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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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若正對王泰的逗留無所适從,畢竟他是個男子,不像王氏容易相處些,乾瞪着眼,她連說什麽好都不知道,住的地方是人家提供的,她也說不出逐客的話來,誰讓本質上自己才是那個客呢。
她應付着王泰,卻不忘留神床上人的情況,借此來分散注意力,衛無咎若能在這時候醒來就好了,正好化解尴尬,她這般想着,心不在焉的回了王泰一句:“不妨事,他失血是有點多,修養夠了便沒事了。”
說完自然的轉到床的方向,方見床上的衛無咎果真醒了,她眼睛一亮,還以為是錯覺,趕忙迎上去,看的真切些,在确認所見非虛後喜道:“你總算醒啦。”一顆心複歸原位。
衛無咎似體力尚未恢複,動也不動一下,只一雙眼睛靈活的從陌生男人那頭移至林夕若這裏,虛弱下少了幾分平素的銳利,半垂着的眼睫,将眼底的情緒欲說還休,反倒更像條陰暗爬行的毒蛇。
似在等一個解釋。
林夕若給他盯的有點不知所措,不懂他怎麽了,話也不說一句,只是冷冷的盯着人,怪不舒服的,她看了看還待在屋裏沒走的王泰,猜測或許因昏迷剛醒,衛無咎對陌生的環境心存疑惑,當即開口向他說明:“呃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大哥叫王泰,你在受傷時是他收留了我們,我們現在正在他家呢。”
“你不用擔心什麽,這裏很安全,你可以放心養傷。”末了,林夕若放低聲音,湊近他道。
安全?放心?衛無咎不是沒看到那個叫王泰剛剛看林夕若的眼神,這也叫可以放心?
林夕若說這話并不指望衛無咎道個謝字,從他的嘴裏她可不敢期望什麽,但該表的謝意态度總該表一下比較好,誰料他不僅什麽表示都沒有,反而輕合眼皮,又像睡了過去。
“……”敢情剛才是夢游呢?!
氣氛一下尴尬到極點,林夕若配個笑臉,緩和道:“王大哥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我會叫你的。”把場面話講足。
王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難看,所幻想的少女夫君死後的好日子,在他這一睜眼後蕩然無存,磕磕巴巴:“那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叫我啊,我先出去了。”
“好。”林夕若應的爽快,只望快些打發走王泰,待他走後,她後腳關上門,繞過放在當路的水桶,直折回床邊,觀察衛無咎不像睡着的姿态,确認道:“你應該沒事了吧?”
衛無咎果然沒睡着,睜開眼直視她,口氣不善:“你想我有事?”他情緒不快,先從嘴上發起。
這叫什麽話,林夕若聽着皺起眉頭,“我怎麽會想你有事,當然想你沒事,你乾嘛這樣說。”
衛無咎字裏行間夾槍帶棒,“沒什麽,只不過看你跟那什麽姓王姓李的聊的正開,有感而發而已。”
讓林夕若更感到莫名其妙,什麽有感而發,到底在說什麽,莫不是這次受傷傷到了腦子。
那姓王的打的什麽主意,衛無咎只用一眼就看出來了,他不相信林夕若會一點都不懂,或者裝作什麽都不懂,身為他的人,在他昏迷未醒之際,反而若無其事的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
真把他當死的?!
或者說,假如他真的一死,正好成全了她。
衛無咎控制不住的仔細想來,在他遇到林夕若前,她本就是個無憂無慮安于生計的小鎮少女,每天或上學或做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本也可過的太平安虞。
她的前半生都在過着那種生活,一朝遭逢巨變,迫不得已跟着他亡命天涯,難道不會懷念以前安虞的日子嗎,如果有這個機會的話……
不,她怎麽敢,她的命是屬于他的,只有他才可以決定她的一生,哪怕她自己都不可以私自妄想。
林夕若摸不透衛無咎在想什麽,看了看王泰送來的一桶水,遂問:“你身子感覺還熱嗎,需不需要再沾沾涼水。”
衛無咎自覺體內的天火倒是平複下來了,不再需要什麽涼水,事實上前次浸泡的涼水也收效甚微,只是起到一個聊勝于無的作用,但敏銳的察覺到什麽:“這桶水是你提的?”
林夕若不假思索:“我哪裏提的動,是王泰送來的。”
果然。
衛無咎輕哼一聲,語調陰陽怪氣:“他倒殷勤的很。”
“是啊他是挺熱心的,他娘人也挺好。”林夕若向衛無咎訴說在他昏迷階段所發生的,從逃到這地方開始,到偶遇到這戶人家,事無巨細全說給了衛無咎聽。
包括如何在步入人煙地時便謹慎的讓白蛇縮了體積,隐藏了起來,因而得由王泰幫忙,回村裏叫了兩個人才把他擡到這裏。
在他昏迷的幾天裏,王氏一家給他準備所需的涼水,炖肉熬湯補身子等等。
話題結束,林夕若又拐回王氏母子的為人上,“多虧遇上他們母子這樣的熱心腸,咱們才能在這安然住上好幾天。”
“是麽,如此看來他們一家倒真是好心腸。”衛無咎講的言不由衷,人心難測,真會有白來的好?他自問沒遇到過,也不相信。
随即他又問:“我真的昏迷了好幾天?”
林夕若掰着手指頭算:“可不是,算上今天都有五天了。”
那麽說,在他看不見的這五天裏,她一直跟那姓王的相處不斷?
