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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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不追究林中動物的死傷,各門各派識相的返回前殿,原本也是趁着渡厄與滄瀾掌門密談,偷偷跑到了這裏,心虛之下實在沒什麽可說的。
在渡厄的聲令下,各門各派自覺糾纏下去也落不到什麽好,一個衛無咎尚且不好對付,何況惹惱了再加上金光寺的佛修,随即收了兵刃,陸陸續續往林外走,渡厄留後只見衛無咎卻沒動,一并請道:“衛施主,請你也前往前殿議事。”
衛無咎一雙銳利的眼睛仍自找尋着什麽影子,忙活中只空出嘴來:“你們先走,我稍後自會去,大師莫不是還怕我跑了不成?”
“這個自然不會。”渡厄是以篤定道,金光寺目下已經被圍的裏三層外三層,便是跑也跑不了多遠。
渡厄動身的同時,不忘對同行而來的友門盡地主之誼:“司徒掌門請。”
司徒空臉黑的要死,他自過來後,眼見逆徒衛無咎別說理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簡直眼裏沒他這個師尊,當着外人的面存心讓他下不來臺,在心裏罵了句畜生,跟上渡厄。
許嫣然最後一個才走,她留戀的看着衛無咎,千般話湧在嘴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見他對她的存在視而不見,湧起的話一如脆弱的泡沫消散。
看到人都走光了,林夕若才冒出來,走到衛無咎面前,剛想問他沒事吧,想到變大幫忙的白蟒,到嘴邊的話就自然而然變成了:“小白蛇呢,怎麽不見它。”
這一叫倒把蛇影叫出來了,白蟒又縮回了蛇的體積,從草叢裏鑽了出來,順着林夕若的裙擺爬上來,一陣心虛,忙沒幫上多少反被打的逼退進草叢,不得已弱小掩藏,自慚形穢真是沒用,幾百年的道行,對上一些低修竟也很快敗下陣來。
其實也不然,雖說那些修士大多是些低階,不過到底人多力量大呀,它會應付不過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小白蛇這樣自我辯解。
“你……”林夕若想說的話未盡,便聽到衛無咎迎面砸來的質問:“你到哪裏去了?”害得他又抓不到,他以為,以為在這混亂中她出了什麽事。
林夕若正摸着小蛇檢查它受傷沒,聞言擡頭,眼裏一片無辜:“我?我躲起來了呀,你跟渡善大師突然就打起來,我怕被誤傷到又怕礙你的事,只好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衛無咎深深的看着她,末了又如釋重負道:“下次跟我說一聲。”
林夕若懵懵點頭:“哦好,下次我告訴你再找地方躲着。”不過她可不希望再有下次。
“對了你剛剛在找什麽。”看起來很急切的樣子。
衛無咎看她的眼神驟變,加重了幾分力道,像是要把她腦袋盯穿,看看裏頭裝的是什麽,“……沒什麽。”他移開眼,真就多餘勞這份力。
佛光普照的大殿前圍着一堆修士,因為殿中地方不夠容納,只好圍在門口等着,等什麽呢,自然是一個說法。
“渡厄大師,你究竟為何隐藏衛無咎于寺中,今日當着諸位同道的面必須給個解釋。”質問的乃同為道盟的六宗中人,烏家堡的一位長老,而事實上這殿中,除了一些小派低修之徒,與衛無咎有糾葛的幾大宗門所剩的輩分高的全在這了,獨缺作為當朝國師的宋千章。
宋千章之所以缺席,一個是或許身在朝廷事不由己,一個朝便不難推斷是衛無咎無仇無怨,與這些前來尋求了斷的人自不同。
烏家堡的人在前質問,青陽宗的人在後補充:“大師最好有正當的理由,否則難以服衆。”
連雲宗的代表亦開口表示:“正是,渡厄大師,我等敬重你才願意安坐下來聽你的說法,大師身為建立起的同盟之一,萬望切勿令我等盟友失望。”
渡厄穩坐正中,不卑不亢:“諸位稍安勿躁,老衲之所以這麽做自然是有原因的,關于衛無咎所犯下的種種殺孽,特別是有關青陽宗歸氏父子血案的起因,老衲得知另有緣由,所以留衛無咎在此,并搜查了他的神魂,所見到的在清水鎮的一幕的确和所傳的不一樣。”
說到這裏,青陽宗的按耐不住人跳腳:“衛無咎急功近利,不惜對同盟友門動手,此事板上釘釘,人盡皆知,有什麽好說的,再說了此事經司徒掌門親自驗證,如何還會有什麽差錯,是不是啊司徒掌門。”
司徒空目不斜視,脫口道:“不錯,正是如此。”
渡厄聞言看向左手位的前座,“司徒掌門,我方才與你說的你盡然不信嗎?”
