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8章 搖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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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搖蕩

新加坡沒有真正的春天, 赤道邊緣只有永恒的夏季和雨季交替時的短暫清涼。但今晚的夜風卻有春日的錯覺,溫吞吞地拂過皮膚,把一顆心吹得微微發癢。

華京這樣沉默, 沒有拒絕, 就夠他心旌搖蕩到天亮了。

黎竟衡笑得有幾分春風得意。

華京卻在心裏開始算賬,一條一條數給他聽:“那你說, 你都改什麽了?我不喜歡你時不時欺負我,你不夠溫柔, 不夠溫雅,不夠體貼,也不夠善解人意。”

黎竟衡聽着, 點了點頭, “還有呢?”

華京瞪他一眼, “還有很多。”

“比如?”

“脾氣差, 嘴巴壞,控制欲強,喜歡自作主張。”她掰着手指數, “愛吃醋, 愛記仇,心眼小。”

黎竟衡沉吟片刻, “前面那些我可以努力。”

華京挑眉,“後面呢?”

“後面改不了。”

“為什麽?”

“因為那是針對你的。”

華京氣笑了, “你還挺理直氣壯。”

黎竟衡握着她的手, 指腹慢慢摩挲她的掌心。

“鷺鷺, 你要講道理。”他說,“我要是不在意你,我吃什麽醋?記什麽仇?又小什麽心眼?”

華京輕哼一聲, “照你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

“那倒不用。”

黎竟衡望着她,眸光越來越軟,回答得一本正經,“你少氣我一點就行。”

華京看向他,“我以前經常想把你氣死。”

“我知道。”他自嘲地笑笑,“我經常也想,如果當時我肯低一次頭,會不會很多事情都不一樣。”

華京心口輕輕發澀,“有什麽不一樣的,你肯定選擇你的事業啊,你難道會留在波士頓陪我嗎?”

關乎這個問題,早在認識陳崇禮的時候,她從旁人口中零零碎碎拼湊出一些當年的真相。那個時候的黎竟衡,不是在做選擇題,而是在賭命。黎家內憂外患,他身後站着一整個家族,無數人的利益與前程壓在肩上。

如果換成她,她大概也會選擇犧牲愛情。所以這些年,她恨過他,怨過他,卻從來沒有真正看不起過他。因為她知道,站在那個位置上,不是誰都能有資格任性。

黎竟衡沉默了一會幾,“不會。”

華京笑了笑,“你看。”

“但我也不會像後來那樣。”他說,“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最後贏了就行。等我把事情解決完,等我站穩腳跟,等我有能力把所有問題都處理乾淨,再回來找你,我以為你會一直在那裏。”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是我太自負。”

夜風吹動路邊的棕榈樹葉,沙沙作響。

華京安靜聽着。

“你畢業那年,我去過波士頓。”

華京怔怔望着他。

黎竟衡看着她,笑得有些苦澀,“你和許邵嶼在一起。”

“什麽叫在一起?”華京立刻反駁,“我們根本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因為她已經猜到了。

黎竟衡垂下眼,“我那時候特別狼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結果你過得很好。”

華京鼻尖驟然發酸,“我就知道你又賤又混蛋,你還買下了公寓對不對?你把我的書都帶回去寧城了。”

他沉默點頭。

華京一股無名火直沖上來,“你沒嘴嗎?你沒腿嗎?你不會走過來問嗎?你不會查嗎?你不是最會查人了嗎?你不是動不動恨不得把別人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輪到我這裏,你連一句都不問?”

