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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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若遲後跟着來到一方道場,道場的樣式與青陽宗無甚差別,想必是烏家堡為六宗比試大會所特別設立的。
而此刻,道場的左右方各站定比試的雙方,既是分勝負,亦是分生死,只不過一個身份是主場尊長,一個身份是別派弟子,按照以往的大會規矩,未免于禮不合。
林夕若遠遠站在場外,大氣也不敢出,深夜的風掠過衣角,帶着沁骨的涼氣,而她也顧不上抱緊身子,滿腦子都在擔憂,衛無咎能不能敵過烏照堂這個修煉先天功法的體修,所謂先天體修是以将身體的力量推至天人境界,有着萬夫莫當的神力,單看烏照堂一身誇張的筋肉便可見一斑。
而過後,衛無咎用力過度,只怕也難免會牽動天火造成的反噬,她觀察四周,估量能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離去,想來是很難的,烏照堂若不死還好,倘若一死,手下弟子會不會遵守承諾可難說的很。
可話又說回來,烏照堂若不死,也不會放過衛無咎的。
林夕若想不出對策,煩躁地扯扯鬓邊的長發,事情怎麽越來越難解了,若是大白在就好了,以它游行的速度,堡中弟子應當困不住。
想到大白,林夕若想也沒想的經過幾個弟子,靠近為首正觀戰的方旭揚,問:“我的那條白蟒呢。”
“哦,你說那條畜生,”方旭揚目不斜視的正對道場上,此時對他來說場上的結果更加重要,只要結果一出,最好是兩敗俱傷,到時候烏家堡便得該名叫方家堡,并且他還會成為為修界除了一大害的英雄人物。
飛黃騰達只在今時。
方旭揚懶懶回道:“給我打了一頓,趁機跑了。”
“跑了?跑哪裏去了?”還好命還在。
“我怎麽知道,”方旭揚沒好氣道:“偌大的烏家堡數不盡的地縫,鬼知道它鑽到哪裏去了。”想想簡直陰溝裏翻船,區區一條白蟒,他竟未能誅殺,狡猾的畜生,眼見打不過便縮成泥鳅大小逃開來。
林夕若讪讪挪回原來的位置,反觀場上比拼已展開。
烏照堂入仙道前所練的便是拳法,而入仙道後更以此為基礎,創出破滅拳,以此名揚修界,破滅拳,顧名思義一拳打出,有如破滅的威力,勢不可擋。
他伸直粗壯的右手臂膀,同時以左手運力,将全身的渾厚靈力提至右臂,再凝結至拳頭,對準彼方的衛無咎隔空打過去。
這一拳發出,裹挾着剛烈的勁風,加具一拳的破壞力,并且從運勁到發出,整個過程迅捷利落,換做任何一個尋常修士或妖魔都不來不及抵擋,就算來得及也不敢正面與之對抗。
衛無咎亦不例外,他的反應力夠快,在拳發來時便迅速翻身往一旁避開,然而拳勁照面擦過,所帶來的餘勁如撕裂的鋒刃,割破他一側面頰,留下幾道長長的血口。
殷紅色的血中混着金色的光茫,盡顯靡麗,衛無咎擡手以手被擦掉正流的血線,看向地面,他躲開的地方受一拳的重創,裂開一道猙獰的深壑。
破滅拳,無愧破滅之名。
林夕若站在道場外,那裂開的地縫一直延續到她腳下,由于延長太過,所以到她腳邊的開裂變得沒那麽深,她微微挪開些,避免腳下的一塊地會不堪承重。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場上,堡中衆弟子高舉的燈籠大多都在烏照堂那頭,衛無咎這裏只能分到一點不明朗的光暈,實在不利于他,使得她更緊張,衛無咎會不會因光線不明躲不開下一次的攻擊。
“小心吶。”她不由自主的提醒。
衛無咎耳聞提醒,眼前緊接迎來再度的隔空一拳,這次他紋絲不動,反手幻化出靈氣聚成的氣刃,猛力揮動過去,以抵擋其拳。
兩道力量沖撞在一起,轟,散發開的餘力直把圍觀的人群打的退後好幾步,林夕若好在站在衛無咎後方正對的位置,才堪堪幸免一難。
而場上,衛無咎未被餘力打到,對面的烏照堂也沒有,衛無咎感受到身體的溫度在增加,他剛剛那一氣刃,用足了七成力,看情況,烏照堂的保留之力也不多。
衛無咎只希望烏照堂所用的是十成力,如此,自己亦可毫無保留的做全力一擊,體修不比陣修,當沒那麽多彎彎繞,一向都喜歡直來直往。
不管是與否,破滅拳的威力他已有所見識,大抵心中有數,而接下來須得主動出擊,化被動為主動,雖然對破滅拳的招式變化尚未摸透,不過常言攻擊便是最好的防守,他必須縮短戰鬥的耗時,并保留一部分能夠全身而退的靈力,以免結果更不妙。
既然對方選擇以遠程進攻,說不定近攻會有破綻可尋,再不然,以天火之力近攻之下,管他銅牆鐵壁,也經不住多少回合。
思定對策,衛無咎趕在又一記破滅拳打過來前,縱身持氣刃逼去,與其展開近鬥,豈料烏照堂一套拳法攻守兼備密不透風,衛無咎一番上盤下盤一一打過,找不到半點破綻。
不僅如此,烏照堂面對一招招攻來的氣刃,竟然敢以功法硬抗,想來與銅牆鐵壁也相差無幾了。
先天功法,天人極限?衛無咎偏不信這個邪,再怎麽說也不過血肉之軀,就算以功法作為護盾,也堅持不了多久。
衛無咎是以不再找什麽招式上的破綻,以十成力的氣刃硬對。
如此熬過幾十個回合。
