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68 章

關燈
第 68 章

這如水鏡般銳亮的眼睛直直對上宋千章,破開了他用盡花招的攻心之法。

宋千章功虧一篑不算,心力驟然因侵襲受阻,而嘔出一口血來,這場瞞天過海的侵襲神識之戰宣告失敗。

怎麽可能,衛無咎怎麽還能清醒的過來。

宋千章不敢相信,要知道人的神識有多麽的脆弱,就像包裹在蚌殼裏的軟肉,一旦入侵成功,整個人都會由裏向外的廢掉。

他毫不吝啬的傾注了全部的功力,自己也落得個反噬的心力交瘁,神識侵奪的代價同樣是神識,沒想到竟然會事倍而功半。

宋千章因而受了內傷,日光下,大片的血是那樣的刺眼,矮桌的半空,通篇的靜心咒言已不複存在,空空蕩蕩的,一如宋千章此刻落空的計劃。

“咳……”他咳了口血,濺在白玉石桌上,幾滴血點子瞬間被暖光蒸發,變成烙印印刻在石面,若不及時清除恐怕會成為永久的記號。

然而宋千章此刻卻沒這個功夫,他為取巧攻其衛無咎神識,那以他功力形成的數以萬計的怪物乃是他的根本,而今一朝被驅除,自己因反噬受的內傷也不輕。

可真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衛無咎擦去嘴邊的血,啞聲道:“到此為止。”他見宋千章傷的動不了,有心趁現在除了他,可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神識動蕩不穩,血脈裏的天火亦受影響翻騰開,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便是繼續靜心寧神,而後待天火之力平息。

否則,兩相受損,內外受創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可宋千章,衛無咎又不甘心就此放過他。

正在這時,林夕若趕忙湊過來,小聲的詢問他:“你怎麽樣,傷的重不重,還能走嗎。”

與此同時,宋千章手下的弟子們迅速的圍了上來,防止衛無咎跑掉。

林夕若見狀準備放出秘密武器小白蛇。

宋千章的弟子們圍而不動,在等師尊發號施令,未等宋千章開口,一個影子撥開圍起的人牆,向他沖來,緊張道:“老師,你沒事吧……”遞過來關心話的赫然是陸銘珏。

宋千章看着唯一的學生,眼底情緒複雜,見他飛奔而來如此關心,以為自己想錯了,不該懷疑他,往日的種種的孜孜教導,總不會是白費的。

然而,不等他想開口說什麽,一把匕首類的短刃直直插入他的肚腹,教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陸銘珏拿着衛無咎給的斷刃,一鼓作氣插到底,那利刃破開皮肉的聲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促使他手下不停,拔出短刃又連着刺了好幾下,次次深入。

宋千章再也堅持不住,倒在地上,衆弟子驚呼,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突然的誰都沒來得及阻止,每個人都自然而然的把威脅放在衛無咎那頭,誰又會想得到師尊往日教導的學生會趁機行刺。

“陸銘珏你乾什麽!”幾個弟子扶起宋千章,眼見他已奄奄一息,若不及時救治只恐回天乏術。

“你……”宋千章死死的瞪着陸銘珏,顫顫巍巍的指着他,眼裏除了不敢相信便是悲痛。

“別你啊我啊的,你想說什麽,想說待我不薄嗎,”陸銘珏說了宋千章想說的話,接着咬牙切齒:“省省吧,我連教你殺陸修遠這麽一點事你都不肯做,還叫待我不薄,在你心裏他的地位只怕比我重,我還留你乾什麽。”

宋千章欲哭無淚,朝夕相處多載的學生竟是如此的豺狼本性,而今悔也晚矣,他手下弟子朝陸銘珏沖去,作勢要為他報仇。

反被陸銘珏喝止:“慢着,別忘了我是誰,宋千章已必死無疑,而你等,還想不想在宮中混下去,你等如果夠聰明為前途着想,就該舍了宋千章,改為跟着本太子,将來等本太子做了皇帝,自然保你等好處受用不盡,你等可要想清楚。”

唬的衆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林夕若在旁看呆了,甚至忘了馬上帶衛無咎逃走,看着宋千章躺在地上,雙眼緊閉,大片的血在他周邊蔓延開,昭示着死亡。

陸銘珏真的對宋千章下了手,就那麽把他殺了?!

