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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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還不住口。”司徒空站起,怒斥不懂得收斂的弟子,比試獲勝原該謙遜承讓,方不失彼此顏面,豈可再口出狂言。
司徒空觀察旁邊的歸山柏,自己這方占了上風,自然放心下來,但該顧及的場面還得顧及,
“我這弟子一時失口言語冒犯,還望歸兄海涵。”
“哪裏哪裏。”歸山柏面上仍挂着笑,握王劍的五指不自覺收緊,“原是我兒技不如人,元辛,還不下場。”他意在盡快揭過去這篇章,承接下一場比試。
道場上,歸元辛滿腔憤恨,嬌養尊貴的他何曾受過這等挫敗屈辱,彼此尊長發了話,橫在他脖領前的通透幻劍卻不見收回,衛無咎擺明了要他難堪。
場面一度尴尬無比。
其他各門笑而不語,只待看另一出上演的好戲,尤其是連雲宗的姚啓成,體态圓滾滾的,配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顯得滑稽生趣。
林夕若捕捉到圍座隊列前的姚啓成,這個布陣者,直撇嘴,過去的和現在的景象交替,說不出的怪異,陣中的姚啓成待看好戲,陣外的姚啓成卻難斷意欲何為。
陣中景象如臨水照影,波光粼粼。
“衛無咎,你想乾什麽?”僵持間,歸元辛惡狠狠的壓低聲音問,連裝模作樣的師弟也顧不上叫了。
衛無咎對司徒空的話充耳不聞,更不加以理解,非但不退讓,反倒邊解釋邊擡劍直刺:“你傷我肩膀一劍,我自然當還你一劍。”
這下,逼的司徒空再也坐不住,不得不出面制止,閃身至場中,袍袖一揮蕩盡幻劍鋒芒,怒不可遏:“衛無咎,你想乾什麽?”本來優勝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剩下的獨有下不了臺面的怒氣。
衛無咎見狀仍分毫不退:“他給我一劍我還他一劍理所當然。”
弟子的忤逆更加重師尊的盛怒,若非所處此間非滄瀾宗,衛無咎此刻早進了刑法堂,司徒空盡量耐性開解道:“比鬥勝出豈可再行傷人。”
哦,原來是這樣嗎,衛無咎悻悻退開,早知道就在比試過程中還了。
司徒空回到座位,只負責裁奪的宋千章宣告:“那麽勝負已分,可以開始下一場了。”
圍觀群中不知是哪派長老議論道:“哎呀,司徒宗主新收的弟子果然厲害啊,年紀輕輕首次參加便獲得優勝。”
有道老音附和:“厲害歸厲害,只可惜不太懂規矩啊……”其實更想說的是不遵教化,連做師尊的都好險管不住。
司徒空卻品出滋味來,一張端正威儀的臉上表情變化的精彩。
接下來,衛無咎還沒退下場,場中便排除離開的歸元辛多出一人,來人的樣貌林夕若熟悉,是才見過不久的七星子之首貪狼。
貪狼算盤打的響亮,故意這時候向衛無咎挑戰,好占個體能上的便宜。
結果卻如她在湖心小築屋內偷聽到的,貪狼的如意算盤打輸了,衛無咎所懷的靈力似乎越用越旺,如他日後可釋放的烈火,林夕若不太懂修行之道,但司徒空曾斷言他魂與骨不凡,大抵是以因此優于常人。
貪狼輸了,原本置身事外看戲的姚啓成不再一派輕松,輸便輸了,要命的是還輸在投機取巧下,與隔壁的歸山柏淪落的同病相憐。
演武大會随日落時分結束,觀賞的參與的各個宗門作鳥雀散盡。
今年的大會,衆人心中除了陸修遠這個出類拔萃的後輩佼佼者,又多了一個衛無咎。
林夕若眼前伴随白光閃過新的一幕,演武大會結束後,衛無咎因頂撞司徒空被罰了一個月面壁思過,思過的主題唯一點,師長的話只可聽之從之,絕不可無端頂撞,衛無咎卻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所以在此期間他養好肩頭的傷,出來的日常照舊修煉,以及出任務餘外,便時不時琢磨自己被罰的事,他明明贏了為何不賞反罰呢。
師長的話必須聽,那麽自己的想法便不重要了嗎?!
