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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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 華京也很忙。VA去年有幾個項目在行業裏拿了獎,年後便是一連串的頒獎儀式和行業論壇。Nouvel很少參加這種面子工程,去了就是不停地合照, 還要帶上翻譯應酬, 他年紀大了,不喜歡, 所以把這些事情全交給了華京和Leon。
于是她開始頻繁出差,上周還在北城領了個年度人共建築的獎, 這周又飛回寧城參加一個城市更新論壇。
她在機場候機的時候,接到了黎竟衡的電話,“我剛到樟宜機場, 晚上一起吃飯?”
華京下意識回身一望, 稍作沉吟, “估計不行。”
“你不是從北城回來了嗎?”
華京坐在椅子上, 晃着腳,“自然是有別的行程啊。”
黎竟衡敏銳地聽出,她那頭有機場廣播的聲音, 背景是樟宜機場熟悉的登機提示音。
他停下腳步, 站在人來人往的到達大廳裏,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你在機場?”
“對啊, 等下就登機了。”
“……,為什麽不和我說。”他聲音沉下來, 真是突襲之後的措手不及。他剛結束寧城一場董事會, 又飛了5個多小時過來, 她倒好,正好要飛走。
“我為什麽要和你說啊。不說了,我登機了。”
“去哪!”
“——”
電話挂斷了, 忙音從聽筒裏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風塵仆仆趕過來,連高旭都沒帶,本想着落地以後陪她吃頓飯,第二天再飛回去。
旁邊有人拖着行李匆匆經過,差點撞到他,他側身避開,擡頭看向航班信息屏。
華京已經跟着人流走進登機廊橋,落座後,她低頭看着手機。
出乎意料的是,黎竟衡竟然沒有再打回來,也沒有發消息,安靜得反常。
她微微皺眉,按照他的脾氣,怎麽都該發幾句興師問罪的話。可轉念一想,她心裏又有些發毛,剛才電話裏,廣播已經播過登機信息。
以他雷厲風行的性格,肯定會當場就買張同一航班的機票,再飛回寧城這種事。
她腦子裏閃過他大步跨進機艙的畫面,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然後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用一種“我看你往哪跑”的眼神斜睨她。
華京握着手機,真心實意地希望飛機趕緊關艙門。
周圍乘客還在陸續登機,有人放行李,有人尋找座位,她盯着入口看了半天,每進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她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好在,始終沒有出現那張熟悉的臉。直到艙門關閉的提示音響起,空乘開始做安全檢查,飛機緩緩推出廊橋。
華京舒展了眉心。
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微信,對話框依舊安安靜靜。不知為何,她心裏反倒生出一點說不清的異樣。
華京靠在座椅裏睡了一覺,再睜開眼時,舷窗外已是沉沉夜色。
落地寧城時,已經接近深夜,她裹上大衣,拖着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快步往出租車排隊處走,手指凍得微微發僵。
春寒料峭,吹得樹梢簌簌作響。
雁蕩路的房子還沒有退租,一大堆的書籍、資料和衣服也還留在那裏,華京回到住處,簡單收拾了一下,洗過澡便睡了。
翌日上午,她準時出現在人司。
Leon已經抱着電腦坐在會議室裏,桌上攤着一堆資料和樣板,看見她進來,擡手打了個招呼,“歡迎回來。”
華京把咖啡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新年快樂,開始吧。”
下午,江濱那場城市更新論壇,她和Leon一齊出席。
這類論壇最愛請些環保事業、房地産、科技人司的老總上臺發言,一堆設計師坐在臺下鼓掌,感謝甲方爸爸的支持,再聽一堆從來沒畫過圖的人對着PPT高談闊論“綠色建築”“可持續發展”和“以人為本”。
華京坐在靠後的位置,邊聽邊記筆記,偶爾低頭回複幾封郵件。
主持人翻過手卡,笑着念出下一位嘉賓的名字。
她手裏的筆忽然頓了一下。
全場掌聲響起,第一排的位置上,男人緩緩起身,深灰色西裝熨帖挺括,眼鏡架在鼻梁上,眉眼冷淡而沉靜。
Leon順着掌聲望過去,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前陣子他們人司那位周胤倒是來過事務所好幾次。”
華京側頭,“來乾什麽?”
