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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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升,晨曦伊始,遠山近地,永安鎮一片寂靜無聲。
一雙繡鞋步步踏入主街,打破這異常的靜谧,繡鞋的主人自然是個小姑娘,她頭插一把木釵身着一襲粗布裙,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不平坦的土路,盡量讓自己不要踩到橫七豎八的屍體身上。
踏進鎮子前她沒有刻意挑選街道,因為每條街道都無一特殊的鋪滿了死屍,哪條都一樣不容易經過。
誠如所見,昔日熱鬧安逸的永安鎮,今時已淪為一座死地,三百餘口性命盡皆死亡,屍首堆積,腥臭沖天。
空氣中彌漫的除了腥臭味還有一絲殘存的不尋常的邪氣,不過林夕若懶得分辨,她掩着鼻息,盡可能的快速移動,但仍未踩到任何一個屍身,死者為大,何況這些人和她一樣同屬永安鎮鎮民。
目睹一場人間慘狀,林夕若面色波瀾不驚,既不恐懼也不畏縮,事到如今,這兩點對她而言一點用都沒有。
穿過兩條街,她回到自己的家中,家中倒異于外頭,空蕩蕩的,不見一具死屍,若非陳設的器具,簡直像從未有人居住過的荒屋,因為她的父母都被吃掉了,被妖魔生生吃掉了!
林夕若走進家門直奔廚房,摘下破損牆壁上挂的竹籃,跟着将廚房內存放的一些蔬菜裝入籃中,物盡其用,能裝多少裝多少,直到完全塞不下才滿意。
不管這食材夠吃幾天,總歸回來一趟不容易,絕不可含糊。
來一趟的目的達到了,林夕若便往回折返,才剛出廚房門,院子的晾衣架上霎時停落一只烏鴉。
烏鴉喜食腐肉,出現在死人多的地方本不奇怪,然而下一瞬。那只停落的烏鴉周身黑氣萦繞,化作了人形狀态。
這是一只烏鴉精。
烏鴉精化作個瘦骨如柴的精乾男人,持着一口尖細嘶啞的嗓子打聽:“如何,進展的還順利嗎?”很明顯與這凡民少女相識。
而林夕若面對這妖精也不意外,反而坦然自若道:“還算順利吧。”
烏鴉精赤紅的眼珠瞅了眼她籃中紅綠相間的蔬菜,琢磨出個七七八八,略有些寬心,枯枝般的手指摸進懷裏取出個囊袋,扔了過去。
“這是可緩解魔毒痛苦的藥,發作時吃上一顆足以,不過根除不了,你如果不想變得和其他鎮民一樣,最好老老實實做好交代你的事,事成之後自然保你無憂。”
林夕若抓住質地仿若人皮的囊袋若有所思,良久,将它揣進衣襟。
“還有,我會在暗地監視你,不要耍花樣,”烏鴉精幻化出一片羽毛遞給她,交代道:“這個給你,有什麽異動随時聯系我。”丢下最後一個字,化作一陣黑氣消失。
與妖魔交易無異于與虎謀皮,而妖魔的狠毒比猛虎還要勝三分,這點林夕若怎會不知,然而想活命就沒有選擇,林夕若想活命,不是因為眷戀這個不屬于自己的世界,而是單純的怕疼,至少那魔毒發作的痛她已經領教過一次了。
魔毒不同于凡毒,痛苦遠比凡毒要厲害百倍,深邃百倍,□□裹挾着靈魂,甚至包含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絕對不會有人想再經受第二次。
然而林夕若卻并不怕死,怕的卻是死不掉,倘若一死便有希望回到原來的世界,但她明白,以毒藥控制她的人怎會舍得她死,若要一個凡人死也不必大費周章。
一介凡女之于妖魔毫無半點可貴,如蝼蟻之于人類,強弱懸殊太大,可以說可以利用的一點只有她的那張臉。
一張臉,一張可以迷惑一個人的臉。
這個人叫衛無咎,一本仙俠言情書中對女主愛而不得的男二,林夕若所穿進來的正是書中的世界。
這書名叫《折青梅》,從字面解釋就是講的青梅竹馬的男女主的長情,機緣巧合,一天,工作了一天的林夕若累極了,打算找本小說解解悶,正好被這個新奇的梗吸引,點開了這本小說,沒想到跟着便穿了進來。
林夕若穿的原主叫蘇小小,便是這永安鎮裏一戶人家的小姑娘。
