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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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林夕若見衛無咎不願再理會她,識相的到此為止,她說這些本來想緩和氣氛,但好像事與願違了。

氣氛變得更加奇怪。

而衛無咎的想法,她猜不透,只好算了。

不管他對許嫣然抱着什麽想法,都無她沒有關系,她從始至終都只是個局外人,參與不進去的。

說話間,茶也涼了,林夕若沒叫夥計再上來續新的,因為衛無咎這個主客也沒有,他自顧自閉着眼,仿佛入了定,林夕若不好意思打擾他,便只好緘口不言。

彼此一個閉着眼,一個眼睛看着外方出神,都在靜靜的等着。

街道上的人流來來往往,占據着林夕若的視線,她看着紛雜的人群,在想天大地大會不會有她的容身之處,她可以再像以前一樣做到和人群中的某一個一樣麽。

這麽想着,天不覺黑了下來,茶館老板這一趟腿跑的夠久,到現在都沒回來。

林夕若看向衛無咎不清晰的輪廓,想告訴他,都這麽久了,或許這個荀老板丢下茶館和夥計跑了也不一定,面對危險保命要緊,是每個弱體都會做的事情。

她這話未來得及出口,餘光瞥到一道白影,有人來到了他們這邊,來人飄然如仙,不着痕跡,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又或者腳步太輕她沒察覺到,她視線上移,看到了一張和自己相似的臉。

準确來說應該是自己和她相似才對。

許嫣然來的悄無聲息,似一片羽毛落入湖面,不驚波瀾,只蕩起了絲絲漣漪,然而只是這點漣漪,便足夠驚動了如置于湖心的衛無咎。

他等待許久,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點可能,帶着獨屬于修士的敏銳睜開眼,在看到來人是誰,反而有些失望,這份失望湧起的劇烈而坦然,令他不得不承認,他不再是當初的衛無咎,縱然地點一樣,人也一樣,而他的心境和期盼和那時已經全然不同。

衛無咎面無表情:“是你,怎麽會是你,我記得我吩咐叫來的人好像是司徒空。”他指責的眼神射向負責傳話的人,後者立馬心虛的低下頭,不願面對。

他對往日的師尊直呼其名,許嫣然表示也見怪不怪了,反正她這個師弟犯上忤逆亦非始于今日。

許嫣然舒了口氣,如下定什麽決心一般,看了對面的林夕若一眼,不用說什麽,那對面的空位便為她讓了出來,她不客氣的占據上,面對面的以盡量平和的口氣看着衛無咎說:“我是來和你談判的。”

一句話表明來意,同樣解釋了為何來的是她而非司徒空。

衛無咎眯起眼睛,審視着對面的許嫣然,端量着這個談判是受司徒空指使亦或只是她自己的意思。

不管誰都好,事到如今他無心再去區分,反正和當初的荊棘嶺一樣,許嫣然和司徒空原是一體的。

他倒對談判的內容有點興趣,他眼睛移向知情識趣自動讓出位置的少女,定格在她趴在窗戶往外看的側臉,久久未曾回轉,眼睛似乎有自己的意識,分明該凝聚在許嫣然那裏,從她的表情上追逐細枝末葉,看看又在打量什麽,可卻挪不開。

“你要跟我談什麽。”他聽到自己機械般的問,仿佛所問另有其人。

許嫣然指甲掐進肉裏,衛無咎的目光沒有停駐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屈辱,特別是此情此景,她分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借機拿一個替身來給她難堪,事關滄瀾宗上上下下的安危,即便如此她此行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收手吧無咎,現在還來得及。”她柔聲道。

衛無咎不以為然,就在他以為許嫣然妄想空口白話的阻止一場兵戈時,只聽她繼續道:“我可以答應你,和你在一起,你不正是為了這個目的,所以放過滄瀾宗的所有人,我可以以這個條件和你交換。”

衛無咎聞言總算舍得把目光轉移到許嫣然身上,他深深的看着她,在想他聽到的所言非虛,可為何,他內心連一點起伏都沒有,換做以往,他曾把眼前人放在心上不是嗎,照理說他應該高興才對。

事發突然,他反而懷疑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許嫣然一臉沉重,不容有疑:“你以為我是來跟你說笑的嗎。”

這下衛無咎倒有幾分信了,懷疑轉為好奇:“怎麽,難道陸修遠已經死了,否則你焉會情願如此。”

許嫣然面上愁雲更甚,偏叫衛無咎給說中了,陸修遠雖然還沒死,傷勢卻亦不容樂觀,什麽藥都已用上,連同藥齋裏師叔祖所配置的,可天火的傷害仍不容小觑,所傷處遲遲難愈合,本來慢慢調養着也好,可是在這節骨眼上敵人虎視眈眈……

瞞是瞞不住的,她索性攤牌:“他沒死,不過拜你所賜,他的傷還沒好,這也正是我所來的原因,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只求修遠他和滄瀾宗能從此安穩。”

“你的意思是你要拿你自己換我放棄報複滄瀾宗?”