“你這次似乎比上次傷的重些……”林夕若的憂慮未盡,便給衛無咎打斷:“再重我也不會死,”他從床上坐起,利落輕巧,但還是牽動了某兩處未愈合好的傷口,面上保持一片鎮定,忍着不發,嘴上宣告道:“就算我要死,也會先解決了你,拉你陪葬的。”
他惡狠狠的話把林夕若逼的撤離開床邊,林夕若并不懂衛無咎的不安,不懂他在這世上唯一得到的溫存只來源于她,那種瀕臨絕境的唯一慰藉意味着什麽,或許連衛無咎自己也不清不楚,只是迫切的想宣示,想要她知道。
以及需要靠忠告來肯定什麽,她只覺得照顧了這人五天,他醒來對她所說的卻只有這樣無情而傷人的話。
假如有那麽一天,林夕若毫不懷疑衛無咎真的會這麽做,她的命是靠他撿來的沒錯,可這就代表她失去了自我嗎?
他救過她不假,可在他受傷失去抵抗力時,她也不止一次助他脫離過危難呀!
在衛無咎的心裏,她到底算什麽,到底算什麽才可以讓他輕易說出這種話來。
林夕若花了兩息時間整理情緒,走開前丢下一句:“你有兩處傷還沒愈合,先修養着吧。”
“你去哪裏?”衛無咎反直接下了床,扯住她一條胳膊,把人拽回來,旋即想到什麽:“我身上的傷都是你在幫我處理?”
林夕若反問:“不然呢,讓旁人見了再起疑心嗎?”她不想跟衛無咎争執太多,他的喜怒無常她不是沒見過,也清楚自己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替代品,不,從剛才的話中她已然升為了陪葬品。
可清楚是一回事,在經受到輕視不舒服是另一回事,或許她現在該做的是離開一會兒,平複好心頭的不快,她看也不看衛無咎驟然微妙的表情變化,胳膊掙動着:“我要找點東西去喂小白,你能先放開我嗎?”
衛無咎一改無情冰冷的口吻:“哦你要去喂蛇,正好我也沒事便同你一起去好了。”看在她細致照顧了他五天的份上,且是貼身照顧,他悶堵的心情舒緩了不少。
林夕若胳膊掙不開桎梏,沒奈何道:“你不用休息了嗎?”
“只是一點輕傷而已,用不着。”何況他不看着,此地又是那姓王的家裏,難保不會發生什麽事。
“哦那好吧。”
林夕若把小白蛇安置在了屋子裏的一個小筐內,囑咐它如果有人進來不可以露頭,萬一這戶人家接受不了蛇呢,她可不想再費心多做解釋。
現在是下午,上午她已經把自己吃剩的飯菜偷留了些喂過它了,就差這會兒再喂一次,晚上一般就不需要了,只要它不變大,勞動的多,成日待在筐內也并不會增加食量。
而現在要做的就是去廚房找點能吃的東西,再偷偷帶回來。
林夕若頭前走,衛無咎果然跟在她後頭,倆人出了屋門,迎面便碰上一個婦人,正是王泰的母親王氏,王氏顴骨略凹,形容消瘦,帶着上了年紀和衰敗,如昨日黃花,光彩不再。
“哎林姑娘,”王氏一見了林夕若說不出的喜歡,在看到她身後,比她高了一個頭藏也藏不住的少年後,笑容略顯僵硬。
驚訝不已:“啊你……你夫君醒啦,這麽快就能下床走路啦,那就好,真是件好事啊。”王氏嘴裏道喜,說出來的話和面上的表情卻南轅北轍。
林夕若未有所察,“是啊,他體格好,加上您連日以來的照料,所以恢複的快,這不剛醒覺得躺太久了腰背僵,所以才想下床走動走動,也好鍛煉鍛煉。”
“是是,是該鍛煉鍛煉。”王氏邊附和着,邊偷摸打量林夕若後頭的衛無咎,五天前來時他渾身都是血,看不清樣貌,只看身材瘦瘦高高的,現下面上沒了血污變得白淨了,竟是如此的驚豔耀眼,和她那兒子想比,那真可謂天上的雁比水裏的鴨。
王氏瞅着倆人般配的外形,越看越刺眼,可惜呀,怪只怪她兒子沒這樣的福氣。
既然碰上了,林夕若也不好偷拿,直接問道:“大娘,廚房裏有什麽吃的嗎。”
王氏回神:“有是有,不過都是生食,林姑娘餓啦?我給你做點去。”說完就要動身去忙活,連來南屋為探口風的目的也忘了,慌張的像在遮掩什麽。
林夕若忙攔住她,不好意思道:“啊不用了,生的就行,你忙你的,我們自己去拿就行。”
王氏詫異:“生的?”
“對,我夫君愛吃生的。”林夕若脫口道,指着背後某人。
“哦那……那我去忙別的事了。”王氏只好讪讪走開。
“夫君?”林夕若這廂剛邁步向對面矮層廚房,便聽到後頭人揚起的語調,“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夫人?”
衛無咎似笑非笑,看着面前少女轉過來的難為情的臉:“呃,你別介意哈,這個只是應付這家母子的說辭,我們孤男寡女的,給遇上了總不好說是兄妹吧,再者,借此我也可以跟你住在一起,方便照顧啊,你才能好得快。”在衛無咎那樣打趣般的眼神下,林夕若最後一句倔強道,試圖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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