她穿來那年原主才六歲,正生有一場大病,眼看不久人世,卻奇跡般的好了,面對蘇小小父母的喜極而泣,林夕若什麽也沒說,代替原主做他們的女兒,到今時十九歲,十三年的時間讓她對鎮子和原主的家中情況從熟絡到習慣,原本以為會就這麽過活下去,沒想到作為路人甲的角色亦會遭受莫大的變故。
就在昨天,永安鎮一切都尚且正常,民生濟濟,平淡無虞,各家各戶守着田地店鋪,無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怎料妖魔會突然來襲。
當今,正值道長魔消,修界六大宗門支柱崛起,并組成同盟,志在合力掃清天下渾濁,魔教勢力因此被打壓的越漸衰弱,魔教衆徒無力對抗修界,主意便喜歡打到弱小的凡人身上。
妖魔性殘暴喜害人,原本不足為奇,但當輪到林夕若家時,領頭的大妖見到她的臉,意外發生了。
“尊主大人,您瞧,這女娃娃的模樣像不像那滄瀾宗的許仙子。”許仙子指的許嫣然,書中的女主。
林夕若受押被帶到鎮外的一處曠野,曠野雜草叢生,雜草密集的位置長着一顆奇高的柏樹,此樹長在鎮口,鎮裏人見它長的好,又在鎮口,枝繁葉茂,正好有庇護的意思,所以也不生砍伐的心。
此時,柏樹上立有一人,準确說是一魔,魔尊不滅,他舉目遠方,似在關注什麽。
林夕若在底下看不到上頭的景致,依照不滅眺望的方向推測,他在看的應當是十裏外的野湖。
野湖中央人力建有一座木居,乃是鎮上最富足家劉員外的手筆,平日在鎮上住的厭了便會挪過去,或垂釣或賞湖,改善心情,并且還附庸風雅起了個名字叫湖心小築。
可惜的是,這座湖心小築現在不屬于劉員外了,兩天前來了個奇怪的少年,周身似攜帶火焰,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非仙又非鬼的,強行占有下湖心小築,并把劉員外一家趕了出去。
劉員外固然不忿,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也不敢去招惹奇怪的少年,只好忍痛割愛,不再踏足湖邊一步,此事在鎮上傳開,大家雖然都紛紛好奇,卻也都對野湖避而遠之,好在奇怪的少年只霸占了地方,沒傷人的意思,各自就這麽相處下來了。
滄瀾宗,許仙子,捕捉到兩點關鍵詞,樹上高立的身影旋即跳下,落在部下與押來的新面孔幾尺外。
林夕若這才得了機會好好端詳書中正道敵對的勢力頭目,約摸四十歲的年紀,身為魔尊的氣勢首先從龐大的身軀完全體現,其次便是面目,林夕若第一眼便聯想到了一件東西,用來形容再合适不過,傩戲面具。
不滅鬼魅般一瞬逼近,掐住林夕若的下颌仔細端詳,少女長相清秀,荊釵布衣也難掩蓋,尤其眉目間溫婉純然的氣質最好,既感嘆又驚喜道:“果真有幾分相像,好好,哈哈哈……”
兇惡的面孔陡然放大,林夕若下意識避開眼,卻避不開魔頭張口飄出來的氣味,如同經年累月堆積的亂葬崗,腐屍味濃烈,難聞至極。
下巴上的五指得以松開,她有種骨頭錯位的錯覺,痛的想掉眼淚,但更痛的還在接下來。
不滅凝視天賜的機會,不出一息,計上心頭。
“女娃娃,想活命嗎,想的話就照本尊的意思去做件事,本尊便可不殺你。”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更何況活命的交易,林夕若內心猶疑,耳邊卻适時的響起鎮子裏哭喊驚叫的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答應你去做,你放了全鎮的人。”
“哈哈哈……”不滅笑的更加猖狂,如同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聲如洪鐘震的大地似乎都為之顫抖,笑聲未甫趕忙止住,向野湖的方向不安心的瞄了眼,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區區蝼蟻,也敢跟本尊談條件?”
