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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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是啊,本來師姐是要我去送藥的。”衛無咎強壓心頭不平,喃喃道,像感慨,像反問,到後來怎麽就演變成這樣了呢?!

“師姐與其問我,倒不如問問兩位師兄。”他嗓音暗啞,視線越過許嫣然,直指不好意思再繼續的兩個始作俑者。

陸修遠聞言略略思索,姿态挺立如青松,為免有失偏頗,他靠近卓延嘉和程文運那頭,道:“卓師弟,程師弟,你們說說,到底為何而鬥。”

卓延嘉閉口不言,強掩面上的心虛,他秉性直來直往,拿髒話破口罵人還行,巧言令色圓滑搪塞非他所擅長。

程文運審度局面,挽出個利落的劍花率先歸劍入鞘,露出個慘淡的笑容:“大師兄相鬥本非我和卓師兄原意,事情是這樣的,衛師弟剛剛到卓師兄那裏送藥,我恰好正和卓師兄談心,說起此次獵魔行動,結果又不如人意,還挂了彩,委實慚愧的很,作為師兄反而再度輸給師弟,唉,誰想提到衛師弟他便來了,說特地送藥而來,拿來的藥卻被摔碎,口中還……”到此,他故意吊胃口。

“還怎麽?”陸修遠追問。

得到許可,程文運越發賣弄唇舌:“口中還藏着機鋒,說什麽同樣獵魔行動他這個做師弟的倒無損傷,回來反而還要勞動給師兄跑腿送藥,這做師兄的不僅先入門修煉,做任務受傷也要争先,滄瀾宗的師兄弟名次倒不知憑什麽排的,我們兩個自徒有其名,卻不知大師兄有幾分當之無愧,呃我和卓師兄出言制止衛師弟,大家同為宗門弟子,和氣為重,何必不顧情誼只顧争鬥還要嘴上譏諷呢,衛師弟反說那又如何,遲早叫大師兄也敗給他,我和卓師兄狗腿相護可以一起上,他不用自己的配劍也能打的我二人一敗塗地,這才……”

程文運講完前因後果,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的各不相同。

卓延嘉暗暗佩服。

陸修遠凝結着沉重。

許嫣然既不悅又不意外,依照衛無咎的性子,孤僻桀骜,獨來獨往,漠視周遭,且行徑急功近利,會說出這種話也在情在理,不過他居然想挑戰陸修遠,還是有點不自量力!

林夕若倒和卓延嘉一樣,對這個程文運巧舌如簧又倒打一耙的本事佩服不已,明明錯不在衛無咎,他卻能面色不改的禍水東引。

最後是衛無咎,他眸子晦暗如片漩渦,緊緊鎖定程文運,這位四師兄的嘴上功夫今天才算領教。

“你呢衛師弟,還有什麽要說的嗎?”陸修遠走過來,站到許嫣然旁邊,不輕不重道。

衛無咎很少和陸修遠打交道,此刻他從容不迫,摸不準是信了還是沒信,但他該說的還是要說:“我要說的只有一句話,程師兄所言非實。”

陸修遠直視衛無咎,他年長幾歲,又經司徒空用心栽培,舉止談吐大度穩重,朗朗道:“好,那什麽是實,你不妨也來講講。”

衛無咎思襯片刻後卻猶豫了,程文運口舌伶俐,非但拒不談事情真相,反而把和卓延嘉的那方形容成弱勢,那麽真正的前因後果便得由他道出,可那些折辱自己的污言穢語不免要經他口。

經此鬧劇,四周早圍觀着衆多弟子,等着跟着探究真相,衆目睽睽,衛無咎變得難以啓齒,他要如何豁出自尊複述別人傷害自己的話。

就算說了又能改變什麽,記得上次,差不多的情況,卓延嘉去絕頂山後坐忘峰練劍,回來說自己的祖傳寶玉丢了,寶玉價值不菲,抵得過百萬靈石,而與他前後腳上坐忘峰的只有他衛無咎,所有人理所當然的懷疑起他,陸修遠負責斷裁,首當其沖,許嫣然緊接夫唱婦随。

“為什麽第一個懷疑我?”衛無咎見都沒見,無畏無懼的反問。

“不是懷疑你,都有可能。”說話的是許嫣然,蹩腳的解釋。

“那為什麽先看我。”那麽多弟子聚集盤查,何以将目光第一個鎖定他?!

許嫣然啞然,陸修遠沉默,表情告訴衛無咎他出身貧寒,見了珍寶哪有不動心的道理,加上時機最恰當,不是他還會是誰?

至于最後卓延嘉的玉佩怎麽又找到了,衛無咎已經記不清了,好在他的居所被搜查的徹底,結果很乾淨,他沒有因此被處罰已該慶幸。

“說啊,”陸修遠追問。

衛無咎擡眸如寒光直射陸修遠,與上次竊玉的質問重合,他直接道:“我不想說。”他做出選擇,保全自尊免受衆目睽睽淩遲。

陸修遠語調拔高:“你不想說?那什麽又算事實?”

衛無咎扯起嘴角,笑的猙獰,冷冷道:“大師兄說什麽算事實便什麽算吧。”

“你這叫什麽話?”陸修遠動了真怒,如被衛無咎的字眼刺到。

而衛無咎此刻覺得好累,累的只想挺屍床榻,不理任何外物,他身随意動,轉頭撥開圍觀的群衆漸行漸遠。

嘈雜的議論順時展開。

“衛師兄怎麽走了?”

