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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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邀請

那就結束了吧。

華京垂下眼睫, 輕輕“嗯”了一聲,“送我回酒店吧。我不住這兒。”

他沒動。

車廂裏安靜了片刻,暖氣嗡嗡地送着風, 窗外的雪簌簌地落在擋風玻璃上, 積了薄薄一層白。

“現在開始新的。”他開口,聲音沙啞篤定。

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轉過頭去看他。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雙膝落在車廂地氈裏了。

空間太窄,他屈着膝, 身形逼仄地窩着,仰着臉看她。閱讀燈從頭頂落下來,把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映得發亮。

“我知道, ”他說, 聲音有些緊, 面上似有幾分罕見的澀 然, “五年前我要是肯低頭,你說分手的時候,真的跪下來求你, 也許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垂眼看着他, 高傲自大的黎竟衡。

當年,她叫他跪下來, 不過是心裏有滿腔的怨恨,燒得無處可放, 燒到盡頭, 只剩下這一句狠話。

她時而覺得自己太過脆弱易碎, 才會在那個時候崩潰成那般。後來在鷺城再次遇見他,她心裏也是夾着恨,把後來發生的一切, 所有的原因都歸結在他身上。

怪他冷漠,怪他缺席,怪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不接電話,也怪他當初那樣不動聲色地吸引了自己,讓她一頭栽進去,迷了路,弄丢了自己。

她在陳崇禮嘴裏聽過他不少故事。那些故事裏的黎竟衡,冷酷、果決、翻臉無情。但也可憐,被至親算計,衆叛親離……

華京思緒踉跄,醉了酒一般,拼命想從心裏翻出對他的惡心和怨恨出來。

他目光又沉又熱,喉結緩緩地起伏,“你不是說,每次歇斯底裏解決不了問題嗎?我不歇斯底裏,我重新追。就當五年前的那個黎竟衡,今晚正式被你甩了。”

狂妄自大,連“被甩”都要他自己來定義。

華京張了張唇,想說你有病,想說滾一邊去,想說誰要你追。

“你也知道,我骨子裏就不是什麽好人。輕飄飄放手,重蹈覆轍這種事,我不會再犯。”

她把臉轉向車窗,玻璃上映着他半跪半蹲的輪廓,和自己的臉疊在一起,甩不掉,也罵不走。

他看着她的側臉,繼續把話說完,“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反正已經有過一個五年了,不差下一個。蹉跎就蹉跎吧,你不回頭,我就在你前面走着。路就這麽寬,你要往前走,總會經過我。”

華京心尖一顫,臉微微發燙,聲音卻冷:“我可以拐彎走。”

“你拐到哪裏,我就在哪裏等着。地球是圓的,你拐一百個彎,我也能在下個路口把你截住。”

兜兜轉轉五年,他都還能遇見她。有時候想想,真是要感謝陳崇禮那個短命鬼。

“恬不知恥。”

她恨自己這一刻的反應,明明該一巴掌扇過去,明明該冷笑一聲把門推開走人。明明話已經說到了頭,他卻又纏上來。

藤蔓攀了枯木,死也不松手。

之前有北方的同事和她說,快要下雪的時候耳朵很容易發燙。現在漫天飛雪,她的耳朵燒得有人拿了一小簇火苗在耳垂下面慢慢地烤。

她對着玻璃上他模糊的輪廓,努力找回聲音,冷硬地丢下一句:

“我要回酒店。”

他聞言,不再多言,貓着腰回身打開車門,退了出去。車門敞着,冷風裹着雪沫子卷進來。

他繞過車尾,拉開她那側的車門,彎腰把她從後座上抱出來。

雪片迎面撲上他的肩頭和發頂,他低頭看她,“打電話給你同事,把你行李送到酒店門口,高旭會去取,你和我住這裏。”

“我不喜歡這裏。”

“你別口是心非,我知道你喜歡,你就喜歡這些舊東西。而且,你腿受傷,你好意思麻煩你同事?你不是喜歡獨來獨往嗎?你可以無視我的關心,但你做不到無視同事吧?你同事既要出差,還要照顧你?推輪椅、端水、扶你去洗手間,你受得了?”