不滅的笑多半屬于怒極反笑,一般惹怒他的下場是死人,而此刻,永安鎮正在不斷的死人,不過還不夠,針對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他動用了精心調制的無極丹,無極丹發作起來如滾鋼刀,剔寸骨,連修士都扛不住,更遑論人類弱女。
林夕若反抗無果被喂下毒,毒入髒腑立時氣效,她疼的死去活來,再無暇去顧及鎮中的慘叫聲,後知後覺自己有多天真,竟然妄想以此來救鎮民,事實是泥菩薩過江連自己都救不了,不知過去多久,在她将斷氣前,不滅終于肯扔下顆解藥,只用作排解痛苦。
林夕若吃了止痛藥,好半天才緩過來勁兒,當她重新從地上站起來,原主蘇小小的父母也被帶了過來,即便不用挾制也吓丢了半條命,精神恍惚,面色比她這個剛受過折磨的還要蒼白。
然後,她明白其用意和結果造成幾乎同時發生。
不滅一聲令下,身邊的兩個奇形怪狀的部下竟生生吞吃了蘇小小父母。
野蠻血腥的場面使林夕若胃裏一陣翻騰,用盡僅存的力氣怒視始作俑者:“你這是什麽意思?”雖非親生,可蘇小小的父母到底把她當女兒一樣照顧過一段時間,她如何能做到毫不動容。
不滅殺人誅心:“沒什麽,只是想讓你專心做事而已,現在你無牽無挂,不過最好記着你的父母為何而死。”最後一句亦算拿捏人心的手段。
當性命的份量變得沉重,就算想死也得掂量掂量。
“怎麽樣,現在肯做了麽?”
“你到底要我做什麽?”
林夕若穿書穿的太早,實際上只看到前五章,加上作者的敘述手法是倒敘,對劇情的了解除了認識主要人物及大致的世界觀,便剩下男二會黑化成反派,與曾經的修界生死相對,至于黑化的原因不外乎為了女主吧,其餘一概不清楚,包括現在劇情進展是怎麽樣的,她都不了解。
“去接近一個人,讓他心悅于你,不,只要有這張相似的臉,他一定會上鈎,到時候……”接下來的打算不滅似乎還沒打算好,總之,只要能接近那人,便可進一步從中取利。
不滅一語未盡,林夕若聽的雲裏霧裏,也沒心思琢磨不滅借替身接近衛無咎的目的,只照他的話做,以妖魔禍害為由,逃命向湖心小築。
計劃進行的可謂無比順利,湖心小築的新主人見到她的臉果然出手相救。
林夕若提着竹籃,往湖心小圍的回路趕,出了鎮口,往回望去,彼時的永安鎮像極了一座碩大的墳墓,透着令活人喘不過氣的壓抑,她迅速轉回頭,逃一般的離開。
當經過一片空曠野地,她的心情才得以舒緩些,緊接踩上湖變通往中心的木橋,心情又變得難以言喻起來。
時令正值晚夏,圍繞小築旁栽種有幾十株荷花,花瓣粉嫩,枝葉翠綠,迎着晨光開的正好,湖光水色相襯,一片靜好,與鎮中的情景大相徑庭。
荷花陣陣清香,惹的走到屋門口的林夕若駐足,移到闌邊貪戀地深吸了好幾口,掃除胸腔內屍氣所帶來的不适感,而後進到廚房将竹籃裏的食材一一擺放出來。
“到哪裏去了?”門口不知何時多了道身影,少年人的聲音低啞磁性,響在靜谧的空間尤為清晰。
林夕若手上動作紫頓,擡眸對上倚門而立的來人,門外的荷花背景勾勒出少年高挑清瘦的身形,他背着光容貌隐匿在陰暗裏,朦胧不可窺,可她眼前卻浮現起初見時的樣子。
幾個時辰前,同樣的荷花湖畔,少年宛如神佛降臨,出現在命懸一線的林夕若面前,為她驅散掉追趕的索命者。
如果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戲碼,這一切倒顯得純粹的動人。
因剛受魔毒的折磨,加上精神的打擊,林夕若甚至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昏了過去,待到醒來時夜晚臨至,紅燭燈火下,她窺見少年的容貌。
那是一張一眼便足以終生難忘的臉。
五官鋒利幾乎無一處不帶着銳氣,眉宇淩然如傲骨臨霜,又如一把出鞘即铮鳴的利刃,精美卻極度危險,五官勢強,臉型輪廓好在帶有少年人該有的三分青稚氣,使人在被那寒星般懾人魄力的眸子投射時不至于忘記他的年紀尚輕。
少年氣勢淩人,吐露的話語卻似靜水流淌:“醒了?別怕,已經沒事了。”
很溫柔,對着她這張與許嫣然近五分像的臉,有多溫柔,就說明衛無咎對許嫣然的情有多深。
書中那個以一己之力颠覆整個修界的人,面對與所愛相似的臉,也會如此不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