她越說越氣,“你憑什麽啊?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麽覺得我過得很好?我那時候——”

聲音忽然卡住,她偏開頭,眼眶一點點泛紅。

那幾年裏,她一個人熬過畢業,一個人租房搬家,一個人面對異國他鄉漫長的冬天。她也曾無數次站在窗邊,看着波士頓的大雪和櫻花落下來。

華京吸了吸鼻子,“我過得好不好,關你什麽事。”

黎竟衡心口狠狠一縮,低聲說:“對不起。”

“你除了會說對不起,還會說什麽?你知道我後來有多讨厭波士頓嗎?我以前那麽喜歡那裏。後來一下雪,我就煩,櫻花一開,我更讨厭!經過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我也煩。看見別人談戀愛,我更煩。”

她擡手抹掉眼淚,“還有我的書,那些都是我一本一本買回來的。還有我的建築模型,你問過我了嗎?誰允許你搬的?”

黎竟衡道:“房東準備處理掉。”

我?”

“我聯系不上你。”

“放屁!”華京氣得眼前發黑,擡腳就想踹他,“你不會發郵件嗎?黎竟衡,你當年是被綁架了嗎?還是失憶了?”

上。

華京只恨自己沒有穿高跟鞋,氣,氣得眼淚都顧不上擦,轉身就往家門口走。

,“鷺鷺——”

“別碰我!”她甩開他的手,“你離我遠一點!我本來都快不計較了,結果你今天非要告訴我這些。你是不是嫌我忘得太快?”

黎竟衡喉嚨發澀,他也不想這樣,更不想把自己剖開,把那些狼狽不堪的心思攤在她面前。可他更怕,怕她這一輩子都以為,他從來沒有回頭找過她。

“不是,我是怕你永遠不知道,怕你以為我從來沒有去找過你。”

華京眼淚又掉下來,“那你還不如別找,至少我還能覺得你是個王八蛋。現在好了,你是個又蠢、又賤、又混蛋的王八蛋。”

黎竟衡閉了閉眼,一句都反駁不了。

華京轉身往裏走,走到大門口,又回過頭。

夜色裏,她眼睛紅得厲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字一句。

“祝你生日——不、快、樂!”

話音落下,她伸手便要關門,門剛合上一半,一只手已經伸過來,牢牢卡進門縫。

“黎竟衡!”

男人嘆了口氣,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祖宗。”他上前一步,直接把門推開,“我們就不能好好說句話?”

“不能。”華京紅着眼眶,“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那你想乾什麽?”

“想罵你。”

“行。”

“想趕你走。”

“這個不行。”

黎竟衡伸出手,把人整個摟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提醒,“你家門衛一直在笑呢。”

“還有——”他朝裏面屋子方向擡了擡下巴,“估計你家裏人也在看監控。”

“你還有臉說?”華京眼淚還挂在睫毛上,開始磨牙,“我叫我爸出來揍你。”

黎竟衡垂眸看着她。月色落在她泛紅的眼尾上,剛哭過的人,鼻尖也是紅的,明明兇得不行,偏偏又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嘆了口氣,“鷺鷺。”

“嗯?”

“你剛才祝我生日不快樂。”

“活該。”

“可今天其實已經是我這幾年最快樂的生日了。”

黎竟衡抱着她,下巴蹭了蹭她發頂。

華京半點不吃這一套,夜晚悶熱潮濕,他身上帶着體溫,抱得人嚴嚴實實,像個大型暖爐。

她擡手就在他腰上擰了一把,“熱得要死!去你的倫敦出差去吧。”

黎竟衡松開她,正欲開口說什麽,那頭忽然有散步回來的鄰居經過。

對方顯然認識華京,遠遠便笑着打招呼,“華京,還沒睡啊?”

華京立刻站直身體,露出一個禮貌又無害的笑容,“剛回來。”

鄰居目光一轉,看見旁邊高高大大的黎竟衡,不由笑道:“男朋友嗎?”

華京眼睛都沒眨一下,“不是。”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人,笑容格外真誠,“是外甥。”

鄰居愣了一下。

黎竟衡眉眼陰沉,危險地眯起眼。

華京趁機把人往外推,“好了,外甥,時間不早了。快回酒店吧。”

鄰居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笑着點點頭走了。

人剛走遠,黎竟衡臉色一點一點黑下來,“華、京,你就是欠收拾對吧?”

