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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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衛無咎也笑了,笑的譏諷:“難為你還想着幫我,我話說的難聽你也無所謂,是什麽讓你這麽委曲求全。”他更堅定了心中的猜想。

林夕若想了一下,斟酌道:“好歹我們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還不算是朋友嗎。”

朋友?可笑,他說:“我從來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衛無咎說完便走了,沒有坐上白蟒的鱗背,他靠自己就可以,一直以來靠的都是自己,不輕松也沒關系,習慣就好。

“哎……小白快跟上。”林夕若一下急了,她又說錯話了,算了直接跟着就好。

至于魂契就先不用,或許衛無咎這次找司徒空會同歸于盡呢,到時候,到時候她又真的可以袖手旁觀嗎!

林夕若腦袋亂糟糟的,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她不想讓衛無咎死,可也不想讓自己死,活着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啊,他拼了命弄的渾身是傷,她也被步步緊逼無路可退了。

或許他與她終究要有一個人去死。

去用生命了結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如果非到那一步不可的話,她想,結束自己的命總比結束別人的命簡單吧,能夠活到現在她已經盡力了,她想,蘇小小的父母假如在天有靈也不會怪她吧!

仁至義盡,是的,只有這四個字而已。

白蟒伏地游行着,緊追着前方的衛無咎,它追的很辛苦,游行的方式可以說是半飛半爬,和真正可以飛的差的遠,只是不至于把人跟丢而已。

而衛無咎的飛行速度則是刻意放慢了的,他也搞不懂為何要讓身後的一人一蛇繼續跟着,已經沒有用的人為何還要留着,特別她還居心叵測,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被算計到。

這些日子以來留着個隐患也該夠了,他更應該做的是乾脆了結了她的命,免了後顧之憂,她這條命是他救回來的,也到了該還給他的時候了。

可盡管如此,他卻什麽都做不到,做不到殺,做不到留,連自己要走都舍不得走太快,怎麽了,到底是怎麽了,他的心好像被什麽牽扯着,如一只天上的風筝,而線緊緊的握在某一端,讓他就算置身天空也飛離不了多遠。

衛無咎心亂如麻,交戰當前可謂大忌。

他一路渾渾噩噩的,只循着絕頂山的方向而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卻吹不散他凝起的一片愁雲。

待到了絕頂山的範圍,衛無咎沒有故意挑選,卻意外的來到了當初和許嫣然會過面的城外,那時,他對她尚存着一絲念頭,想問她願不願意跟她走,結合後來所發生的事想想真是可笑。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衛無咎想,他絕對不會再做這樣的蠢事,給別人算計自己的機會。

想到這裏,他回頭看不遠處跟上來的一人一蛇,目光落在蛇背上的少女,她對他又何嘗不是算計呢。

衛無咎苦笑一下,也罷,世上的人都恨他恨的要死,之如少女的平凡也不該是例外吧,不管原因為何,跟其他人都沒有分別。

衛無咎轉過頭,不願再多想,信步進入城中。

此城位于絕頂山附近,到山上以凡人的腳程都距離不到半日路程,可以說很近了。

而近的好處便是,衛無咎一進城便給大多數城民認了出來,不過他叛離師門後的通緝,單單以往任務出行或歸來時,有時路過他都會進城裏歇歇腳,或者只是單純進來找個茶館自己待一會兒,遠離宗門內的是是非非。

他常去的一家叫做茗香閣,是個老茶館了,從他第一次來打聽時,老板便直言年頭很久了,論起來比他的年紀還大點。

能夠開的夠久,最大的一點優勢就是手藝好,沏的茶品的出新鮮香味來。

地方也好找,就在城中主街街口,門面寬敞,牌面亮堂。

衛無咎進得城來直奔此地,別的地方他也不熟,總之只略歇歇腳,像往常一般簡單即可,不為別的單純習慣了而已。

他無視經過的百姓們異樣的目光,看待他已不再像昔日的斬妖除魔的英雄,那樣透着贊許和歡迎。

人就是這樣,當你做的事不再利于他們,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摒棄掉你。

衛無咎理也不理他們,就像當初他幾次将餓死街頭,路過的人們一個也不曾理會他那般。

他走進名叫茗香閣的茶館,按照往常的習慣先去找老位置落座,可惜今時今日,本該屬于他的老位置已經給人占了,曾幾何時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歡坐臨窗的位置,都會刻意讓給他,如今卻是不會了。

