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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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檐上那道黑影背着光,使人看不到神情,他的腳下盤着條白蛇,白蛇卻像他的內心獨白,在擺開對戰陣仗的一衆僧人裏搜尋到那抹麗影,似久經沙漠尋覓到一片綠洲的人,迫不及待地順着層疊的瓦片爬下來。

白蛇爬下來後,黑影也順勢跳了下來,向着殿前的燭火走近,越發使人看到他清晰的面貌。

“衛無咎,果然是你。”

林夕若在看到衛無咎的臉後,聽到這樣的話。

衛無咎淡淡掃了眼金光寺的僧人,頭前輩分低的灰衣僧衆個個手持棍棒,一字排開,如臨大敵,只待一聲令下便即提棍沖上來,亂棍打殺他,衛無咎卻理也沒理,徑直走向陣勢外一側的少女。

“來這裏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找了好久。”他語氣平淡,林夕若卻聽得出來他平淡下隐含的怒氣。

林夕若不太自然地喃喃道:“又不是我想來的,我倒是想跟你說,也得有機會呀。”

“衛施主你總算來了。”衛無咎這邊剛要說什麽,只見殿內款款走出一老僧,身着正紅色袈裟,一看便知是寺中的主持,衛無咎凝視這老僧,此人他雖不曾打過交道卻是認得的。

渡厄剛跨出殿門,一旁跟随的師弟渡苦先一步攔住他,“何勞你出手呢師兄,我與幾位師弟同能字輩如字輩的弟子便足以處理這厮。”

“正是。”其他幾個高輩分的老僧跟着附和。

衛無咎見渡厄的左右手們這等态度,亦做足了對抗的架勢,高聲道:“既然如此,那便動手吧。”他尋覓至此,一路上的憋悶正瞅無處宣洩。

“且慢,”渡厄反而翻手按住渡苦的臂膀,同時一手做出請的姿态:“要動手也不急在這一時,老衲倒是有些話想跟衛施主說,不妨先裏面請。”

林夕若心中暗喜,看來渡厄真的有點相信她了,至少還有緩和的餘地,見衛無咎目露懷疑,竟然動也不動,不由得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服,衛無咎懷疑的目光轉向她,林夕若立即給予一個肯定的眼神,示意他同意。

衛無咎雖不清楚在他找林夕若的時候,林夕若和渡厄發生過什麽,也許是說了什麽話打動了渡厄,他倒是有些好奇渡厄的态度,這場拼鬥難不成會避免?

懷着這樣的疑問,衛無咎倒想看看渡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當即點點頭,“好,你想跟我說什麽就直接說吧。”

渡厄把衛無咎請進殿內,連同跟着的林夕若,又吩咐衆僧退散,只留下幾個同輩分的各房師弟相陪,又命人沏好了茶送上來。

并有禮道:“請坐。”

有同為渡字輩的師弟渡善已然看不下去:“師兄何必對這厮這般客氣呢,早早結果了他為修界除害豈不更好麽?”

“是啊,”衛無咎搶在頭前附和,卻還是不客氣地落座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呼吸間聞着到處都是香燭味的空氣,很是不自在,他刻意忽略着周遭群佛的各像,又不客氣道:“何必對我這樣的人這般客氣呢,有什麽不妨直接來的好。”他厭惡虛僞的算計,也不會再輕易信任任何人。

渡厄左手拇指按在常撚的佛珠珠串上,卻沒一個一個轉開,對衛無咎不屑的樣子略顯失望,照理說一個人倘若無辜,犯下這等罪孽,背負多條同道性命,多少也該感到沉重些,可這個人非但沒有半點悔意,反倒表現的一派輕松自在。

“衛施主,聽聞最近你又殺害了烏家堡的烏照堂堡主,是也不是。”

“是啊。”衛無咎直言不諱,看吧,果然目的還是興師問罪,倒不如乾脆些,不過他轉念一想,佛修嘛,該做的場面事,該說的慈悲話總免不了。

他一副輕松的再正常不過的口氣激怒了除渡厄外的所有和尚,“衛無咎,你當真該死。”

慈悲的把戲終于露餡了,衛無咎得逞的笑笑,越發惡劣道:“幾位大師可是出家人,為我這樣的人犯嗔戒口戒多不劃算吶。”

“你……”

林夕若看在眼裏,感覺氣氛有點不妙,她挨着衛無咎坐着,低聲勸阻:“別這樣,渡厄大師沒有惡意的。”

衛無咎臉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加深,反問:“那就是我有惡意了?”自己人會幫着外人說話是他沒想到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夕若感覺到他情緒有點失常,弱弱道。

渡善請示道:“方丈師兄我看還是……”

渡厄以手勢制止他,“衛施主,不知你今後有何打算。”

衛無咎收斂放縱的笑意,轉而恢複一片淡然:“未知大師此話何意?”