這個問題困擾他好多天,直到後來的一天他出任務到一個叫清水鎮的地方。
那裏被一只虎妖肆虐,吃人無數,整個鎮子死傷過半,個個惶恐不安,衛無咎提劍直入虎妖栖身的住所,經大會上幻劍用的得心應手便不太想換回外劍,若非司徒空吩咐他劍宗不可無劍,要他進劍冢選把新的,他連帶都懶得帶。
能除妖滅魔即可,又何必管什麽幻的實的。
虎妖暴戾兇殘猶勝蒼狼數倍,但衛無咎也已今非昔比,修為加上兩年來的實戰經驗,除只虎妖可以說輕而易舉。
衛無咎除掉虎妖,清水鎮民感激涕零,紛紛求他留宿幾天,也好施以款待,特別是從虎口救出的那兩戶人家,跪求挽留,衛無咎領受好意卻沒肯留下,金銀錢財什麽的他不需要,宴席吃食也沒必要,而今的他已不再受食物困擾。
他原路返回往宗門趕,出鎮行至十裏外天色已近遲暮,便準備歇一夜,明早再趕路。
他在林間挑了顆樹乾的分節就身躺上,月朗星稀,蟲聲低鳴,催他入眠。
“救命啊,救救我,不要吃我啊……”
衛無咎意識混沌間聽到呼叫,他立馬翻身坐起,以為自己睡夢中聽錯了,靜息辨認,那道呼叫聲果然又幽幽傳來。
聽呼叫的內容,莫非這清水鎮附近不止一只虎妖?
他跳下樹乾,聽聲辨位,循源頭找去。
穿過樹林,衛無咎一路尋到片野山洞裏,妖魔素愛栖身洞xue,果然不假,洞內,呼叫的女子被摔在團枯草上,尖細的嗓音貫徹洞內每個角落,而她身上正壓着個通體鬃毛的怪物,張開口大嘴露出獠牙正對準女子脆弱的脖子。
眼見女子頃刻喪命,衛無咎把拿着的用來照明的螢石随意彈入洞壁,拔劍飛身刺向怪物,卻在半途被洞頂落下的什麽東西兜頭罩住。
他落到地面,仔細看去,原來頭上不知何時布了張紅絲網将他密密纏繞住,這紅網自然不是凡物,否則他何以半點沒察覺到,并且還能主動攻擊人。
衛無咎正詫異,洞內女子的慘叫聲收住,鬃毛怪物看到衛無咎跌入陷阱便放開了她,兩人起身,觀察落入紅網的獵物,反客為主。
衛無咎擡眼,看到女子含笑以對,和剛剛判若兩人,至于鬃毛怪物也已然褪去僞裝,恢複成身穿宗門制服的男人。
那制服他認得,和青陽宗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洞天石壁發生變化,眨眼之間消于無物,赫然可見天幕星空,而圍繞景象變幻憑空多出一小隊人馬。
裝扮服飾與男人相同,為首的長相衛無咎不久前曾見過,正是歸元辛。
他立刻明白過來,自己入了圈套。
“歸元辛,你這是什麽意思?”
歸元辛暗算的計劃成功,心情大好:“哎呀呀,咱們六宗同氣連枝,好歹我輩分長于你,竟連師兄也不叫,衛師弟,你還真是沒規矩慣了。”
衛無咎被紅網束縛,下意識掙紮,卻發覺紅網貼着他的衣服收的更緊了,皮肉感知到隐隐的痛意,當即不再輕舉妄動,試探問:“歸元辛,你到底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歸元辛捏住下巴,裝作思考的樣子,圍着衛無咎轉圈,欣賞他的狼狽無助,“讓我想想,用什麽方法弄死你才好消我心頭之恨呢,或者乾脆讓這網子慢慢收緊,把你的身體勒的稀碎?”
歸元辛口中的心頭之恨,指的自然是演武大會,衛無咎倒真沒想到堂堂大宗的少宗主這般輸不起,哪裏知曉歸元辛輸不起是真,自尊不肯受不得半點輕視也是真,偏偏這兩樣全由衛無咎所給。
“你想殺我?六宗共結同盟共誅魔教,殘殺同道,歸元辛,倘若我滄瀾宗得知此事……”
“哈哈哈……”歸元辛突然狂笑,打斷衛無咎末尾的話,“衛無咎,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六宗同盟誅魔是沒錯,不過跟你沒關系,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不可或缺的人物嗎,你以為滄瀾宗有誰會在乎你,像你這樣的雜種,死了跟死條狗沒兩樣,我就算殺了你司徒空也不會把我怎麽樣。”
這番話無異刺激到了衛無咎,他不僅想到身處滄瀾宗的這段日子,他出身卑微誰會願意和他相交,許嫣然沒貶低過他的身份,可她在乎的只有陸修遠,而陸修遠從來高高在上,對除許嫣然外的同門師弟保持着淡淡的疏離,至于司徒空,向來只有嚴苛的要求,和必須完成的指令,反之則鐵令懲處。
誰會在乎他呢,好像沒有。
他沒有愛人,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什麽都沒有,當真無人在乎。
可笑,太可笑了!
歸元辛旁邊的師弟望着網中仿佛癡了的衛無咎,忐忑道:“大師兄,你真打算殺了他?好歹這姓衛的也是司徒空的真傳弟子。”教訓教訓得了,真殺掉恐怕會有麻煩。
“那又怎麽樣?”歸元辛大吼,“我就不信司徒老兒會為了個家世背景都沒有的雜種開罪青陽宗,這個狗雜種,我倒要看看司徒空敢不敢。”如故意逞能般,他抽出王劍,要以此劍報演武大會的侮辱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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