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衛無咎我要殺了你。”所有暗哨門派的幾個同門師兄弟亮出兵器,咬牙切齒。

“幾位道友切莫沖動,單憑幾位還不是惡徒的對手。”弟子沒損傷置身事外的門派出面攔阻,理智道:“別做無謂的犧牲。”

“怕什麽,城中早聚集了成千的修士,大家一擁而上,我就不信殺不死他。”

衛無咎掃過躁動的衆人,莫說城中,單看這客棧內也有不少門派人物,不過都是些雜門小派,聯合起來也不過是烏合之衆,他懶得放在眼裏,轉而移到靠牆邊的餐桌旁,垂眸瞧着不受影響專心用餐的少女。

輕飄飄道:“難得你還有心情吃飯。”

“我是凡人,得靠食物養活。”林夕若百忙中擡頭,“不過這頓飯是賒賬的,我身上沒有錢,得你結賬。”

“……你倒真不客氣。”

“客氣當不了飯吃呀。”

“對了,你取的衣服和劍呢,”林夕若嘴巴塞的圓鼓鼓的,左右張望。

衛無咎讪讪道:“沒取成,算了。”本來就是一時興起,興起而來,敗興而歸,拿得起,放得下。

林夕若咀嚼停頓,算了?不用她打扮成那樣了?按照一貫的替身風格的走向,不應該呀。

“哦。”不用正好,反正她大約也學不來別人的樣子。

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彌漫在劍拔弩張的緊張空間,如調劑的一味涼藥。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原本幾欲兵戈相向的仇敵變成兩人膩歪的觀衆,個個雖恨的目眦欲裂,摩拳擦掌,可誰都不敢上去。

隐于群葉叢中一點紅的阮宿綿照舊默默坐着,只拿着茶杯的指尖緊握的發白,盯着那抹現身的風采卓然的黑衣少年,神情複雜,而餘光瞥到他旁邊的少女卻如錐刺。

林夕若卻感覺不到如芒刺背,控訴道:“只是……下次能別在我吃飯的時候丢人頭嗎?”還是挺破壞心情的。

衛無咎反笑的惡劣道:“你可以別在我丢人頭的時候吃飯吶。”

“……”

兩人你來我往,讨論的仿佛是件很平常的瑣碎小事。

衛無咎笑罷,恢複警惕,将手腕上纏繞的小白蛇悄悄渡到林夕若腰間,小白蛇如願回到想待的地方,舒舒服服附在沾着淡淡香氣的纖細腰帶上。

“衛師弟,別來無恙啊。”熟悉的招呼在衛無咎腦後傳來,衛無咎悠悠回頭,果然看到兩張熟悉的臉。

卓延嘉臉色鐵青,什麽也不想說,程文運倒還沒忘此次前來需遵的命令,仍含笑以對。

衛無咎向來看不慣程文運這幅笑面虎的模樣,比直截了當的卓延嘉更惡心,昔日的師兄弟久違遇到卻已人事全非,故作寒暄委實沒必要,他懶得與其糾纏,卻是理也不理。

“程道友,衛無咎乃貴派中人,時至今日你還以禮相待,莫不是想包庇他的所作所為嗎?”衆門派中,有人直指道。

“是啊,滄瀾宗出了這樣的恥辱,此番前來為的難道不是清理門戶嗎。”

卓延嘉聽到這裏暴跳如雷:“什麽,我滄瀾不想清理門戶?你們忘了荊棘嶺一役是誰領的頭嗎?”

程文運以眼神制止卓延嘉,沒必要和這些雜門小派起沖突,照例以軟語安撫:“諸位稍安勿躁……”

衛無咎觀望堆滿大堂的修士,魚龍混雜,無甚名氣,哪個都叫不出名字,可一個個的正義腦上頭,卻又只動嘴不動手,好似缺牙短爪的老虎,只剩下狂暴的怒氣。

“哎?”與此同時,衛無咎以背相示沒留意的地方,林夕若一頓飯堪堪吃罷,被人長臂一伸給擄了去,一把彎刀架在脖子上,輕碰間垂落前肩的烏發立斷。

“衛無咎你最好束手就擒,不然我叫你的女人身首異處。”劫持的修士是受害者其中一個的同門,趁此機會想到這方法逼衛無咎就範。

衆人瞬間緊張起來,專注觀察局勢,只待衛無咎稍有疏忽,便要一擁而上将他分屍。

“青衣道人,何苦來哉呢,把凡人牽扯進來未免不好吧。”程文運繼續盡着大宗該有的善念,兩腳倒悄然退到一邊,與卓延嘉對視一眼,後者心領神會,明哲保身地一同退開,客棧內地方逼仄,稍有不慎則會有所累及,而倘若有機會的話,亦方便趁其不備施以偷襲。

所有人的備戰狀态中,只有那位衣着鮮華的女修是個例外,她非但不暗生歹意,反而十分擔心衛無咎會為了個替身設入險境,而倘若有誰想趁機加害他,她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衛無咎周身氣息變得森然可怖,平淡又似壓抑的緩緩道:“你可以試試。”

這句試試看,讓青衣道人這個活了近四十年的長修險些破防,當着這麽多人面,就是再發虛也不能顯露出來,他手一抖故意逞能地緊了緊彎刀,“好,既然你要拿她的命試……”

林夕若氣都不敢大喘,她盯着唯一能救她的人,彼此之間隔了幾張桌椅和人力的阻礙,衛無咎到底能不能救到她,或者想不想救到她,是個未知數。

她腰間的小白蛇卻先一步攀爬竄上,一口咬上那道人持刀的手,惹得那道人哎呦一聲松了刀,而它細細小小的身量也被一把甩飛,可那刀未等落地即又收攏入手,複爾架上白嫩的脖領。