“我可以請護工。”

“護工日夜跟着你,你自在嗎?我也很忙,不會一直打擾你。”

他抱着她穿過門廊,屋檐下那幾盞宮燈在雪夜裏暈開一圈圈暖紅的光。

華京被他說中了,抿着唇不吭聲。

進了房間,暖氣撲面而來。他将她輕輕放在羅漢床上,半蹲下來,先替她解下圍巾,再幫她脫去大衣。

他直起身,把她的圍巾和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又折回來,蹲下身,替她脫下左腳那只靴子。

她右腳上的石膏還白晃晃地裹在那裏,他把她的腿在沙發上挪了個舒服的位置,又塞了個靠枕墊在她膝彎下。

牛仔褲被剪壞了,露出半截腫得發青的穿搭,不忍直視。

黎竟衡給她倒了杯溫水,“先喝水,等下行李來了,我扶你去洗漱。”

“謝謝。”

,不滿地看她。

華京無視,手着,給Nouvel發郵件,告訴他項目進展,順便說一聲自己腿受傷了,

不多時,

古香古色的屋子,花梨木的家具,羅漢床挨着雕花窗棂,窗外是頤和園的紅牆和滿院積雪。

華京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天花板的彩繪上停了片刻,又落在牆角那只掐絲琺琅的香爐上,職業病犯了,拍上幾張照片。

黎竟衡把她的行李箱推進卧室,又折回來,給她續上溫水。

他目光凝在她那緊身牛仔褲上,白色高領針織衫貼着身段,□□纖腰,盈盈一握,通身上下玲珑有致,端的是秾纖得衷,修短合度。

“你這褲子,我幫你脫?”

華京放下手機,微微瞪他,“不用,我自己撐着洗手臺,就可以脫下來。”

她半慵懶地倚在羅漢床上,明眸善睐,柔情綽态,明明是拒絕的話,偏生被她說出幾分漫不經心的風情。

黎竟衡笑笑,不急于反駁她。只上前一步,一手托住她的肘彎,一手攏在她腰後,攙扶起她。

華京左腳支地,墊着腳站起來,半個身子不得不倚在他身上。

她單腳跳了一步,他配合着她的節奏,一步一步地挪,就那麽半摟半扶地把她往卧室洗手間帶。

進了洗手間,華京要關門,他卻怡怡然靠在門框上。

她說:“實在不行,我可以請酒店服務員幫我,你出去吧。”

“你好意思嗎?”

“我會給服務費。”

“我免費,我幫你。”

“便宜沒好貨。”

“別逞強了。”他聲音放低了些,“你現在受傷,我沒那麽禽獸。幫你把這緊巴巴的褲子脫了,我就出去。你自己在這兒擦洗,反正也泡不了澡。”

他一臉正派,早就讓高旭送來了剪刀,右腿上打着石膏,大腿那截褲腿肯定是還需要剪掉。

華京單腿站着已經有些發酸,腰側抵着洗手臺邊緣,硌得生疼。再撐下去,怕是要出醜。

她微微嘆了口氣,在浴缸邊緣坐下,“那你小心點,別把我的肉剪掉了。”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不自在起來,這不是醫院,只有他們兩人。

這樣的時刻,比任何耳鬓厮磨都更讓人心猿意馬。燈光太亮,呼吸太近,他掌心的溫熱隔着薄薄衣料渡過來,燙得她腰後一陣酥緊。

石膏味濃烈刺鼻,可她身上散出來的氣息卻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尖,獨屬于她的清甜。似深冬裏驀然撞見一枝早梅,寒香若有若無,偏生勾得人心頭發癢。

剪刃沿着褲腿一路而上。他用力一扯,布帛崩裂之聲乾脆利落。

那一片肌膚,膩如玉,涼如月,白得像初雪覆枝,他呼吸驟然重了幾分,喉間滾過一個極沉的氣息。

他的手落在褲扣上,華京按住他,低聲說:“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會。”

她面上端着,耳根燒透,一抹緋色從耳垂漫到頸側,暈開淡淡胭脂。睫毛低垂,微微顫着,唇上天生一段紅潤,此刻被他盯得微微抿起,唇珠飽滿,抿出一道柔軟的弧。

不是邀請,勝似邀請。

他是真的很想欺負她。

黎竟衡盯着那張唇,眸色深了幾重,忍了又忍,喉結滾了數遭,終究俯下身去,噙住那兩片唇,在她下唇碾了一下。

“……剩下的,你自己來。”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直起身,轉身出了門。

門在身後阖上,他在門邊站了片刻,胸腔裏的起伏還沒壓下去,便去取了煙和打火機,走到外面走廊上。

風雪劈面而來,他低頭點煙,火苗被風撕扯了片刻才燃起來。

他靠在欄杆上,深深吸了一口,雪落滿了肩頭,他也不撣,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面。