“是。”

許嫣然很是篤定,衛無咎卻很想問她一句:你憑什麽認為你有這個份量。

他死裏逃生,若不叫害他者付出代價,豈不枉活一場。

林夕若看街景的心情折損大半,注意力全集中在耳朵上,對附近二人的談話聽的一字不漏,心情變得更複雜,一方面同樣希望仇怨得到平息,大家能過上平靜的日子,一方面又難免為自己考慮,若是如此,她這條命又該何去何從!

見衛無咎遲疑,許嫣然急道:“怎麽樣,你還在猶豫什麽,你不是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嗎,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你面前,只要你肯保證,我立刻舍棄滄瀾宗的一切跟你走。”

跟你走,衛無咎又想起曾幾何時,他問過許嫣然肯不肯跟他走,答案是否定的,時移事易,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等來肯定的答案。

承諾雖美,可他已非當初的衛無咎,有些東西遲了就是遲了,就像冷掉的食物,味道早就變了。

衛無咎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我憑什麽相信你,陸修遠沒死,你會舍得離開他,哈為了滄瀾宗,司徒空就這麽怯懦與我一戰麽,派你來當說客,提什麽條件,你以為我還和那時候一樣會信你的話任你騙?”一次荊棘嶺的圍剿已經夠了,再來第二次他只怕會真的送掉性命。

既然翻到舊賬,許嫣然也不得不做出解釋:“當日在此城外會面是偶然,我沒想到你會再回來,更沒想和師尊合謀其他宗門共伐你,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沒有這個意思,至于師尊那邊,他是完全被你氣過頭了才會……”

許嫣然話鋒一轉,再多解釋發生過的事想來也于事無補,只好緊着當下:“你看,我這次來連劍都沒帶,還不夠表明誠意嗎,而且我這趟來是背着所有人的,只為滄瀾宗化解危機,不存在任何合謀,希望你相信我,要不然你說,要怎麽樣才肯相信我呢。”她急于自證清白,好不容易做出決定來了,為了滄瀾宗不容有失,便不能再生退路。

“前日我要你以道心起誓,”說到這裏,衛無咎故意停頓,看到許嫣然破罐破摔的表情,一個峰回路轉:“不過現在我不要什麽起誓了,那東西也虛的很,你要我相信你,除非你肯自斷筋脈,從此修為盡廢成為一個廢人,那樣留在我身邊我才相信。”

許嫣然驚呼:“什麽?”

林夕若亦險些脫口而出,自斷筋脈是什麽鬼,衛無咎是瘋了咋的,許嫣然情願提出以自己做交換條件就夠了,指不定下了多大的決心,為了陸修遠,更為了滄瀾宗,衛無咎非但不欣喜若狂,反而卻要許嫣然自殘,是真的唯恐許嫣然不恨他怎麽的?到底在想什麽!

衛無咎卻堅持道:“怎麽樣,你肯還是不肯,不肯就什麽都別談。”自斷筋脈對一個修士意味着什麽他豈會不知,他這樣咄咄逼人是料定了許嫣然不會願意,逼着她打退堂鼓,理由無非一個,交換的條件不夠說服力。

要他放棄報複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

總歸這個條件不在許嫣然身上。

許嫣然一拍桌子,惱羞成怒:“衛無咎你未免太欺負人了,我誠心來跟你談條件,你居然說出要我自斷筋脈的話來,實在太過分,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自斷筋脈,成為一個任你擺布的廢人,你要信就信,不信我也沒辦法,你不要一點餘地都不留,天火固然厲害,可傾注我滄瀾宗所有人力未必不能對付,別忘了,你的天火是有弱點在的。”

衛無咎感到好笑:“你既知我有弱點又何必走這一趟,亦或你不敢拿滄瀾宗所有人力來賭,我爛命一條輸得起,而你們,你們的命個個金貴想來是輸不起的。”

打蛇打七寸,他這番話無異打到了許嫣然的七寸。

許嫣然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是的,她不能拿整個滄瀾來賭,拿所有人的命賭衛無咎一個人的命,太不值得了。

可再怎麽說自斷筋脈博取信任也太愚蠢了些,到時候她一身修為不能再用,萬一衛無咎橫生枝節,她可就什麽都做不了了,屬實太冒險。

許嫣然那邊天人交戰,舉棋不定,這邊的衛無咎步步誘哄:“自斷筋脈成為廢人沒你想的那麽可怕,不過是變得和凡人一樣而已,既然你都決心抛棄陸修遠和我在一起了,屆時我定然會處處保護你的,不會讓你受到丁點傷害,你我更能好好在一起,豈不很好。”