衛無咎沒有強硬的非老位置不可,倒是在他想選別的座位時,那個占了他原先位置的識相的挪開了,不單他,其餘幾個閑閑的茶客見果然是衛無咎出現後,一一面帶恐慌的退了場。

也好,夠清淨,衛無咎這麽想的同時坐到了老位置,既然都空出來了不坐白不坐。

他喊道:“小二,上茶。”

與此同時,不等茗香閣的小二過來招呼,門外走進來一白衣少女,正是林夕若。

林夕若一進來便跟着坐到了衛無咎對面,裝作自然而然的樣子,“要喝茶啊,正好我也口渴了。”

衛無咎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大堂裏幾個夥計躲在裏間口處交頭接耳,任爐竈上水滾的冒煙,可誰也不敢提了長壺上去。

正議論紛紛,一個聲音落在頭上:“都擠在這裏乾什麽。”

夥計們回頭看去,原來是自家老板的正從後院過來了,“老板的你看,來的是誰。”夥計指向外放。

老板的伸頭往所指的方向看去,一道俏麗的背影前方對着一張少年的臉,那樣一張臉他可不會忘記,他眯着眼睛,細細思考一番,說道:“不管是誰,來茶館都是喝茶的客人,豈能怠慢,讓開。”

夥計們被老板的推開一條路,又見他提着準備好的茶水走出去。

“茶怎麽還不上啊。”林夕若見衛無咎默不作聲,尴尬的沒話找話,她眼睛捕捉着對面的衛無咎,見他半垂着眼簾,似睡非睡的,無視她這個大活人。

她欲言又止,該說的都說了,不如順其自然,衛無咎若鐵了心膩了她,她也沒辦法。

“好久不見啊衛公子。”正此時,兩人的頭頂上方落下問候聲。

幾乎是同時,林夕若擡頭,衛無咎睜眼。

一個穿着富足人模人樣的男人站在桌邊,手裏提着一個大大的茶壺,打完招呼,熟練的為兩個茶杯添上新茶。

“是你,原來這所茶館還沒換主呢。”衛無咎歪着頭打趣。

添好茶,老板陪着笑臉:“是啊,我這小地方也不掙什麽錢,所以沒人感興趣,只好繼續經營着。”

聽他這般說,衛無咎眼睫微抖,幾年的功夫,好像什麽都沒變,連茶館的老板都是同一個,而他也和往昔一樣坐在老位置,換做以前就該邊品茶邊看外頭的風景,然後想着此次的收獲回宗門後又會氣到誰。

可今昔不同往日,什麽都像,唯獨對面的所坐的少女在提醒着他,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受林夕若的影響,衛無咎跟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與過去的味道不太一樣,“這茶不是你的手藝吧,味道不對。”

老板輕笑道:“衛公子多慮了,不是我的手藝也是經我傳下的,沒什麽不一樣。”他和以前一樣還會和衛無咎在此閑暇時聊上幾句。

“那為什麽我喝着不一樣。”衛無咎轉着茶杯,看着杯中淡褐色的液體,納悶,非但不像以往好喝,反而苦的很,苦的他直想脫層皮。

他懷疑着:“是不是見如今的我來,你在裏頭偷偷放了什麽,為何喝起來比藥還苦。”

疑惑是相對的,林夕若同樣疑惑的看着衛無咎,不明白他在計較什麽,這茶明明挺正常的,哪裏苦了,非但不苦,入口舌尖更甜絲絲的。

老板依舊笑着:“我只是個開門賣茶的,怎會無緣無故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公子真的多想了,我又有什麽膽子和公子作對呢,您說是不是。”

衛公子,衛無咎品着這新稱呼,生疏客套,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小修士。

他一股無名火驟起:“我不姓衛,你也不必衛公子長衛公子斷的,你既然沒在茶裏做手腳,茶又怎麽會是苦的。”

老板用空餘的茶杯倒了一點,自己嘗過,壓根就不苦,倒是笑的越來越苦:“公子,我這茶是好的,絕不會苦,至于為何你喝着會苦,大概是自己的原因,喝茶也講心情,心情也會影響茶味,就像當初公子每次出任務過來,喝的每一次茶都說甜如蜜糖,實際上這茶和那時一樣,沒有變過,你可以看看種類都是一樣的,變的是人而已。”

最後一句說的含蓄,沒有直說成你,算留點餘地。

衛無咎轉動茶杯的手一頓,茶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人,變了的亦只有人而已,他反複嚼着這句話,原來變了的只有他的心境而已嗎!