華京一看情況不妙,拎包轉身就跑。

發尾在夜風裏揚起來,一路踩着路燈投下的光影往裏跑。

黎竟衡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她跑遠。

這是在華家,才在華林清面前表現得謙遜有禮、成熟穩重,積攢起來的那點好印象,總不能下一秒就沖進去把人逮住收拾。

華京已經跑上臺階,回頭時,還十分嚣張地沖他揮了揮手,笑得明媚又得意。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算了,來日方長。

·

兩人再次見面是在港城。

霍凜為了Luca的身份問題忙得焦頭爛額,一門心思要替幾子辦理相關手續,需要華京親自配合簽署文件。

華京請了兩天假飛來港城,抵達時正值傍晚。

她剛走出機場,就被一股力道拽進懷裏,緊接着不由分說地塞進後座。

車門砰一聲關上。

“你不是在倫敦嗎?”華京驚呼。

“專門回來逮你的。”黎竟衡扯松領帶,朝前頭司機丢下一句,“開車。”

華京把包甩他臉上,“你粗魯死了!”

包砸在肩膀上,不疼,黎竟衡順手接住,往旁邊一扔,“你還有臉說我粗魯?”

他解開襯衫扣子,眉眼間帶着長途飛行後的倦意,語氣涼飕飕,“我在倫敦給你發消息,你回了嗎?”

華京理直氣壯,“我忙。”

“忙着約會?”

“關你什麽事。”

她把臉轉向車窗外,港城的暮色正沉,霓虹燈還沒亮,天際線在灰藍與橘黃之間暧昧地過渡。

他把領帶抽下來,伸手按了前頭擋板的按鈕,深色隔板無聲升起。

華京瞥見他的動作,立馬往車門邊挪了挪,手搭上車門把手,後背貼緊車窗,“你乾什麽——這是機場高速!”

他單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從車門邊拽回來按在後座中央,俯身壓下去,“乾點早就想乾的事!”

領帶繞上她的手腕,動作又急又蠻,幾下便打了個結。

她仰着臉瞪他,嘴唇翕動要罵人,他低頭便咬了上去,齒尖碾過她飽滿的下唇,在她吃痛倒吸一口氣的瞬間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卷住她的舌頭拖出來含在嘴裏狠狠吮吸。

車廂裏陰氣陣陣,涼爽無比。

她被他堵得連呼吸都斷了檔,喉間溢出一聲含混的嗚咽,嘴唇被他啃咬得又紅又腫,津液從唇角溢出來,被他用拇指粗暴地揩去,又低頭把拇指上的濕痕舔進自己嘴裏。

他的吻從她唇角一路輾轉到下颌,咬住她耳垂下方那一小片軟肉用力一嘬,留下一枚深紅的印記,又順着脖頸往下,牙齒磕在她鎖骨上。

華京吓得半死,偏頭躲開他的吻,聲音又急又顫:“不是——黎竟衡,我、我不喜歡這樣啊!”

“我以為你喜歡!”他扣着她被綁住的雙手按在座椅上,另一只手已經探進她衣擺,觸到她腰側的皮膚,燙得她整個人一縮。

“我不喜歡啊,我們回去好不好?”

她睫毛輕輕打擺。

黎竟衡手從她衣擺裏抽出來,撐在她耳側的座椅上,胸口劇烈起伏,眼底那片暴戾的暗火一點一點地熄了。

他把領帶從她手腕上解下來揉成一團丢在角落,靠回座椅裏,半阖着眸,“回去?你說回哪就回哪。”

華京偷偷觑他一眼。

他靠在座椅上,偏頭看着窗外,下颌繃得死緊,呼吸還是沉的,眉眼間的倦意和郁悶攪在一起,像一頭被主人訓了的狼,窩在角落裏生悶氣。

她挪過去一點,又挪過去一點,最後把胳膊從背後環上去,下巴擱在他肩窩裏,臉頰貼着他的後頸。

“我不是不回你消息,”她聲音軟軟的,嘴唇貼着他耳朵,“真的是在忙。我每天都在畫圖,從早畫到晚,手都快斷了。”

她把手腕上那圈紅印湊到他眼前晃了晃,“你還吓唬我,兇我,綁我,手腕都紅了。”

他垂眼看了那圈紅印,“那你還敢開什麽外甥的玩笑嗎?”

