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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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分,整整跑了一夜,白蟒特別避開不姑山圍繞的城民,專向山林野外奔逃,所以一路上都非常順利。
待到天際一片魚肚白,已不知跑了多遠。
林夕若支撐在白蟒背上,眼皮子酸重的不行,脊背也在久久的支撐衛無咎的情況下發着酸,她以胳膊盡量堅持着,甩甩腦袋,見白蟒翻過一座山丘的前方隐約漂浮着清煙。
有清煙就代表有人家。
太好了,她精神得到鼓舞,總算可以歇上一歇。
林夕若指揮道:“大白,去哪裏,朝着煙走。”
白蟒的力氣亦堪堪用盡,勉強苦撐着一點點朝那處滑行,那縷縷漂浮的清煙,落入眼中好似救命的稻草。
直到更進一步的靠近,林夕若才發現清煙漂浮的下方,看樣子像個百來戶居住的小鎮,鎮口高立的牌名卻寫着飛燕關。
此地是個供官家使用的關口嗎,還是來往的客商所用的,竟然還特別标注有地名。
不管那麽多了,林夕若在距關口十裏外命白蟒停下,這個樣子進去肯定是不行的,裏面的百姓會被吓死。
她先自己下來,再扶着人事不省的衛無咎下來,此時的他簡直熱的發燙,一夜的功夫只增不減,必然是加上受了破滅拳一擊所致。
林夕若手縮在袖子裏,用隔着仙衣的布料扶着衛無咎,總算好受不少,仙衣就是仙衣,有它獨特的作用在。
跟着看向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想動的白蟒,“大白,你得把體積縮小,我好帶你進去。”也不知它還有沒有力氣縮小,如果不能就得把它留在這裏,還得分兩頭照顧。
白蟒瞳孔閃爍,半隐在叢林的龐然身軀依舊一動不動,而就着不動的樣子,體積卻在一點點縮短,直至縮到能帶在身上,不惹人矚目的大小。
林夕若一喜,見它似乎看出她扶着高大的少年不便,主動沿着她裙擺爬上來,她趕忙一伸袖口,讓它鑽進來。
然後,她半扶半拖,把衛無咎往鎮口帶,累的骨頭都快散架了,眼看自己都快去了半條命,幸得半道上有車輛經過,她忙不疊攔住,請求護送一程。
車主是個年過半百的大爺,所駕的是個放着貨物的木板牛車,不樂意的嚷嚷着:“不行啊姑娘,不是我不想幫你,我還要去送貨呢,遲了要克扣錢的。”
林夕若不是沒看到這大爺是從裏往外“我不會讓你白幫的,我可以給你補償,不過我沒有錢,靈石可以吧。”靈石雖然不是錢,但卻可以換到更多的錢。
“行行,當然可以。”趕車的大爺一聽樂開滿臉褶,跳下車,繞到後方鼓搗,挪出個能容人的空位。
這廂,林夕若把衛無咎放到木板車的空位上,又在他身上能放靈石的地方來回摸索一陣,什麽也沒摸着,怪了,不可能沒有的,昨夜換衣服的時候他明明說付靈石來着,雖然最後也沒這個機會了。
靈石沒摸到,反倒在腰帶所系的末端摸到個特殊的口袋,唯一像裝東西的,可體積不過鵝卵大,能裝的下幾塊差不多大小的靈石?
林夕若伸手指往裏探了探,想着能不能摸出靈石,這一探一取間,還真就有。
一塊晶瑩發着淡光的小石頭躺在掌心,與衛無咎那日交給衣坊劍廬的一樣,原來這小口袋真是個裝東西的器物,并且還是靈器,外表看着小,內裏能裝的量卻大。
“給你。”林夕若用靈石付了路費,“現在總可以了吧。”
大爺歡歡喜喜接過靈石放好,“哎好嘞,沒問題。”
趕車大爺驅使黃牛拐了個彎,馱着兩個外客,折回鎮中。
到了鎮裏,林夕若讓大爺把牛車趕到一所像樣的住宿客棧前,林夕若複将衛無咎扶下車,進了客棧門。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小地方沒人知道衛無咎,所以林夕若從入鎮到要了間上房,都是很順利的。
只要一間房,客棧掌櫃的看了看倆生面孔外客,也沒多說什麽,看也看得出來,男女長相穿着都般配的緊,定然是一對無疑。
“對了,”林夕若臨走前回頭道:“給我打幾桶冷水,再準備好一個沐浴桶放到我的客房,水要越涼越好,最好用井裏的。”
掌櫃百思不解,也不怕染上風寒?“客人要沐浴啊,那這冷水是不是……”
林夕若扶着衛無咎頭也不回:“別問那麽多,你只管準備好送上來便是。”
“哎這就給您準備。”掌櫃收了櫃臺上的靈石放好,管他古不古怪的,有好生意做就成,當即招來夥計忙活。
林夕若找準房號,把衛無咎半扶半拖進去,直到摸到床榻把人放上,自己也一灘軟泥般的歪倒在側,只用大口的呼吸延續着殘命。
直到客棧裏的夥計把她吩咐的東西一應送了上來,她才舍得起來,讓兩個擡浴桶的夥計走之前把幾桶冷水也倒進去,随即上好門。
她用手指探了探桶裏的水,觸手冰涼,果然是深井打出來的,緊接走到床邊察看衛無咎背上的傷,發現背上一點傷也不見,連衣裳亦不曾有損。
興許受的是內傷吧。
這樣也好,就不耽誤泡冷水了。
林夕若也不知道如何緩解天火灼熱的反噬,不過遵照萬物相生相克之理,以冷水相克,總歸會有點效果吧。
再不濟總好過什麽都不做。