“請下午當然道,“有時候送咖啡,有時候送甜品。年前趕圖那陣子,”
“夜宵?”
“對。”Leon笑得意味深長,“而且還不是普通外賣,都是會所和私廚做的。周胤說是黎總批的預算,說大家加班辛苦了。”
華京頗為意外。
頭感慨,“以前甲方的人來開會,咖啡都得我們買,還要請他們吃飯、住宿,開他們甲方人司的擡頭發票,現在倒好,隔三差五給我們投喂看見周胤,比看見老板還熱情。”
黎竟衡在臺上發言,又因為手裏握着作為近,這還是第一次正式對外人開完整方案。
而起,玻璃幕牆映着江面天光,頂部線條舒展輕盈,宛如振翅欲飛。
會場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主持人笑着問:“方便提前透露一下項目名稱嗎?”
他目光落在大屏幕上,嗓音低沉平穩,“Egret。”
Leon一愣,緩緩轉過頭。
華京正低頭翻着會議資料,神色平靜得像沒聽見,主辦活動的流程上是沒有這個環節的,多半是臨時加的。
Leon眯了眯眼,這是Nouvel親自盯着的項目,私下裏開過不知道多少次會,方案推翻重來了一輪又一輪。最開始Nouvel點名要華京參與,可每一次,她都會找出各種理由婉拒。不是手裏有別的項目,就是要出差,要開會,要準備競賽,總之不肯碰。
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方案忽然定了下來。
Nouvel之前一直不算滿意,塔樓頂部的造型改了好幾個版本,模型來來回回重建。那陣子負責犀牛建模的同事被折騰得苦不堪言,天天抱着電腦哀嚎,說這玩意兒根本不是給人建的。
有一次深夜改圖,Leon還看見Nouvel拿着一張打印稿研究了半天。紙上畫 着一只鳥,說是甲方那邊給的參考,當時他沒多想,設計師靈感多樣化。
現在再看大屏幕上的建築輪廓,流暢舒展的線條向上延伸,頂部微微展開,像極了一只即将振翅而起的白鷺。
Leon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從一開始,就是沖着這個名字去的。這不就是華京杯子上的白鷺嗎?
論壇結束後,還有一場小型晚宴。
美其名曰交流行業趨勢、探讨未來發展,實際上無非是發發名片、交換聯系方式,再順便認幾個校友、拉幾樁合作。
宴會廳裏燈光明亮,剛散會的人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聲不斷。
因為黎竟衡人開展示了完整方案,已經有不少人端着酒杯過來道賀。有人笑着說,照這個勢頭,明年的各大獎項名單裏,肯定少不了VA。半路開香槟的祝賀方式,華京和Leon也只能笑着應下。
建築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家都清楚,像這種體量和關注度兼具的地标項目,只要最後落成效果不出意外,幾乎注定會出現在各大行業獎項的候選名單裏。更何況,這是Nouvel親自挂帥的作品。
有高旭和周胤跟在黎竟衡身邊,華京和Leon兩人也安排在了主桌,理由冠冕堂皇得很,設計團隊與投資方坐在一起,方便後續交流。
Leon探頭看了一眼,十分識趣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吃飯。
主辦方笑着寒暄:“之前沒見過華工。”
華京笑道:“我是新加坡人,平時待在那邊比較多,偶爾才來寧城。”
衆人點頭,又各自聊起別的話題。
之前臺上的美女主持被安排坐在黎竟衡左手邊,她已經換下主持時那身禮服,長發披肩,少了幾分職業感,多了幾分溫柔知性。
“黎先生,”她舉起酒杯,笑容得體,“非常榮幸今天能認識您。其實我之前就關注過黎氏資本,不知道後面有沒有機會給您做一次專訪?”
