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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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林夕若置身的畫面仍在繼續,她随後如漂浮的幽靈追随那受壓的少年,一路抵達那被滄瀾宗圈為聖地卻無人敢踏足的赤地煉獄。

半途,路遇宗門內的弟子全都小聲議論紛紛,猜測着什麽,其中屬卓延嘉和程文運最來興致,雖未得師尊召見入議事殿不明就裏,但看往日趾高氣昂的少年嘴角帶血,受制于人,說不出的幸災樂禍。

陸修遠在結界外放開衛無咎,給了他最後的體面,“你自己進去吧。”放開歸放開,仍暗中不放心的戒備着,誰讓他這個師弟太過離經叛道,不得不加以提防。

衛無咎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深吸口氣,平複因激戰後造成的五髒動蕩,感受那隔着一層結界屏障傳到外面的蒸騰熱氣,幽幽道:“他要關我到什麽時候。”連師尊的敬稱也不叫了。

“這個師尊未曾言明。”陸修遠剛正秉直,對這位師弟存着些許憐憫,不過不多,因為他做的太過,落的這般結果也是咎由自取,倘若及早認錯也又何至于此呢。

未曾言明,又是這種如墜無底洞的感覺,這種生死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裏的感覺,太惡心了。

衛無咎突然有點後悔入仙門,還不如一輩子流浪街頭,至少自己的命運還在自己手裏。

他未再發一言,穿過開啓的結界裂縫,進入其中,裂縫随之合上,隔絕成兩個天地。

陸修遠神色凝重,只怪衛無咎自己年少輕狂,不知厲害,到了這一步還不肯服軟求饒。

陸修遠辦完指派的事離去,也不擔心裏頭的衛無咎會叛逃,且不說這結界他不知破法,便是赤地煉獄這樣的地方也是進去容易出來難。

林夕若随之而來,她幻像之體也不受結界的阻擋,便跟了進去,想看看衛無咎身處煉獄的情況。

一進去便被無盡的赤金火焰包圍,她因是幻像所以也感覺不到難受,可另一個和她一樣置身其中的衛無咎卻是真實的血肉之軀。

衛無咎腳沾染上火爐般的炎地險些站不住,他舉目觀望四周,赤地煉獄內和外面大相徑庭,什麽都沒有,完全是個被火焰鋪就的方外空間,擡頭,也看不到天日,除了火,還是火!

滄瀾宗有這樣一片地方,他卻聞所未聞,同門弟子不與他親近,自然什麽事都瞞着他,他周邊烈火焚燒,心底深處卻生出一股涼意,從入門開始,幾年來除了修為,好像什麽也沒得到。

這麽想着,他只覺的冰火兩重天,心底冒涼氣兒,額間直被逼的滲汗珠,難耐的灼熱充斥着每根神經,此火既然能經年累月生生不息,定然絕非凡火,單憑白白堅持恐怕不成,還需要運轉體內靈力抵禦才行。

他盤膝而坐,撚起訣勢,跟着閉眼寧神,專心致志地凝結靈力形成保護罩。隔絕洶洶烈火。

林夕若跟随他屈身蹲下來,看着衛無咎辛苦的樣子有點惋惜,早知如此,何必硬撐着不認錯呢,還惹惱師尊司徒空,不然興許能從寬處置。

但她又知曉,衛無咎若肯認莫須有的錯便不是他了,她一路看他走到今天,何曾屈身低頭過?!

赤地煉獄的火無聲無息地生存着,這麽過了不知幾天,衛無咎周邊形成的保護罩肉眼可見的薄若起來,而這麽久過去,事情并不如他期待的那樣等來受刑過後的赦令。

終于,他再也堅持不住,吃力地塌下脊背,保護罩随之消散,烈火的灼燒感立刻撲面而來,他無奈地閉上眼睛,被動忍受,這火如此不凡,若抵禦不得勢必葬身此地,他不禁懷疑,司徒空所謂的受罰反省是多久,或者真正想要的其實是他的命?

衛無咎眼前閃過歸元辛得意的嘴臉,司徒空百般維護外人打傷自家弟子的樣子,為什麽,為什麽選擇偏心外人,明明錯不在他,卻為何這樣對他。

他使勁想都想不通,想的頭痛欲裂。

林夕若看衛無咎狀如靈魂出竅,想必被燒的麻了,真擔心他會就此瘋魔,不對,他已經瘋魔了!

他已無力調靈力,火焰卻仍不知疲倦的散發着生命力,欲趁他這時無力反抗吞滅殆盡。

衛無咎伏在地上,掌心微張抓到的不是救命稻草,也只是升騰的火簇,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可他還不想死,為什麽要平白無故的去死啊,再等等,再堅持一下,或許會有人來放他出去,或許……許嫣然會來的。

他念起往日待他溫和的秀麗面容,那唯一肯向他釋放善意的女子,這一次,應該也會一樣吧?!