“快走……”衛無咎在提醒她,現在不是看別人生死戲碼的時候,顧全自己要緊。

林夕若答應一聲,拉起他的胳膊,然而變得有些遲了。

“你等聽明白沒有,今後要為誰效力,聽懂了就去給本太子把那兩個兇手抓來,”陸銘珏指着想動身逃離的一對男女,“這兩個兇手竟然敢大膽謀害國師,本太子要把這兩個兇手面呈聖上處置。”

衆弟子中,一人沖宋千章門下的大弟子交頭接耳:“大師兄,看來師尊已經活不成了,我等也當另謀出路啊。”

身為大師兄的青年深以為然:“師弟說的正是。”

所謂的另謀出路當然就是易主跟随陸銘珏,而放棄為宋千章報仇,他們承宋千章傳授道術,與他并非沒有師徒之情,只是入朝多年,渾身上下早就沾染了富貴名利氣,與皇親為伍,所圖的不就是這些嗎。

有沒有師尊做領袖又有什麽打緊的,反正主子仍是那一個。有什麽分別,除了需要放棄為數不多的師徒之情,一切都可以照舊,或許還能得到和宋千章一樣多的東西,何樂而不為呢?

“諸位師弟們,還等什麽,還不聽從太子殿下的命令,跟我把兩個兇手拿下。”大師兄一聲喝,帶頭做了榜樣。

“是。”

林夕若聽的離譜,宋千章看着人模人樣的,怎麽手下教的弟子都是豬頭嗎,不去管真正殺害他們師尊的陸銘珏,反而聽從真正的兇手的命令拿她和衛無咎開刀。

眼見一衆儒士裝扮之人不再管地上的宋千章,反而朝這頭沖來,林夕若一下子慌了,她才要放出白蛇便給衛無咎推開,自己則迎頭對上敵衆,拖着殘軀糾纏開來。

林夕若閃到一邊,看着衛無咎勉強的樣子,心知他強弩之末支撐不了多久,眼前一晃,見陸銘珏帶着倆奴才來抓她,她也不跑,不動聲色等着陸銘珏逼近,吩咐左右拿住她。

就在這關鍵點上,她一甩袖子放出小白蛇,小白蛇如一枚暗器,聰明的專奔陸銘珏而去,張嘴顯露尖尖的牙齒,一口咬定陸銘珏的鼻子。

“啊……”陸銘珏吃痛一聲,胡亂的去打小白蛇。

小白蛇被打到地上,搖身想變大,反被陸銘珏的兩個随從八只腳踩來踩去,影響它變身。

“別動。”林夕若大喝一聲,叫停了倆随從,以及正揉着鼻子的陸銘珏。

她煞有其事的吓唬道:“我這白蛇可有劇毒,沾上就死,你被咬一口已經離死不遠了,”她有些語無倫次,但不得不小鬼扮閻王争取時間。

“劇毒?”陸銘珏聞言吓了一跳,感覺鼻子的确更難受了,慌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臭娘們,快拿解藥來,不然我叫你死的很難看。”他扭曲着臉孔,抓狂的大叫。

“要解藥容易,”林夕若看着不斷變大的小白蛇,給它使了個眼色,要它去幫衛無咎,獨自和陸銘珏談判:“放我們出了皇宮,我自然給你解藥。”

陸銘珏當然視自己的命為第一重要,“好我答應你。”

林夕若得到暫時的安全,轉頭去看衛無咎的情況,他正與一乾儒修戰的難分難解,加上變成巨蟒的小白助力,看上去總算松快了些。

林夕若想到什麽,對正問手下奴才自己鼻子怎麽樣了的陸銘珏,支使道:“你還不快叫他們停手。”

陸銘珏十分聽話,唯恐怠慢了解藥,沖交戰的方向喊道:“停手,都給我停手。”

一乾儒修不明所以,“太子殿下您這是……”

陸銘珏又氣又急:“媽的我中了蛇毒。”

有人湊過來看了看他的傷口,戳破謊言:“太子殿下,你的傷口不像染了毒,那白蟒是無毒的。”

陸銘珏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罵道:“臭娘們你敢騙我,我……”他不顧疼痛,又去抓林夕若,半路卻被攔截住。