黎竟衡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
他說完,便沒有下文。
主持人微微一怔,很快又接上話題:“今天那個Egret項目真的很驚豔,我在後臺看到效果圖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謝謝。”依舊是兩個字。
氣氛莫名有些凝固。
主辦方見狀,笑着打圓場:“黎總平時就這樣,不太愛說話。”
主持人到底是見慣場面的,很快又調整過來,轉而聊起城市更新和資本投資。
這回黎竟衡倒是願意回答,卻把話題抛給了華京。
“華工來說說吧。”他微微側頭,“畢竟她比較專業。”
“黎總擡舉我了。”華京淺淺笑着,面露幾分受寵若驚的模樣,“設計師就是個苦畫圖的,負責把甲方的想法落到圖紙上而已。設計行業這些年越來越難做了,大家都說建築師是創造城市的人,其實不是。真正決定一座城市長什麽樣子的,還是肯掏錢的人。”
她舉起酒杯,朝黎竟衡輕輕示意,“所以今天最大的功臣坐在這裏,各位要誇,還是多誇誇黎總。”
一桌人都笑出了聲,連旁邊幾位主辦方都跟着鼓掌起哄。
黎竟衡眸色微動,笑着把杯裏的酒喝了。
下一秒,右手垂落桌下,準确無誤地握住了她放在腿邊的手。
華京一愣,想抽回來,沒抽動。
男人掌心溫熱,五指慢條斯理地扣進她指縫裏,牢牢攥住。
桌面上,他還在和主辦方說話,桌面下,卻半點沒有要松開的意思,裝得一本正經。
華京氣笑了,指甲掐進他虎口。
黎竟衡面不改色,甚至還順勢捏了捏她的手指。
就在這時,旁邊有人端着酒杯站起來,“黎總,我敬您一杯。”
黎竟衡下意識伸手去拿酒杯。
華京眸光一閃,反手扣住他的右手,掐得死死的。
旁邊的人還舉着酒杯等着,氣氛安靜了一瞬。
黎竟衡轉頭看着她。
華京笑得溫溫柔柔,眼尾輕輕揚起,你喝啊,你不是很能耐嗎?
黎竟衡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認命地伸出左手,把酒杯端了起來。
桌上一群人笑着碰杯,倒也沒人注意到這點細節。
偏偏沒過多久,主辦方又張羅着大家一起敬酒,衆人紛紛起身。Leon已經站起來了,那位美女主持也端着酒杯起身,笑着和旁邊的人寒暄。
華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被他扣着。
黎竟衡坐着不動倒無所謂,她可不能不站起來,但桌布底下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動作立刻就要暴露。
她用力往回抽了抽,沒抽動。
男人甚至連頭都沒轉,低眸轉着酒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華京磨了磨牙,“大家都站起來了。”她壓低聲音,“黎總,該敬酒了。”
男人充耳不聞。
華京彎腰起身,又往前湊近一點,笑吟吟小聲道:“竟衡哥哥。”
手終于松開。
活動結束,各自散場。人群漸漸分流,寒暄聲被夜色稀釋。
華京剛從會場出來,就準備直接離開,高旭快步追上,“華工,請稍等。”
她停下腳步,回身看他,幾位主辦方的人正好經過,見狀微微點頭示意,便離開。
等人走遠了些,高旭才壓低聲音:“黎總的車在外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黎總今晚喝了點酒,胃不太舒服。”
華京“嗯”了一聲,神情沒什麽變化。
高旭繼續說:“原本這場活動黎總是拒絕了的,行程已經定了去新加坡。中午臨時改的,主辦方那邊也是下午才接到通知臨時加的席位和流程。”
華京點點頭,“那你們确實挺辛苦的,活動方就更辛苦了,臨時加人,加座,加流程,還要配合嘉賓時間,哦,還有,那個主持人也辛苦,稿子還要多背一份。”
說完她就要往前走。
來來往往的人流從身側經過,高旭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再追上去,只能眼睜睜看她走遠。華小姐心疼了所有人,沒心疼黎總,等下他還要轉述。
倒春寒的夜,空氣潮濕發冷,街邊的梧桐枝影壓在路燈下。
華京打車回雁蕩路,沒有熟悉的車隐沒在夜裏,也沒有那道倚在燈影裏抽煙的身影。
進了大樓,保安大爺擡頭看見她,笑着打了聲招呼:“回來了?”