“他怎麽什麽都不說呀?”

“誰知道呢,衛師兄向來古怪的很……”

陸修遠沉舒口氣,發令道:“沒事了,衆弟子都散了吧。”

圍觀弟子一哄而散,程文運和卓延嘉相視一眼,盡在不言中,待散時陸修遠進而囑咐:“衛師弟既然什麽也不肯說,我也不好輕下斷言,不過二位師弟,無論事情本末如何,有損師門清譽的事萬不可為,今日之事亦絕不容再犯。”

“大師兄的意思……”

陸修遠思量定奪:“到此為止,均不予以懲處。”衛無咎性情異常,恐怕到了師尊那裏也撬不動幾個字,沒必要大費周章反惹師尊不悅。

再者,司徒空命他于自己閉關時協理宗門事務,他若去禀告司徒空,倒顯得他處事不利,橫豎倒不如就此作罷。

人群盡散,徒留林夕若一個幻像置于空曠的廣場,她注意力由散去的人影轉到滿地的狼藉,最後回到那縷躺在地上的烏發上。

衛無咎為何會由前途光明的修者淪為堕仙,她好像開始明白了,師兄們待他如此,仙途怎能平坦。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滄瀾宗小人固然存在,導致衛無咎走向不歸路的導火索卻非始于此。

私鬥的事到此結束,司徒空那邊也沒風聲相傳,衆弟子齊齊默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重要的事誰也不會違背陸修遠這個準宗主的意思。

林夕若眼前閃過下一幕畫面,由此,衛無咎人生的另一個轉折點展開。

兩個月後,演武大會正式開始,大會由同盟的六宗舉行,演武的意思旨在比試高低,促進各宗交流進步,素來聲稱比試第二,各宗友誼第一,說歸說,然哪個宗門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勝過別人的弟子,為自己臉面争光。

當中亦有兩方例外,六宗中修行之法各不相同,有兩方修的卻不在比較高低,一個是儒修宋千章,一個是佛修渡厄。

宋千章早前為文人術士,攜書墨入仙道修行,以天象占星推蔔為重,也不開山立派,反而進宮做得一朝國師,順帶幫太子授課,所收的些許弟子大多走文風,除魔衛道之餘附庸風雅,所以并不過分論較勝敗高低。

佛修渡厄乃方外出家人,專注禮佛誦經,佛門清規更忌諱與人争名逐利。

儒修與佛修不争,聚焦點落到其他四宗頭上,即滄瀾宗,青陽宗,連雲宗,大衍宗,四宗門。

興許是衛無咎命中注定,演武大會每隔五年舉行一次,而今的這第五年恰好讓他趕上了。

大會的地點由六宗輪番交替,今年正好輪到青陽宗做東道。

比試的方式很自由,單對單的獨鬥,敗者出局不可再上場,勝者可坐莊連鬥也可就此退場,全憑心意,而對打的對象可以自行挑選,只要對方同意,亦可由宗主代為指定。

是日,青陽宗內金頂之上,圓形會場長階圍繞,各門宗主長老弟子聚齊,挨個坐落準備好的客椅上,金頂道場雲霧漂浮,清風徐徐,襯托的幾位高坐其上的長尊姿儀若真仙降臨。

阻隔長階的高位下,圓形道場正款款走上一年輕公子,自信從容,拱手奉禮道:“諸位請了,小可不才,既然今時輪到我青陽宗做東,為盡地主之誼,那我這個身為首座弟子的便當先出馬了。”

青陽宗首座弟子歸元辛,不單是首座弟子,更是宗主歸山柏的獨子,是以最适合先行出頭。

“不知歸少宗主可有對戰人選?”只做旁觀的宋千章問道,他形如鶴形,清瘦而有神,裝扮如一清隽老儒生,手中拿着一支粗筆杆,指點江山。

“當然有,”歸元辛衣袂弧度流轉,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直指滄瀾宗的方向,“滄瀾宗,衛無咎衛師弟。”六宗同盟自成立後相互便以輩分共稱師兄弟,以示親切,不過這并不妨礙手底下動真章争榮譽。

“哦?選無咎麽……”司徒空輕撚胡須,有點擔心會輸,他畢竟首次參加大會,對其他宗門弟子不了解。

司徒空這廂舉棋不定,那廂站立在後的少年已走出隊列,步法沉穩,氣定神閑。

衛無咎款款由下長階,輕薄的霧色自腳邊片片暈染開,如花團綻放,身形越漸清晰。

歸元辛乍見之下不免暗暗不服,他自負儀表堂堂,今選的對手招式未分高下,相貌卻先把他比下去了。

少年容貌如工筆細描,勾勒的眉梢眼角鼻唇線條皆具美感神采,輪廓分明卻不過分深邃老成,恰到好處地襯托着少年人該有的意氣風發,如灼目的日光,驚豔的無可比拟。

衛無咎踏上道場,利落的脫劍出鞘,乾脆道:“請吧。”

歸元辛不着急動手,先用言語吹捧:“素聞衛師弟乃滄瀾宗近內的後起之秀,修為進步神速,今日有幸見識幸甚至哉。”

衛無咎眨眨眼,猜到他的用意,開始捧的高高的,待到敗時便會産生莫大的落差。

這種伎倆衛無咎懶得理會,只道:“歸師兄說完了嗎,說完可以開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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