衛無咎破開包圍,擒住他,以血空手在掌心畫了個符咒,就着他前額拍下,直言道:“蛇毒是假的,不妨試試我的符咒。”

“你做了什麽?”陸銘珏感受着額頭植入了什麽東西,聲音都變了調。

“沒什麽,只是讓你老實一點而已,”衛無咎雙目猩紅,在支撐不住前下達命令:“叫擋路的滾開。”

“聽到沒有,還愣着乾什麽。”陸銘珏有樣學樣。

一乾儒修遵命照做。

白蟒見機游過來,對陸銘珏吐着舌頭,似在施威,它的牙齒是沒毒,可現在只要它想就可以一口吞吃了他。

陸銘珏吓得不輕,連連求饒:“不要傷害我,你們想走是嗎,我準許你們離開就是,放過我吧。”

衛無咎反說:“我有說我想走嗎。”

“你……你這話什麽意思。”陸銘珏問的也是林夕若想問的,不想走的意思是要留下?

衛無咎想了想道:“這皇宮之中應該有冰室吧。”夏季解暑和用來保存食物的新鮮,必然是需要的。

“有倒是有,不過你要冰室乾什麽?”陸銘珏不明白,林夕若反倒明白了,想來衛無咎已經等不及了。

衛無咎急不可耐:“別問那麽多,帶我去。”

“是是我帶你去就是。”陸銘珏忙不疊答應,為免觸怒掌握他生死的人,導致自己小命不保。

“還擋在這裏乾什麽,讓開讓開。”他比衛無咎還急,催促沒眼力見的儒修們讓路。

為首的青年照吩咐讓開路,看了看地上盡然咽氣的宋千章,邊目送邊請示道:“太子殿下,那家師的屍體怎麽處理。”他作為大師兄,很多事都比師弟們先行想到。

陸銘珏命懸一線,哪裏有心情理會什麽死人,沒好氣道:“你們自己看着辦吧。”

青年拱手道:“是,屬下領命。”又吩咐幾個師弟,“為防太子殿下有什麽不測,幾位師弟還是跟上去的好,護送着太子無恙也是功勞一件。”

幾個師弟當即不勝歡喜,為了功勞聽話的跟了上去。

待支走幾個師弟後,青年信步走到師尊宋千章跟前,宋千章雙目失焦,直愣愣的,卻還留着最後一口氣,對青年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懷仁是你,快……快救為師。”

時懷仁噗嗤一聲笑了,他該說什麽呢,他從未覺得師尊如此單純過,直到現在還指望着棄他于不顧的弟子會救他。

“師尊呀師尊,弟子一直以為你很聰明,如今看來實在不怎麽樣,”時懷仁惋惜着:“唉你說你何必拒絕太子呢,落得個這樣的下場,既然選擇了依附皇權又怎好再違逆呢,太子視你如棄子,弟子又有什麽辦法,還望師尊能夠理解弟子,成全弟子。”

成全一詞的意思宋千章不知所指為何,然而下一刻,時懷仁所做的讓他領悟的透徹,心寒的透徹。

他的丹田處被一雙手挖開,探了進去,徑直取出他的內丹。

時懷仁捏着沾着血的通紅丹珠,如獲至寶般癡迷着:“這東西對師尊已經沒有用了,不如送給弟子,好助弟子增加攻力,也不枉弟子跟師尊一場。”為防夜長夢多,他張嘴一口吞下,連帶着血腥味,若是師弟們回來可就說不清了。

接着用短暫的功夫平息了一下,看着徹底失去價值的宋千章,連連搖頭,他也不想這麽做,可修仙一舉本就是與天争與人争,宋千章把自己逼入死局,既然回天乏術,不如索性便宜了做弟子的。

死的人死則死矣,可以保留的價值留給活人不是更好嗎!

“師尊保重,弟子會将你的屍身好生安葬,你好好的去吧,現在弟子得去為太子殿下護駕了。”時懷仁鄭重的對宋千章鞠了個躬,表示哀悼,随即頭也不回的奔出觀星臺。

宋千章一雙死眼直愣愣的放空,卻是死不瞑目,天井口的陽光照不到他,便那麽躺在陰暗處,與之融為一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