司徒空單手行了個淺淺的佛禮,致敬道:“并非本座不信大師,只是神魂所存的記憶雖然可以作為證據證明,但這段單方面的記憶亦未必是真實的,修為高超者自行篡改也未必不可能,衛無咎的修為雖不說多高,但他容納了天火卻未必做不到這點。”
在座的見司徒空也這樣說,便是坐實了,大家心照不宣,畢竟失去個不服管教的徒弟不算什麽,若自打臉面可就不好看了,且那三個未必用的更是高明,一面說來的是不确定,一面卻又是提出了問題。
至于這個問題的可能有或無,便與他無關了。
同處殿中的衛無咎自始至終垂着眼眸,嘴角挂着若有似無的笑,飽含嘲弄,對幾人所說的都只聽不理,也不着急辯駁什麽,連同司徒空在內,畢竟他已經經歷過一次絕望,再也不會心存期盼任何東西。
站在司徒空身後的許嫣然不時偷瞄着正對面座位的衛無咎,尤其在司徒空說完後,自認為師尊所說的并非沒有道理,只是對于昔日的弟子而言不盡情面了些,但見衛無咎的情緒靜若死水,一面放心一面奇異,她這個師弟似乎變得和以往不大一樣了,不單如此,明明正對着,他卻從未擡眼看過她一次,因為什麽,她視線移至他旁邊的少女,是因為這個和她長的幾分像的替身?
林夕若對許嫣然轉來的視線無所覺察,滿腦子都在回味司徒空的話,司徒空的話看似有道理,夠公道,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聽到了嗎大師,連人家師尊都這麽說,那便是不可信的,何況殺人償命,衛無咎現在身上所背的可不止歸氏父子一家的命,就算與歸元辛的糾葛另有隐情,其他兩位大修的命他也不夠填的。”
林夕若接在捋着山羊胡須老頭後頭不吐不快,也懶得分他所屬哪個門派,“司徒掌門說的未必那便是猜測居多,既然是猜測便做不得定數,再說另外兩位大修的死,又因歸氏血案而起,都免不了從這血案上定奪,再者,衛無咎也非平白無故妄殺,這位長老,難不成別人要全力殺你你也不還手任他殺之嗎?”
“這……”林夕若的一番話直教那長老沒了捋胡子的興致,氣急敗壞:“你算什麽東西,這裏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林夕若被罵的一時無語凝噎,她哪裏想得到名門高修也會破口大罵,衛無咎卻在此時擡眼,精準從聲音投射向幾個座位當中的一個,嘴角的笑意變了味道,如同在看一個死人,本來林夕若會幫他說話,令他在一衆污言指控中獲得耳暫明般的愉悅,反又被污言打斷,驟然生出血濺佛殿的沖動。
開口說了進到殿裏的第一句話:“她是我的人,或許我的人說話閣下不愛聽,那大可到此為止。”
衛無咎起身,環視一遍四面牆壁供奉的佛像,歉疚道:“在佛像面前殺人可能不太好,不過情非得已但願佛祖菩薩們會諒解。”言畢,右掌掌心已然長出三尺氣刃,直指口出不遜的目标。
司徒空第一個跳出來,似等不及般:“放肆,衛無咎你焉敢在佛前殺人。”這一擋,司徒空如願聽到了衛無咎理會他的第一句話,依舊陰陽怪氣:“弟子素來愛放肆,師尊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聽到他還以弟子自稱,司徒空威嚴更盛,仿佛找回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哼你還認我這個師尊,我可沒你這樣的孽徒,有我在這絕不容你放肆。”
衛無咎直視司徒空,眼裏的輕蔑毫不掩飾,“若是如此,那麽弟子也只好違背承諾先向師尊連本帶利的算算賬了。”
殿中登時亂作一團,在座的試問哪個不曾見過天火的威力,一個個做足了防備的姿态。
“不可,”渡厄眼見頃刻争鋒相對,趕忙出面阻止,“衛施主不可,佛前見血實乃罪過,孰是孰非只可好言相讨,豈可一言不合便動刀動槍。”
“渡厄大師當知,在下已仁至義盡,”搜查神魂對精神多少都會有損耗,更遑論是牽動憎恨之事,“你能在此說句公道話,在下姑且可以不計較荊棘嶺上你的參與,可若現下你再攔我別怪我不留情面。”
程文運趁機耍起嘴皮子:“看吧這厮就是個枉顧仁義的敗類,大師慈悲,事到如今還要袒護他嗎?荊棘嶺傷他的也有大師你,這厮是不會領情的。”
渡厄搖搖頭:“老衲并非袒護誰,只不過事有蹊跷想求個公正而已。”他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但總需緩解沖突,絕不可以血光玷污佛像,思索片刻道:“啊諸位一路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依老衲之見不如暫且先到寺中客房稍歇,此案事關重大不妨容後再議。”
司徒空頓了頓,端量着也不好拂渡厄的面,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于是帶頭道:“大師是主,既然都這樣說了我等豈有不從之理。”
他這一帶頭,其他人更不敢有異議,紛紛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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