渡厄意在試探:“施主手上已有當今三位大修的性命,施主是打算徹底摧毀六宗同盟,還是會就此收手迷途知返呢。”

衛無咎不以為然:“同盟與我無關,存與亡我都不關心,至于迷途知返,不知大師所指的返是指什麽。”

衛無咎的似是而非,倒讓渡厄應付不來,乾脆開門見山道:“适才老衲與這位姑娘有過一次談話,從這位姑娘口中老衲得知歸氏父子被殺一案另有隐情,實則是歸元辛先陷害施主所致,故而施主才心存不忿借機報仇,由此才引發了一系列争端,只是真假與否,老衲還需要從施主這裏讨個答案。”

衛無咎看了林夕若一眼,與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短暫交彙過後,他內心封閉的門亦似開啓了一道縫隙,又見渡厄一臉祥和,絲毫感知不到殺意,不禁也卸下了些防備,可即便如司徒空,他的師尊都不信他,更何況外人呢。

他半懷着期盼與凄然:“大師想要什麽答案,倘若答案與先前告知大師的一樣,大師會願意相信嗎?”

渡厄手撚佛珠,“凡事必有因果,因果必有是非,而倘若衛施主真的無辜的話,自然另當別論,只是此事牽扯的人命太多,老衲卻不好輕易偏信,此事需要好好調查,再做決斷。”

“好,既然如此,那麽大師就去調查好了,晚輩先行告辭。”衛無咎聽到了想聽到了,對渡厄也多了一份敬重,也不做留戀,便起身欲走。

“且慢,施主就打算這麽走了?調查是一回事,但在此期間,老衲也不希望再有同道無故亡死。”

“所以大師想怎麽樣,要在下把在荊棘嶺和貴寺的賬算完再走。”衛無咎已表現的仁至義盡,做出了退讓,不論渡厄是否真的會公正調查,只要他沒先動手,一切都還好說。

渡厄一并起身,在衛無咎和林夕若中間來回過渡幾眼,最後沖衛無咎道:“聽聞施主打算歸隐山林,從此不問世事,”說完,他等着衛無咎肯定的回答,卻毫不意外的什麽也沒等到,只好硬着頭皮繼續道:“既然要歸隐,山林固然清淨,不過結合現下事宜,倒不妨先在本寺安住下,本寺素來主張靜修,想來也不至于令施主太失望,等到查明原委的那天,施主再行歸隐山林,不知意下如何。”

“你要讓我留下來?”衛無咎倒覺得無所謂,是算計也好,是真心也好,他自問都有随時反擊的把握,只是他想到什麽:“恐怕大師連同貴寺都會再難安逸。”

渡厄不是沒考慮到這一層,堅持道:“這個施主無須擔憂,但憑施主同意即可。”衛無咎留在這裏一天,外界便會安穩一天,加上亦可就近從他神魂中搜尋到有力證明,這兩者目前才是最重要的。

衛無咎意有所指地點點頭,“好,只願大師別後悔才好。”

這個結果是無異是林夕若意料之外的。

在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仍沒緩過勁來,“你真的要留下?”她看着本就不寬敞的房間又多出來的一個人。

“是我們。”衛無咎糾正道。

“……”這不是重點吧。

“這屋子有點小。”衛無咎轉了一圈,發表意見道。

林夕若有點心不在焉:“沒辦法,下邊都是僧人房,就這小屋子還是他們特地騰出來的。”半晌,又似看出他的不滿意,“你乾嘛非得留下來不可。”如果不是他願意,根本沒人可以勉強得了。

“那老和尚一片誠意,我又何必拒人于千裏之外呢。”不過,衛無咎心想,他倒想看看,渡厄的誠意有多足。

衛無咎說完,丢下句:“累了,睡了。”翻身上床,也不管以床的大小能不能容納兩個人,便占據了大半邊。

林夕若看着大刺刺躺着,一點兒也不懂得收斂的他,怨念道:“你這樣睡,叫我怎麽睡。”

衛無咎合上的眼睜開:“那是你的事。”

“……”這話可真欠揍啊,她剛才到底為什麽會盼望他來呢。

林夕若也不甘示弱,明明這是她的床才對,她脫了鞋躺上去,使勁兒往裏擠,搶占更多的位置。

擠了好一陣,衛無咎過分低沉的嗓音響起:“喂,你在這麽擠我就叫你真的睡不了。”

林夕若一頓,結合他氣息的粗重,後知後覺這話的不尋常,加上現在的畫面,好像是有那麽點暧昧的樣子。

“你說什麽呢,我可聽不懂。”她選擇裝傻。

“聽不懂?那我做給你看。”衛無咎身體力行的猛然翻到她身上。

林夕若推搡着壓來的重量,不可置信:“這裏可是寺院,怎麽可以做這種事。”

衛無咎的聲音帶着戲谑:“那不是更好,正好讓那些和尚們聽聽,什麽才是人間極樂快事。”

林夕若艱難翻了身,丢給他一個屁股,也不管他來真的還是來假的,索性不管:“那什麽我困了要睡了。”便以睡夢為遁。

“……”

衛無咎在黑暗中看了她一會兒,即便連輪廓也不太清楚,跟着以臂膀緊緊圈住,生怕眼前人又會突然消失了似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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