用兩條腿走回去。
“大晚了,不安全。”
“寧城很安全。”她傘尖習慣性地點了點地面,手腕轉了轉,“你也早點回去吧,晚安。”
夜色如水,雨後空氣清冽,她步伐輕快。
黎竟衡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一聲嘆息,把車門甩上,淡聲對司機說:“先回去吧。”
話落,他幾步追上她的步伐。
華京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在她外側,和她隔着半步的距離。
路上沒什麽人,只有兩排梧桐樹靜靜地立在夜色裏,偶爾有夜騎人和車輛經過。
他說:“唐僧西天取經,怎麽沒找你去?”
她笑一聲,“你這麽混蛋,觀音菩薩怎麽沒把你收了當坐騎?”
“還好不是說我下地獄。”
“禍害總是遺千年。”
路燈的光碎在她眼睛裏,亮盈盈。
他身上是名貴的襯衫和皮鞋,一派矜貴成熟的模樣,偏頭看她時,又像個少年,仿佛時間倒流,回到了學生時代。
忽而又想,他怎麽會沒有懷念的學生時代?
他黎竟衡的學生時代兵荒馬亂,匆匆忙忙,沒什麽值得記得的。但她有,他陪了她5年,她的學生時代有他黎竟衡的名字,濃墨重彩。
她一手拿着傘,一手拎着包,走在他身側。
黎竟衡擡眼看天,怎麽停雨了?方才在酒店門口還飄着幾絲毛毛雨,現在倒好,月亮都從雲縫裏漏了半張臉出來。
恰是微風拂來,頭頂梧桐樹葉上的積雨被搖落,滴滴答答地落下來,正點在他的額頭上。
他笑一瞬,斂住面容,溫柔地取過她手裏的傘撐開,順勢将她攏進臂彎裏。
傘面不大,兩個人擠作一處。她的肩貼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襯衫,體溫在衣料下暗暗地熨貼着,纏繞着。
華京掙了一下,被他用力扣住。
“下雨了。”他一本正經。
“沒有,那是樹葉上的水。”
“那也不能淋。”
她被他半攬着往前走,走了幾步才想起一個實際問題,“你送我回家,待會兒你自己走回去啊?”
“住你家。”他答得理所當然,“上次買的東西沒用,不能浪費。”
“我丢了。”
“再買。”
“我會再揣你一腳,直接踢廢你。”
“都是回頭草,你吃吃我不好嗎?”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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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應該是前期最風平浪靜的一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