她把臉往他肩窩裏又埋了埋,悶悶地笑着,“事實啊,哪裏是玩笑。”

話落,黎竟衡反撲過去,“我就吃了你。”

華京張唇迎接他,他舌頭卷進去,含住她主動送來的舌尖用力吮吸,手掌從她腰間滑下去托住她的臀,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上按。

她被吻得喘不上氣,擡手揪住他的襯衫領口,喉間溢出一聲又惱又軟的悶哼,舌尖卻毫不示弱地勾回去,和他糾纏在一起,在昏暗的後座裏攪出一片濕漉漉的水聲。

前排有司機,華京也不敢大罵他,只在他背上捶了兩下,被他攥住手腕按在頭頂。

不知過了多久,華京從餘光裏瞥見窗外熟悉的山道景色,推了推他胸口:“快到了啊。”

他依舊急哄哄,嘴唇追着她的唇角不肯松,聲音含混而沙啞:“我還沒到。”

“那我們回去屋裏好不好?這裏不舒服啊。”

“就在這裏。”

“那別人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麽了。”

他埋在她頸窩裏悶悶地笑了一聲,嘴唇貼着她耳畔,惡劣道:“知道了又怎樣,反正你喜歡。”

華京擡腳踹他,“你放——”

她重心不穩往後仰倒在座椅上,驚呼還沒出口就被他俯身堵住了嘴。這個姿勢讓她無處可躲,他進去得更申,把她那聲罵人的話碾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過了好一陣,他終于停下來,伏在她身上喘息,額頭抵着她的鎖骨,汗珠從他發梢滴下來落在她皮膚上。

華京渾身癱軟,連踹他的力氣都沒了,只用手指戳了戳他後腦勺,聲音沙啞而惱火:“你下去——重死了。”

司機把車停在院子裏,目不斜視地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動作輕得像在做賊,連關門都是用手扶着輕輕合上的。

車子就這麽大剌剌地停在院子正中央,從外面看雖然看不清細節,但那動靜,誰看了不知道裏面在乾什麽。

“到院子裏啊,我們快下車。”

他撐起身,低頭看她。她衣襟散亂,裙擺皺成一團,嘴唇被他啃得紅腫,眼角還挂着剛才被欺負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他伸手把她臉上被汗粘住的碎發撥到耳後,拇指輕輕蹭過她眼角那點濕痕,然後從座椅底下摸出紙巾,替她擦拭腿間的狼藉,動作仔細,和剛才那個在後座綁她手腕的人判若兩人。

“別動,我幫你收拾一下。收拾好了我們就進去。”

“丢死人了。”

他把她從後座抱出來,西裝外套裹在她身上遮住那身狼藉,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就說你發燒了。”

“你才發騷!”

他悶聲直笑,“你普通話确實不好,都說閩南語的對吧?”

華京氣得伸手擰他的嘴。

他偏頭躲了一下沒躲開,被她擰了個正着,也不惱,笑着把她往懷裏又攏了攏。

“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你腿還軟着,走什麽走。”

進了屋,傭人們都不在,連寶媽媽也不在。

華京疑惑,“怎麽沒人?”

“我放了他們的假。”

“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我怕你今晚不服輸,太大聲了。”

他一腳踢開卧室門,把她放在床上,轉身去浴室放熱水。

華京後知後覺,從床上彈起來跳上他的背,手臂箍住他的脖子,雙腿纏在他腰側,作勢要勒死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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