小白擦過數人撞到牆壁,只恨自己牙上沒毒,氣鼓鼓地不斷壯大身軀,可惜還沒長開便被一旁的幾個修士制住。

衛無咎輕啧,真不中用。

“大白……”不對,這會兒還是小白,林夕若擔憂地看着被長杖般的靈器夾住的白蛇,情急之中也不管大還是小。

“別動。”

“青衣道人,你我乃修道之士,以庇護天下蒼生為任,怎可為難一個凡弱之女的性命。”衛無咎正準備有動作,一道溫潤的朗音貫徹堂內,不輕不重,卻極具份量。

衛無咎唇線繃緊,恰是又一個不想看到的人出現了,說時遲那時快,他眼前一晃,多了個人。

清俊修雅的白衣男人在衛無咎身側片刻頓留,緊接走到正待解救的林夕若那頭,乍見她的容貌略顯錯愕,平定後正色道:“道人,還是把人放了吧。”

“陸修遠你總算下來了,你看看衛無咎做的好事,他殺我門派中人,人頭在這裏,你要我就這麽算了?”青衣道人氣的直抖。

陸修遠平和道:“我滄瀾來此正為處理此事。”

“如何處理,人死了還能複活嗎?”青衣道人咄咄逼人,直教陸修遠啞然。

陸修遠一向喜歡按規矩辦事,口舌之利非他所擅長,人命血案是最難斷的,他退無可退只得說:“那就請道人等一等,在下與衛師弟有幾句話想說。”

青衣道人不作聲,他不想輕易妥協,可又顧慮拂了這位首席大弟子的面的後果,要知道他還是蜀國的二皇子,權與術相加,壓人何止一頭。

“大可不必,我無話與你說。”衛無咎乾脆直接的拒絕,倒是不留情面,把權術相加高人一等的陸修遠的臉面往地上踩。

陸修遠面上難掩難看之色,旁人講尊卑,偏生他這個離經叛道的師弟不愛講,說話把人直往死裏堵,半點不留餘地。

衛無咎越過陸修遠,他與陸修遠差了幾個年歲,論舉手投足間的從容有度他不如高位出身的他,勝在身高相近,倒不存在外形被壓制,而淩厲傲然的氣質兀自高人三分,“青衣老兒,你很想和你的同門團聚是不是,那我就送你一程,青衣門一個微弱小門派,存與滅我看也無甚差別。”

“你……”

“住口,衛無咎,有我在這絕不容你再胡作非為。”陸修遠橫在前路,把衛無咎擋的嚴嚴實實,背上古樸蒼勁的降魔劍铮铮欲動。

衛無咎擡眼,吸引住他的卻是篆刻有繁紋劍柄的尾端,所系的一條雙魚玉佩,雙魚首尾交接,如纏綿嬉戲,如此情愛的寓意,所贈者除了許嫣然還會有誰?

衛無咎高昂頭顱,笑意不達眼底:“也好啊,反正我早就想和大師兄你比一比了,今日是和不錯的機會。”

他掌心幻化的氣刃将将冒頭,“且慢,”三向樓梯的相交臺上一女子飄然而立,阻斷住氣刃的增長,“衛師弟,我想和你說幾句話,你也不想聽嗎?”

幾乎是同時,衛無咎和林夕若共同注視向上方處,居于高處的女子孑然而立,白衣潔淨,好似個遺世的不惹塵事的仙人。

衛無咎看着高臺上的女仙,許久不見倒覺得份外陌生,可與之相似的容貌他明明朝夕相處,大約兩張臉差距仍是不小吧,他這樣想到。

有陸修遠的地方便少不了許嫣然,兩人鹣鲽情深,密不可分,此事人盡皆知,除了林夕若,此刻并非陣中幻境,而是絕對真實的,而作為仿品的她對上正主多少有點心虛。

相似的容貌,可這一高一低,一仙一凡,可謂對比鮮明吶。

許嫣然走下樓梯,溫言道:“衛師弟,我的話你是否願聽。”

衛無咎尚且只字未吐,旁觀的林夕若業已看到結果,衛無咎會拂所有人的面,但許嫣然絕對會是例外。

果然,林夕若聽到來自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少年的話:“那就請許師姐說來聽聽。”

許嫣然先行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可移步樓上。”

衛無咎跟着踏上樓梯,随即是緊随其後的陸修遠,他捕捉到人群的一抹豔色,沖那方微微颔首,以示敬禮,後者回以一禮,反拉上鬥笠幕簾,把自己藏住些。

一旁默然良久的卓延嘉和程文運自然跟上,卻被陸修遠半道叫停:“延嘉,文運,你二人找留在這裏。”

其用意也不難猜,三個師弟間關系不和,陸修遠多少是知道點的。

後頭的兩個遵命停留,心裏縱然不服,嘴上也不敢違逆。

林夕若目光跟随衛無咎的離去,仿若被抛棄在世界外,她的死活似乎被他遺忘了,在擁有真正的世界後。

她想張口叫住他,可挑動唇瓣卻有如千斤重,該說什麽呢,又該從何啓齒呢,她只是個替身啊,替代品在一無所有的時候可以聊做慰藉,然真正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出現後哪裏還顧得上理會。

劫持她的青衣道人眼見達不到目的,索性放開了她,她以這種方式脫離危險。

“還以為他有多在乎你,沒想到根本不管你的死活,枉你跟他一場,原來什麽也不是。”青衣道人的話密如針紮,他白忙活一場悻悻然收了刀,将人質随意推開。

林夕若一個踉跄差點跌倒,她兀自抻住桌角穩定,腦袋發空。

人群林立的座位中,頭戴紗笠的阮宿綿嘲弄一笑。

替身嘛,終究只是替身而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