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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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林夕若猶豫片刻,目光瞥向窗外,小室居于一片斷壁上,從上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斷壁下的茫茫水湖,水湖中央立着一尊佛像,一如寺裏的每處地方,只不過或許因不好照拂,那水中央高立的佛像被蒙上因年深日久積攢的灰塵痕跡,從她在的高處看甚至不能辨明佛像本真的模樣。

她不由觸景生情,佛像的本真被掩蓋住了,該闡述的事情的本真卻不能被掩蓋,“其實……衛無咎已經打算從此放棄報仇歸隐山林了,大師實在不該出此下策。”以衛無咎的性子,若再被挑釁,只怕會愈加收不住手,把事情推向惡化的程度。

“我們這次就是打算找個隐秘的地方,然後不問外事的,”說到這裏林夕若面上掩飾不住遺憾,“卻沒想到會遇到大師。”她無端消失,衛無咎現在一定在找她。

渡厄結合事實,卻是不信:“如若當真如此,烏照堂烏堡主又何以會命喪呢,衛施主性情偏執,行事偏激,從殺害歸氏父子便足以論斷,他又豈會輕易放棄報複旁人對他的傷害,老衲之所以主動出擊,也是自知躲不過的,只是恰巧偶遇時牽連到許多過路百姓,未免傷及無辜,所以才出此下策,以帶走姑娘好把衛無咎引到這裏。”

原來渡厄的原因竟是為此?

“這麽說來大師不打算拿我做人質要挾?”她擔心的并不是衛無咎會不會因她就範,在臨城她心裏已經有譜了,只不過要作為一個注定會失敗的工具人心裏還是不太好受。

渡厄誠惶誠恐,默念了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之人豈會以無辜人的命做要挾,女施主嚴重了,要對付衛無咎自然須光明正大,與女施主無關。”

林夕若松口氣,“大師慈悲為懷又深明大義,很是令人敬佩,只是這世上有多少不平事,就比如你所說的黑風寨土匪,大師何不去平定那寨子的土匪保護民安,而非要抓着衛無咎不放呢,我已說過他真的決定放棄報仇了,大師為何不肯信呢,倘若因此而再造殺孽,血濺佛門,難道就是大師想要看到的嗎,何不各退一步就此相安無事呢。”

渡厄放下茶杯,起身緩緩踱步,手上熟悉地撚着佛珠,悠悠道:“女施主說來輕巧,相安無事?豈是這麽容易的,那被衛無咎殘害的幾條性命能安否,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屬親友能安否?這些姑娘又是否想過。”

林夕若一時無力反駁,渡厄轉回來,複歸原位,端坐的一如殿上的佛祖菩薩,“此事必然得有個了結,至于姑娘所說的如黑風寨土匪之類的事,人間俗事自有人間的秩序去管,老衲身為方外之人卻不便插手,而衛無咎的事不同,他的存在關乎整個修界安危,猶勝過魔教的威害,不得不除。”

林夕若聽完他一番話,末了微怔,不可置信:“大師竟然拿妖魔和衛無咎相提并論嗎?”

“他雖非妖魔,所作所為卻與妖魔并無分別。”

林夕若嘴唇嗫嚅,有點替衛無咎感到委屈,曾幾何時他也曾奮力斬殺妖魔,在每年一度的獵魔比試上拔得頭籌,試問需要多辛苦,獵殺多少妖魔才能做到第一?之後被小人陷害,落到今天的時日,竟然要被拿來和異類的妖魔相提并論!

說來實在可笑,然而林夕若卻笑不出來,她猶豫再三,看在渡厄這個佛修與其他同盟大修相比姑且算睿智的份上,不吐不快道:“其實整件事情的起因并非大師所知道的那樣,衛無咎他也并非什麽大奸大惡之徒……”

渡厄面色稍有松動,随即又釋然:“老衲雖不知姑娘為何跟着衛無咎,但你跟在他身邊日久,自然會替他說話,這原也無可厚非,只是姑娘對他的事又知道多少呢。”

知道多少?林夕若自問沒有誰比她知道的更多,當即再也按耐不住,“其實整件事情的起因皆是歸氏父子一手造成的,先是歸元辛,他在演武大會上輸給了衛無咎,此人嬌縱跋扈又氣量狹小,于是便在清水鎮設計了一個局來算計衛無咎,衛無咎差點死在那裏,所以才結下了和歸元辛的梁子,至于歸元辛對外所說的不過是栽贓,目的旨在為了颠倒黑白,而歸山柏溺愛其子,當然全程偏向歸元辛,這兩父子合起夥來做戲,不知情的外人都給騙了。”

渡厄順着林夕若的話猜測:“照姑娘所說那便是歸元辛枉顧同盟道義尋釁滋事,欲加害友門弟子,歸少宗主的品行老衲自問不太了解,但老衲與歸宗主打過交道,自覺他并非不良之人,何以會只為愛子便枉顧同盟情誼呢,他這麽做難道就不怕引起與滄瀾的不和嗎?”