他自問自答,自我沉醉,腦海裏有道聲音卻提醒他別做夢了,這是不可能的,你以為你是她的誰,她豈會為你冒險來此。

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持續良久,衛無咎乾瞪着眼,如靈肉剝離,如此又算不得多少個時辰過去,在反複多次的堅持與疲累輪回中,他終于如一盤散沙,皮膚開始一點點潰爛,而後又隔了一段時間後,血肉與經脈跟着受損,再後來便剩下骨頭。

衛無咎痛無可痛,他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瞳孔渙散,透過模糊的血肉可見手背內森森白骨,至此他終于相信,不會有人來救他。

軀體殘破不堪,他的神魂反像這不息的烈火,腦海裏響起的聲音清晰激昂:“不,我不要死在這裏,我要出去,我要報仇,我絕不能死……”

可是光有念頭是不行的,要怎麽做,怎麽做才能離開這地方?

衛無咎盡量讓自己冷靜,分析這赤地煉獄的形成必定非人為,既然非人為便是天降了,天地孕化萬物,間凡有靈性的皆可借天地的靈氣濁氣修煉,而天地降生之物自然而然本身就是最至上的力量。

他心念一動,既然這天降神火抵抗不了,倒不如順其自然,去納入去吸收,或許能開創出另一條路來,待恢複些元氣,他重新打坐而起,這一次,抵抗換做招引,依照尋常修煉吸納山間靈氣的法門,努力的去吸納流金般的焰火。

此法行使幾息,他身上幾處殘破的地方不斷地在滲入焰氣,如涓滴之水彙入大海,綿綿不絕,與此同時,這個過程卻又是另一種更高的難耐,似吹氣入布袋,撐脹欲炸,故而這個方法的過程不容許丁點冒進,否則就會瞬間造成自我了斷的悲劇,并且還得不間斷地去包容去調理這種撐脹感,否則照樣死路一條。

好在衛無咎自入滄瀾宗,別的不通曉只一門心思攻在修煉上,常人而言或許不容易做到的持之以恒和專心致志,他倒擅長的很。

林夕若看着好似失常的衛無咎,分明将死又如重獲新生,彼時的他烏發如瀑布盡垂,半斂去眉梢眼角的鋒芒,平添一份倦懶的妖冶,配合幾處慘不忍睹的灼傷下靜神修煉,絲絲流金火線點綴周圍,似仙非仙似鬼非鬼,又似涅槃重生的神佛。

衛無咎記不得時間,林夕若便自顧自幫他數着,自來到煉獄到現在已過去數十日,十日時間,生死輪回,看來滄瀾宗真的不在乎他,就像歸元辛所說的那樣。

又過了兩日,衛無咎拿這樣的法門修煉,竟再沒倒下去,并且氣色比前兩日開始漸好,到這一天,結界外終于有傳話來到,“衛師弟,我是程師兄啊,師尊差遣我來問你知錯沒有,你若認錯便放你出去。”

衛無咎修煉中睜開眼,将死之際總算等來了該來的,他開口要說什麽,外頭程文運急不可耐地搶道:“衛師弟何以不理師兄呢,也罷,我還是回去禀明師尊吧。”程文運壓根不想等到回話,自顧自表演了一出戲碼旋即離開。

衛無咎雖然想出去但也不想開口挽留,因為他太知道程文運是個什麽樣的人,往日打過的交道有哪一次是和平的,程文運不會想放他,可來的偏偏是程文運。

也好,他反正他修煉有所突破,索性繼續修煉,待修複好軀體再做打算不遲。

衛無咎自與常人不同,連開派祖師李先開都駕馭不了的神火,他偏生能一點一點的消化了它,他固然一無所有,卻又擁有着先天适合修煉的本錢。

林夕若總算得知他這一身不尋常的火是怎麽來的,可結合後來發生的事,說不好該替他高興還是難過。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是一點都不錯。

如此又過去幾日,衛無咎殘破的傷處彌漫着萦繞不去的赤金火團,覆蓋的同時如療愈的聖藥,使內中白骨不再清晰可怖,又過幾日,筋脈開始延伸連接,接着随時日遞增,血肉新生,皮膚煥然。

這份天地的力量俨然被他納用了。

又過去些時日,內裏的元氣得到恢複,神火已能于體內大小周天運轉暢通,衛無咎睜開眼,這一次已然可以自由活動,腳踩赤地身染烈火,也不覺得煎熬痛苦了。

而今,這天降之火就是他,他亦是這天火的化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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