啪,他猛然放下茶杯,沒心情再喝,杯子裏的茶水受力漸出來,弄髒了桌子。

衛無咎眸中隐泛寒光,“荀老板,你我也算舊相識,而今我有一件事請你幫忙,不知你肯不肯幫。”

“公子神通廣大,而今更是今非昔比,會有什麽忙需要我這種小人幫呢。”姓荀的老板擺出生意人的嘴臉,八面玲珑賣起嘴皮子,又見衛無咎面色不善,磕磕巴巴補充道:“不知公子有什麽忙需要小人幫。”

衛無咎看着杯中微蕩的茶水,緩緩道:“勞駕荀老板去一趟滄瀾宗,給司徒掌門帶個話,就說我來了,在這裏等着他做個了解,望他速來會面就是。”

“這……”荀老板略顯為難道:“公子既然能來到這裏,直接上山不就成了,又何必要人捎信,多此一舉呢。”

林夕若默默點了下頭,說出了她想說的。

“你只管去就是,否則,”衛無咎打量整個茗香閣,不緊不慢的威脅:“你這間茶館我就讓它真的易主。”

荀老板聞言一抖,哪裏再敢有微詞。

當即差遣來夥計,“慢着,”衛無咎打斷他,“叫他退下,你親自去。”他強求的毫無道理,本來跑腿的一點小事誰做不是做。

擺明了刁難人,荀老板也不敢說個不字,連連應承:“是,我親自去就是。”然後對幾個夥計道:“你們幾個就在這裏守着,我去去就來。”

“是。”

荀老板不敢耽擱,當即出了門。

林夕若待人走後,不解道:“你真的不上山,你回來除了對付司徒空不就是為了見許嫣然嗎,不去滄瀾宗怎麽見人哪。”

衛無咎看着她一副操心的架勢,決絕不已:“你的話太多了,你跟來做什麽,我有許你跟着麽。”送上一記閉門羹。

林夕若轉着烏溜溜的眼睛,縮了縮脖子,雙手捧起茶杯,繼續裝模作樣的喝茶。

衛無咎把臉一板,赤裸裸的無視讓他格外不爽:“我問你話沒聽到?”

林夕若有點無辜:“你不是嫌我話多嘛,我現在不說話就是了。”

“……”衛無咎無話可說,扭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可烏泱泱的除了人還是人,沒什麽好看的。

林夕若看着他線條優美的側臉,猶豫再三,又斟酌開口道:“其實追求女子呢,特別是像你許師姐這樣的女修,萬萬不适合來強的,你應該好好跟陸修遠競争啊,陸修遠對她好十倍,你就好百倍,人心都是肉長得,她遲早會被你的深情感動。”或許不一定違背原書的設定有個看結果,但總比玉石俱焚的好。

“否則,你要像上次那樣強迫她,她只會想離你越來越遠的。”她言辭真誠的出着主意。

衛無咎把目光轉回來,看着少女的眼睛,那裏一片澄澈,聽着她為自己着想的言語,不像是假的。

她竟然真的想幫他,幫她得到許嫣然,報得美人歸。

衛無咎嘴角抽搐,覺得可笑又笑不出來,這個人到底在以什麽身份什麽立場幫他出主意啊,她是不是忘了,如果他真的能和許嫣然在一起,她就再也沒有丁點的機會了。

到時候,他把她甩的遠遠的,試問她又拿什麽實行計劃呢。

“你真的想我和許嫣然能在一起?”衛無咎不禁發問。

林夕若點點頭,順其自然道:“當然啊,你不是喜歡她嗎。”

衛無咎失笑,意有所指:“可我若和她在一起,你要怎麽辦呢。”你的算計要怎麽成功。

他這話未經點破,卻是問的暧昧,林夕若一怔,看着少年俊逸的眉眼,一下慌了神,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心裏一慌,不敢迎上那誘引般的眼神,胡亂轉向別的地方。

一時答不上話來。

是啊,她要怎麽辦,這個問題她好像沒想過。

“說話。”衛無咎緊追不放。

林夕若一陣心虛,她的口袋裏可裝着能謀害他的東西,磕磕巴巴道:“我……我當然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呀。”

衛無咎看了她一會兒,終是洩了氣,時至今日她還是不想坦白,這些時日來的相處算什麽,那在密林山神廟的話又算什麽,到頭來只有他當真了而已嗎!

他或許猜到她身上備着什麽東西,要找機會趁他不備傷了他,他應該搜出來毀掉才對,他向來視生命為第一,誰想對他不利,他必令其付出慘痛的代價。

可是現在,衛無咎重重靠上椅背,他忽然感到很無力,無力的什麽都做不了,胸口好像被壓着塊大石頭,連喘氣都好艱難。

他閉上眼睛,不願再面對這一切。

他好像受了傷,她還沒出手,什麽都沒做,他便傷的毫無反擊之力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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