她打定主意,把床上的衛無咎拖起來,放進冷水桶裏,以桶和水的比例,他進入之後剛好能沒到心髒的位置。
許是井水夠涼,激的靠坐在浴桶邊的他微微動了動眉頭,這一幕站在外邊的林夕若卻沒看到,她拿了桶中一并準備好的半個葫蘆狀的水瓢,舀起滿滿一瓢水,照着他兜頭澆下,如此重複了好幾次。
衛無咎被澆的上下濕了個徹底,身上的溫度似有所降低,總之不再侵蝕着神經,他這才得以醒轉。
“你在做什麽?”他歪歪頭,問旁邊忙活的少女。
林夕若手上動作不停,“幫你降溫啊。”弄的質問的水中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涼水淋着衛無咎蒼白的面容,那毫無血色的臉,配上水淋淋的痕跡,為鋒利而俊美的五官平添了幾分靡色,活似個倚水而生的豔鬼。
“沒用的。”衛無咎有氣無力地說了句,索性閉上眼,頭昏似的仰枕上木桶邊沿。
幾縷濕發沾粘在他側頸,曲折蜿蜒地直入下方的領口,衛無咎似乎因而感到不太舒服,偏又無力動彈,只難耐地上下滾動了幾下喉結。
林夕若停止舀水,避免照着他的臉澆下去,而眼前的這幅自然勾勒的、活色生香的一幕,叫她也真下不了狠手破壞。
她視線仿佛挪不開,從衛無咎側臉線條延伸到脖領線條,回憶起昨夜的那個吻,被獨屬于他的味道填滿感官的感覺,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才恍然嘴巴乾的很,對啊,這一路跑的米水不沾牙的,能不乾渴嘛。
“那什麽……你自己澆吧,我得去喝點水。”她丢下水瓢,逃似的走開。
衛無咎在這時微撩開眼皮,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上等客房倒是備着熱水,避免了林夕若的尴尬,一連喝過四五杯水,她才覺得好受着,又偷瞄了下衛無咎那處,見他似又昏厥過去,并不以冷水自澆,想了想還是随他去了。
有前幾次經驗,或許他更需要的是安靜的獨處。
林夕若複回到床上,以躺卧的方式緩解一身的疲累,這一躺下便似入了沼澤深陷的不再想動。
縮小的白蟒從她袖口爬出來,試着舔舔她的手背,卻沒把人舔醒,無奈轉而去舔傷口,舔的累了便和主人一起沉入夢境,以睡眠止痛。
而不知過了多久,它腹部的那幾處傷竟然漸漸自行愈合了,愈合的感覺喚醒白蟒,它低頭看看傷口消失的位置,新奇地翻了好幾圈,在确保真的痊愈後,疑惑湧上蛇頭。
“奇怪麽,這就是天地的力量。”衛無咎帶着解答的聲音走來,而他自離了浴桶,片滴水也不沾身。
天地的力量?怎麽會,小白蛇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你以為我那兩口血是白喝的?”衛無咎走到床前,高高在上如王者姿态俯視着小白蛇。
小白蛇這才聽懂他所指的意思,怪不得它總覺得這少年所懷的力量特殊呢,原來竟來自天地,它盤旋着轉圈如同個陀螺,天地的力量耶,它一個非人道之物,何其有幸能得到如斯美妙的天地力量啊。
“一邊待着去。”衛無咎看着在床畔少女一旁扭個不停的一坨白,覺得礙眼極了,不耐煩的支開它。
小白蛇正在興頭上,對頭頂的少年感激不盡,哪裏有不從命的道理,當即有多遠溜開多遠。
衛無咎也不理那蛇滑下床,去了哪裏,只專注盯着床上正熟睡的林夕若。
他也不叫醒她,反而蹲下來,凝視着她趴睡的側顏,看的出神。
他的反噬煎熬已熬過,許是真的得了那桶冷水的浸泡,在受着一拳重創的情況下,恢複的并沒有比往常太遲緩。
而現在,一切歸于平靜,他看着眼前這個為他帶來平靜的人,褪去了全部弑殺的戾氣。
衛無咎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個普通人,可以過着普通人的生活,特別是在林夕若願意和他退隐山林,從此不問世事後,他真的開始在腦袋描畫這樣的場景,雖然中間發生了一段插曲,但并不足以影響事情的發展。
只要在她醒來,這憧憬的一切就都可以實現,不是麽?!
明媚的光透過窗棂照來,卻沒能照進紗幔的床榻,不過床上的人還是醒了,睡飽了餓醒的。
林夕若睡眼惺忪,映入眼簾的首當其沖是守在床前的衛無咎,她睜大了眼,還好是個相貌優越可觀的,若是別的什麽,醒來乍一看到非驚的厥過去不可。
即便如此,林夕若仍然坐了起來,見他跟沒事人似的,問:“你已經好啦?”
衛無咎不置可否,表情示意:如你所見。
林夕若揉揉有些散亂的頭發,“好了乾嘛不說一聲,還蹲在這裏,想趁我睡醒的時候好吓我嗎?”虧的她還為他澆水嘞,真是好心沒好報。
“照你的意思,我的樣子很可怕?”衛無咎湊過去,想再次得到确定,別人覺得他可怕他不會在意,可林夕若不一樣。
诶?這人怎麽像會錯意了,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乾嘛這麽在意。
林夕若剛一張口想說什麽,肚子卻比她的嘴巴先響起來。
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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