林夕若也在按照當時的狀況猜測歸山柏的用意,“也許歸山柏這麽做的目的為的正是這個,他就是想借此試探滄瀾宗的态度,又或者他早就篤定了滄瀾會看在同盟的份上處置衛無咎。”

即便衛無咎無狀在先,也是因為司徒空壓根沒有信他的打算。

說到底,在這場沖突中衛無咎區區一個無背景的弟子,只不過是個犧牲品,用來鞏固同盟之情的犧牲品,只可惜誰也沒有料到,這個用來做犧牲品的宛若棋盤上的棋子,也會有翻盤的一天。

渡厄聽罷道:“這些事姑娘從何得知,莫非是衛無咎告訴你的,姑娘便深信不疑?再者,姑娘又有什麽證據來證明他是清白的呢,如果拿不出,請恕老衲不能輕易相信。”

“我所說的都是真的,”林夕若急切的争辯,又想合盤道出看到的契機是來自姚啓成的幻陣,猶豫了下覺得費這個力氣也是枉然,她咬咬嘴唇,不管不顧道:“要不然大師可以搜我的神魂,看看是否屬實。”

渡厄厲色制止:“不可,姑娘乃凡人,絕不可妄行此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姑娘稍安勿躁,一切等衛施主到來再做定奪不遲。”

“阿彌陀佛,老衲還有些寺中瑣事需要處理,姑娘可在此稍歇,少時待客房收拾妥當,自會有弟子來通知姑娘。”渡厄說完,離開小室。

林夕若目送走他,嘆口氣,也罷,歇便歇吧,她擡手想為自己再倒杯茶喝,摸了摸茶壺發覺已涼透,只得作罷,轉而支着下巴,眺望着窗外的那尊佛像,看着或有偶然飛來的小鳥落在他肩頭,平添一份生機,或湖水偶然波動,推動他立在水中的上半身,亦似會動一般,悠悠的出神。

過了一會兒,進來一個小沙彌,恭恭敬敬道:“女施主,客房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請随小僧來。”

“哦好。”林夕若方拉回神智。

林夕若一路跟着小沙彌,走了好些彎彎繞繞的路,最後來到個跟茶室的居處差不多的地方,也是建立在高處,不過更為孤立,并排并無再多的房屋。

“女施主請。”

“有勞小師父了。”

小沙彌把林夕若帶到便馬上離開了,林夕若推門而入,進到內中,觀察這間今晚可能會睡在這裏的房間,乾淨倒挺乾淨的,就是不像常住人的,許是特地為她收拾的,看着房間裏簡單的布置,又有絲潮濕的氣味,林夕若猜測這地方大概是用來做倉庫放物品的。

不過她倒不見怪,僧衆的居所都是紮堆的,若想獨立便少不得需特別點。

反正沒事做,她環視屋內的陳設,一張床,一個案幾,一個凳子,真是……一目了然吶。

一眼看過頭,林夕若無奈躺進床裏,思索衛無咎現在在哪裏,她憑空消失,他肯定找都沒地找去。

他會來嗎,她不禁這樣想到,渡厄說過不會行要挾的伎倆,可衛無咎并不知道啊,他會舍得以身涉險嗎。

這個問題林夕若暫且得不到答案,不過發現幾次下來她都是被動的等着他來救,真的好像個包袱一樣。

夜色不覺降臨,林夕若躺在床上忽夢忽醒間,茫然似聽到鐘聲敲響的聲音,她忽而轉醒,見已經是晚上了。

她走到門口,想把門合上就此睡個好覺,卻隐約似聽到混亂的人聲,外面是發生什麽事了麽,莫非是衛無咎來了?

想到這裏,她推開門,沿着上來的石階路徑往下走,半道遇上好些個往寺中大殿聚集的和尚們,她連忙攔住一個問:“小師父,請問發生什麽事了,大家這是急着乾什麽去。”

“寺中闖入了一個不速之客,我等受命前往大殿集合。”小沙彌說完忙不疊跑開。

不速之客,林夕若的猜想更為明确,這個時候會來的,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為了更加确定,林夕若跟着僧衆跑去,等抵達佛光普照的中央大殿,她撥開一衆展開陣仗的灰衣沙彌,然後朝着共同的方向望去,在捕捉到正前方檐上果然存在的黑影後,自行屏蔽了僧衆們亂糟糟的戒備聲,眼睛只盯着那道黑影。

夜幕下,月光自他背後懸挂,為他披上一層銀光,他似攜月而來,周身充斥着神秘而凜冽的氣息。

非仙非魔,亦仙亦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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