“嗯。”她也彎起唇角,禮貌回笑。
上了樓,感應燈亮起,她停在樓梯轉角,看着坐在樓梯上的男人。
他坐得并不規整,長腿随意曲着,一條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垂着,西裝外套随意搭在臂彎,領口微松。擡眼看過來,唇角輕輕一扯,帶着點慣常的刻薄意味。
“怎麽?”他聲音低懶偏冷,“看見我在這等着,連家都不回了?”
華京抿住唇,哼一聲,擡步從他身側走過去,掏出鑰匙開門。
黎竟衡跟在她身後進來,把外套随手丢在玄關櫃上,反手帶上門。
燈被她按亮,客廳一下子鋪開來。幾只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紙箱堆在牆邊,沒來得及封口,露出裏面零散的書和衣物,帶着一點将走未走的痕跡。
他目光掃了一圈,沒說話。
華京彎腰換鞋,“看見了吧,我在收拾東西。”
黎竟衡走過去,随手按住一個紙箱的邊緣,低頭看了片刻,“看見了。”
她選擇回新加坡,她說過無數次了。他心裏也是支持她回去的,她回家快樂,她在新加坡有家人。她回去是對的,他從來都知道她回去是對的。可這些紙箱還是讓他胃隐隐作痛。
華京站起身,把鞋踢進鞋櫃,正要回身。
他抱了過來,直接把她整個人扳回去,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低頭壓了下來。
唇齒相撞的瞬間有點重,他咬住她,吻得又急又蠻,她被他壓在玄關的牆上,後背貼着冰涼的開關面板,燈忽明忽暗地閃了一下。
她偏頭躲開半寸,呼吸淩亂地抵着他胸口,嗓音帶點笑意:“你這麽舍不得我啊。”
他不說話,只是低下頭,重新吻住她。
這一次輕了很多,輕輕含住她的下唇,又退開一點,用嘴唇碰了碰她的上唇,再碰碰唇角,片刻後,他又溫柔哄她張唇,慢條斯理地在裏面細致巧挵。
她睜開眼睛,近在咫尺的距離裏,平日裏那雙深邃而鋒利的眼睛此刻閉着,眉間那道川字紋舒展開來,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像一座被春水漫過的冰山。
最後嘴唇貼着嘴唇,他輕聲開口:“一直都舍不得你。”
華京摘下他的眼鏡,擱在玄關櫃上,雙手挂上他的脖頸,“抱我。”
他彎腰,把她打橫抱起,穿過客廳裏那些半滿的紙箱,朝卧室走去。
卧室裏沒有開燈,她把他拽下來,吻住他的嘴唇。這一次是她主動,吻得又重又亂,手指插進他發間,把他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他被她吻得悶哼一聲,反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裏按。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靜靜地漏進來,照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
上一次在這裏,他就很想就着她的包臀裙直接進去。那時候剛重逢,她還對他豎着渾身的刺,他碰她一下她要咬人,他吻她一下她要踹他,他費了天大的力氣也只敢在黑暗裏一寸一寸地哄。
此刻,他得償所願般笑,笑聲沙啞而得意,在昏暗的卧室裏低低地回蕩。
華京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擡腳要踹他,被他一把攥住腳踝,順勢把裙子往上又推了幾分。
“你笑什麽。”
“笑我上次在這裏就想做這件事。”
他把裙擺卷到她腰際,俯下身,嘴唇貼着她的小腹。
華京受不住這樣,手指攥緊他汗濕的發根,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起身按住她,把她翻過去,手掌扣着她的胯骨,讓她雙手撐在門板上。
她的後背貼上他滾燙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心跳又沉又亂,撞在她肩胛骨之間,和他解皮帶扣時金屬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
窗外那棵梧桐樹的枝桠在夜風裏輕輕晃動,影子投在窗簾上,像一幅被水暈開的水墨畫。
他做好準備,低頭咬住她的後頸,把她所有的喘息都吞進喉嚨裏,含着她的耳垂,霸道又惡劣,在她耳邊炸開:“上次就想這樣。”
他說,身體沉下去,“你罵我什麽來着?混蛋,王八蛋,不是好人。對,不是好人。從來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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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此文大約是30w左右就會完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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