他閉了閉眼,又吸一口煙,冷得要命,血卻燒得滾燙。

浴缸臨窗,中式豎條木窗棂,雪光從格子裏篩進來,燈光昏黃,水汽還沒起來,滿室清寂。

華京坐在浴缸邊緣,小心地褪去左腿褲管,擡手脫去上衣。

一天不洗澡,渾身都在發癢。她把毛巾打濕,擰到半乾,一點一點地擦拭身體,繞過石膏邊緣時格外小心,免得水珠滲進去。

黎竟衡抽完煙回來,敲她的門,“注意腿,好了叫我。”

“……”華京不理他。

“我去開你行李箱,幫你找貼身衣服。”

“喂!”華京惱意驟起。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就快點,別着涼。”

話音剛落,她才想起方才忘了找貼身衣物進來。

華京擦拭好,取了浴巾先圍住自己,坐在浴缸邊,隔着門板道:“Lucian,可以麻煩你把酒店浴袍挂在門上嗎?”

話音未落,門已被徑直推開。他換了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裏拎着她的睡袍和貼身衣服。

“……”華京怒視他一眼,“你能不能有一點紳士風度?”

“裝模作樣做什麽?”他眼風掠過她的腿,“你現在喜歡這種純情戲碼?”

華京羞惱地剜了他眼,把浴巾往上拽了拽。

他又道:“做事講究效率,與其穿了酒店睡袍,脫來換去的,還不如穿你自己的。你腿傷成這樣,來來回回滑倒了,疼的是你。”

見她不悅的臉色,他頓了瞬,語氣放輕了些,“你要是不高興,等腿好了再跟我算賬。現在——聽話。”

華京伸手扯過浴袍披上身,系好腰帶,才将身上的浴巾抽出來。

他全程看着,噙着笑,悠悠開口:“下面打算真空?我記得你沒這個習慣。”

華京把浴巾摔他臉上,“滾出去,等下進來抱我。”

再怎麽落落大方,她也做不到在他面前就這麽明晃晃地擡着腿穿N褲吧?

他撿起地上的浴巾,随手丢在一旁,又背過身去,“速度吧。”

多看一眼,她不舒服,他自己也受罪。

她在他背後窸窸窣窣地動作,他盯着牆上那幅工筆花鳥,數畫裏有幾只鳥。也就那麽幾只,一只,兩只……

第三只就在那裏,他卻怎麽都看不清,瞳孔根本沒有聚焦,腦子裏全是浴巾滑落後該看到的東西,那截腰身,白得晃眼,膩得他想掐上去,掐出十個紅印子才甘心。

腰窩淺淺一渦,他拇指曾摁在那裏,稍稍用力她便軟了半邊身子。

她跪着的時候腰會塌下去,塌出一道彎月似的弧,剛好嵌進他掌心。她翻身的時候腿會纏上來,纏得又緊又急。她受不了的時候會咬嘴唇,咬得唇珠泛白,他惡狠狠地動,不準她咬嘴唇。

“好了。”

黎竟衡轉過身,她扶着洗手臺站起來身來。長發微濕地垂在肩上,幾縷碎發貼着頸側,浴袍領口微微敞着,鎖骨凹下一小片陰影,随着呼吸淺淺起伏。

他目光太直接,華京也有些別扭,又扯了扯衣擺,重複道:“好了。”

他沒應,走過去,彎腰将她打橫抱起來。

清冽的橙花香氣鑽來跑去,溫熱,潮濕,混着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體溫,像一層看不見的霧裹住了他。

每呼吸一次,那氣味就深一分。

他身上有雪和煙草的氣息,冷,苦。

可他的心跳不是,滾燙,蠻橫,壓都壓不住。

他知道她在聽他的心跳。

索性收緊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緊了一些,掌心貼着她腰側,拇指按着她藥窩,隔着薄薄的睡袍。

華京覺得自己大約是今晚喝了酒的緣故,又或者是在車上說了那一番話,把自己說軟了。她之前素了5年,也不見對這事有過念想。

怎麽偏偏這會兒,意馬難拴?

何況腿上還打着石膏。

一時覺得自己有些離譜。

可身上的每寸溫度都在替她回答——

過來!近一點,再貼緊一點。

快點!重一點,再加深一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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