許嫣然不為所動,話是這麽說可……

衛無咎在她的沉默下戳破窗戶紙,“還是說你不相信我呢,你要我相信你,而你卻不相信我。”人吶,就是這樣的貪婪而自私。

“不,我只是受不了。”許嫣然試圖彌補。

衛無咎搖搖頭,懶懶起身,不欲再多做糾纏,撂下話:“我言盡于此,條件就是這樣,你能做得到那就一拍即合,做不到就各奔東西,我給你一個時辰,你就在這裏好好想清楚吧。”

末了,他沖一側旁聽的少女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你要去哪裏呀。”林夕若說着,身體力行的跟了上來。

衛無咎邊頭前走邊朗聲道:“這裏的茶是苦的,味道不好自然要換點別的來喝,走吧,茶既然不好喝那就找個地方嘗嘗酒。”

許嫣然急的站起來,挽留道:“衛無咎,你不要走,城裏這麽大,你叫我到哪裏去找你。”

衛無咎兀自腳下不停,步履生風,“你若真有心自然找得到,倘若找不到,那麽談判便可到此為止。”如果真有誠心,別說是一座城內,就是相隔萬水千山又算得了什麽。

許嫣然還想說什麽,眼見他身影消失在堂內,她方寸大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下又跌坐回座位,任思緒亂作一團。

出了茗香閣的大門,無視街上無數道投來的一雙雙異樣眼睛,衛無咎徑直往門口挂着酒字旗幟的館內而去。

他沒怎麽精挑細選,也不在乎距離茗香閣或遠或近,只是自然的走到哪裏算哪裏。

他盲選的酒館的排面不大,裏面的客人也不多,大抵因為現在是白天,白天裏有誰會任由自己醉醺醺的飲酒呢,平白耽誤正事,不過他這個客人可不同,他沒有什麽正事會被耽擱,等人姑且也算一件正事吧。

林夕若後腳跟着衛無咎踏進酒館,一進去便給濃郁的酒味熏的昏昏欲醉,好家夥,真不愧是賣酒的地方,不等喝下便先叫人聞之欲醉。

酒館內的客人稀稀拉拉的,一桌裝不滿一個,有諸多空位子供衛無咎選擇,他看也不看,不管靠窗還是靠門,随便挑了個位置坐下,迫切的叫道:“小二,上一壇好酒。”

店裏客人少,小二也就有求必應,及時的很,颠兒颠兒的跑來推薦:“客官我們店裏的好酒可是有好幾種,有女兒紅,花雕,杜康,您看您要哪種。”

“這幾樣随便來哪個吧,不過要快,手腳麻利點。”衛無咎懶得挑,想來都差不多,酒嘛,起到忘塵解憂的效果就行,他說完扔到桌上一塊靈石,一塊靈石足夠他把酒喝飽了,更不要說換換心情。

“唉好嘞。”小二抓起靈石,麻利的跑開。

林夕若在這時跟着坐下來,瞥了一眼跑走的小二,一時半會只怕回不來,左右沒人,她想到在茗香閣聽到的內容,忍不住不解道:“你乾嘛要那樣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許嫣然主動來找你,提出這樣的條件,你不乾脆答應她,怎麽反倒刁難起她來。”她不是修道之人,體會不到自斷筋脈的重量,大概和凡人自斷手腳差不多吧。

“你這樣不是把她推的更遠嗎,讓她對你更……”

她話沒說完,衛無咎便劈頭截斷,帶着濃濃的不耐煩:“無論怎麽樣都是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管我的事了。”

林夕若冷不防碰的頭破血流,下不來臺,店內人少,可總還有耳朵聽着,衛無咎這一吼但凡耳朵沒問題的都聽得到,她面上一臊,沉聲道:“是,我是不該管你事,我什麽都不說就是。”

她閉口不言,任氣氛沉默別扭。

小二一來一回比她想象的快些,抱着一大壇子酒出現,略微緩解氣氛,“客官酒來了,小的給您滿上。”

小二打開酒塞子,濃烈的酒香立刻撲鼻而來,他先取酒勺為衛無咎滿上一大碗,接着又為同桌的少女滿了一碗,既然是同桌必然是同伴,否則有另外空閑的座位何必非坐一起呢,一起倒上,準沒錯。

“酒添好了,小的先行退下,客官有什麽吩咐再叫小的。”小二放下酒壇,再度走開。

衛無咎以兩根手指夾起碗,放到鼻子底下淺淺聞了聞,味道濃淡合适,跟着灌進嘴裏一口,入口辛辣,比茶味大大不同,說不上好壞,但足以刺激味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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