而正如他所懷疑的,烏照堂看似銅皮鐵骨,無損無傷,實際內府調用的靈力太過,不過是咬牙強撐,犧牲盡內府的靈力,苦苦維持表面所形成的功法護盾。
這烏堡主莫不是鐵打鋼鑄的?怎麽橫打豎打都打不通,林夕若看的急切,再這樣下去,衛無咎體內的天火豈不是……
“他是贏不了的,”方旭揚幸災樂禍的聲音近在咫尺,林夕若一怔,竟不知他何時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不由分說隔離開距離,“沒有人能破得了我師尊的先天功法,那個什麽鬼煉獄的火也難,”方旭揚并不追趕她,只得意的看着林夕若,如同在看身在籠中的獵物,“而你,也走不了。”
林夕若鄙夷的剜了他一眼,懶得理會,專注場上。
道場上,原本一個足以劈山分海的氣刃攻勢如急雨,一個以拳法發之如炮轟敵對,難分難解之際,驟然因玄服少年的撤離畫上休止。
衛無咎如背後長了眼睛,眼見方旭揚迫近林夕若那廂,借氣刃發出去一招的空隙,急如電摯地折返回來。
電光火石間,另一頭的方旭揚撂完狠話,臉上還挂着得意的笑,眼前只覺一黑,只一瞬,腦袋便給橫着切下,掉落在地,滾出好遠。
“小心……”少女的尖音劃破長空。
然而衛無咎這一殺之下,将後背留給烏照堂,後者一拳襲來,幾乎是和方旭揚的腦袋被切同時發出,一擊下,不出意外的命中。
噗——,衛無咎噴出好大口血,事發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不過也不後悔,以這一傷換一命也值得。
這一拳受得不輕,衛無咎仍不敢耽擱的回掃過一記氣刃,一為格擋,一為反擊。
烏照堂避過氣刃,氣息卻也變得又亂又重,他自靈力中空,然只需再堅持須臾,便可拿下重傷的衛無咎。
林夕若避開方旭揚的屍體,在衆弟子嘈雜的叫嚷中湊近衛無咎,心提到嗓子眼:“初七,你怎麽樣,要不別打了,我們跑吧。”
衛無咎嘴角挂血,露出個勉強的笑:“別傻了,你以為現在我們還能跑得了?”他努努下巴,示意道:“退到一邊去,別在這裏礙我事。”嘴上不留情面,手上只怕會波及到她。
林夕若依言退開,盡量退的遠些,預感到衛無咎可能要做最後的反抗,果然,但見他強撐着站起,回頭應對烏照堂。
彼時的烏照堂比重傷的衛無咎也好不到哪裏去,真應了方旭揚所願,到底拼了個兩敗俱傷,不過方旭揚大概怎麽也沒料到先斷了命的會是他。
勢同水火的雙方,此刻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都在凝聚殘力,做最終的一搏。
衛無咎拼着血脈裏流竄越發激烈的天火,咬緊後槽牙,将氣刃再度凝結起,且在掌中以靈力的澆灌越增越大,昏暗中,所發出的氣茫直指夜空,大半黑洞般的夜空被映的亮如白晝。
在無數觀戰弟子的驚嘆中,他氣刃抖擻,猛的刺向烏照堂。
烏照堂亦有所準備,仍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拳頭,他整條右臂,因此筋脈暴張的厲害,幸而隐在衣袖內,不被人所見,只是自己卻心知肚明,再撐下去,右臂只怕從此廢掉,然形勢比人強,容不得他退縮。
對戰仿佛回到初時,仍舊一刃對一拳,不過這次,随一聲巨響,勝負已分,生死也已分。
衆弟子本在大師兄死時便方寸大亂,而今目睹了師尊倒下去的雄壯身軀,一個個的直傻了眼:“師尊竟然敗了。”也死了?
“師尊怎麽會敗呢。”
“這衛無咎當真如傳聞中那樣厲害,”
一時間,堡中弟子亂成一團,縱然有主事的長老在也敵不過烏照堂的山頃造成的震撼。
“衛無咎也受了重傷,當務之急是殺了他為師尊報仇。”有人這樣提醒。
衆弟子這才顧上衛無咎,可就這麽一下的功夫,反觀道場上哪裏還見衛無咎的蹤影。
“他跑啦,定是那女子把他帶走的。”
“那還不快追呀。”
“追。”
衆弟子四下散開,搜索堡中各個地方。
而在烏家堡弟子們無頭蒼蠅似的搜羅的時候,林夕若攬着衛無咎騎在若雪的鱗背上,早就龍卷風般沖出了不姑山門,把守門的倆弟子甩了個狗啃泥。
“大白,”這次林夕若總算沒叫錯,“你剛剛藏在哪裏,怎麽突然出現啦?”她用空閑的手摸了摸白蟒銀甲般的鱗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虧得它突然現身,不然就糟了。
白蟒也顧不得表示,自己是怎樣被那修士打的縮小躲起來,又輾轉找到主人所在的道場,在主人需要的時候偷偷變大馱上跑路,它穿行迅疾,不僅因為背上少年受了傷,自己也帶着傷呢,實在拖不得。
林夕若讓陷入昏迷的衛無咎半躺在懷裏,低頭注意到白蟒靠近腹部的兩三處傷,看樣子傷的不輕,皮肉都翻出來了,若非它帶傷趕到,解了燃眉之急,她真拖不了衛無咎多遠,早就被發現了。
“大白,真是辛苦你了,你再堅持些,等脫離危險我定然馬上給你尋藥治傷。”
白蟒琥珀色的瞳仁微動,似聽到了林夕若的安慰,不顧傷口的痛,加把勁的向前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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