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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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毒王蜂一連有幾百只,存在主體意識,但外形仍處于蜂狀,屬于尚未能修煉成人形的狀态,它們雖比不得能夠修成人形的妖怪,但一個個體形肥大,皆滿腹劇毒,凡人沾到既死,就連修士亦扛不住多久。

一般的蜂毒只可致痛致傷,而毒王蜂的毒卻不同,它們自來生長在魔教的腐敗污濁異地,滋養成天然的毒性,身上所帶的毒就連一些妖魔都忌憚三分,非必要利用時也會小心再小心,免得沾上會麻煩。

同流合污的妖魔尚且如此,而對于修士簡直是天然敵對的。

毒王蜂撲棱着一雙烏黑的翅膀,兩顆外凸的眼睛鎖定目标人物,長滿絨毛的身體興奮的蠕動着,穿行于迷霧間,奔向目标。

這個目标自然是衛無咎無異,至于同樣是相近的兩個人,毒王蜂為何只針對衛無咎而不針對司徒空,一個是因為困囚它們的卓程二者有過交涉控制,一個便是衛無咎自身的原因,他那天火所帶的氣息,那種來自蒼穹的純陽之氣對毒王蜂的生長成了天然的吸引力,妖魔或許會畏懼天火,但毒王蜂卻如撲火的飛蛾,天性難抑的想要以命相抵。

衛無咎與司徒空的交戰早就三度拉開帷幕,光是無數劍光便足夠令他眼花缭亂應接不暇,一下子哪裏注意得到有不明物體襲來,待到他發現時早已被團團圍住,處于被動。

他眼前一黑,沒來得及辨明密密麻麻的飛行物是什麽,眼看便有中招的危險,飛行物與劍光一近一遠,交錯威脅着,電光火石之間,他不得不選擇一樣去擊退。

而時間緊迫本不由他考慮太多,不管選擇哪一樣都會致使另一樣得逞,這是無可避免的。

而比起劍光,衛無咎更難以接受的是眼前密集的如暗器般的飛行物,此物絕對不是憑空而來,專門用在這時候來對付他,不外乎就是想投機取巧。

加上此物散發着一股濁氣,絕非正派之物,更讓他厭惡非常,所以他選擇先解決掉一乾飛行物。

氣刃以他掌心為中心點,随他的動作圍繞周身旋轉開,不費吹灰之力便砍瓜切菜的将不明物體一一盡除。

無數毒王蜂出師未捷身先死,受擊紛紛隕落,掉在地面仰面朝天,微微顫動幾下爪子便再也動彈不得,此物雖本身蘊含劇毒,但若不能借機附着人身便起不了任何威脅,本體弱的也就比地上的螞蟻強一些,遇到有防備的敵人就是個死。

啪嗒,啪嗒,伴随着毒王蜂落地,它們周遭幾乎同時,片片豆大的血點子如驟來的血雨匆匆而至,有的落在它們身上,為它們不會流血的屍體添上幾分死亡的凄慘。

然而真正凄慘的卻來自它們的上方,那個有一身熱血可流的少年身上。

衛無咎的身上變得越發糟糕,他的一身仙衣破損顯得狼狽不算,從一開始皮肉的一點不起眼輕傷轉為蓋都蓋不住的重傷,更糟糕的是重傷來自四面八方,涵蓋身體每一處。

不錯,他硬生生挨了一記司徒空的劍光,早在他選擇消滅毒王蜂前便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司徒空又怎會放過這個可以重創他的機會呢。

衛無咎支撐着破損的軀體,一記劍光席卷而來,落在來不及抵禦的皮肉上,其程度和淩遲之刑再無區別。

他傷及筋脈,血氣濃烈的充斥在空氣中,與此同時血脈裏所蘊藏的象征着天火的金色流光亦随之蔓延開。

此情此景的衛無咎如浴血渡劫的仙神,只是能否能渡的成功卻難料的很。

林夕若躲在大石頭邊,看到他果然不可避免受了傷,無能為力,手掌貼上石面,觸感一片冰涼。

眼見以司徒空為核心環繞的劍光勢頭在層層增長,就要這麽結束了嗎,林夕若移開眼,不願意再多看。

衛無咎拖着重傷,嘴上卻不屈道:“司徒空,枉你為一派宗師,竟然用毒物這種下三濫的招術,以為憑此就可以戰勝我嗎。”

司徒空欲言又止,他劍光的閃動有一瞬随着意念停頓,餘光探向圍成人牆的弟子們,以親傳的兩個為主,但到底沒說什麽,他心裏不是沒譜,毒王蜂也不是沒見過,可事已至此,認不認都一樣,多說無益,便以勝敗生死定局吧。

司徒空平靜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凝結而成的劍光又随本體之意閃動起靈光,“怎麽樣都好,今日将盡,在此之前,衛無咎,你我師徒便做個最後的了斷吧。”

衛無咎眼裏盡是嘲弄,不承認麽,也罷,現在再計較這些也沒什麽意思,這些人是什麽樣的嘴臉你不是早就看清楚了,值得慶幸的是你與他們早就脫離了關系,再不必忍受這些腌臜事。

“我早就說過,你我不再是師徒,你給我的所有我全部還給你。”

衛無咎這般說罷,不想再多與之糾纏,既然司徒空搞這種下三濫的偷襲,不在乎勝之不武,那麽他也沒必要再正面在他的無雙劍意上找破綻生活他,或許破綻只有一個,那就是司徒空本身,只需打持久戰消耗他功力。

可他已經沒有這個心思了,當下的情況也不允許。

衛無咎收回氣刃,擡頭看看天色,朗聲道:“司徒空,你我便以一招定勝負決生死吧。把所有都賭在全力的一招上,別再婆婆媽媽沒完沒了。”

“好,一招就一招。”司徒空亦不懼,他雖感到疲累,但好在沒受傷,還是完全之體,總比對方有勝算。

然而他全力凝聚劍光,以為衛無咎又要長出氣刃,好奮然沖擊時,只見他右手掌心仍空蕩蕩的,不做任何發招的動作,搞得他也不知該如何運用劍光,分散多方或者凝聚一處。

衛無咎凝神聚力,雙手合十,風始終未息,攪弄着他黑白分明的長發,襯托着他的雙手合十是那樣的神聖。

所有人都摸不透他想做什麽,其中包括林夕若這個陪伴他多時的,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少年的最後一擊定然非同凡響。

他的這一招絕對是致命的。

衛無咎周身每道傷口奇異的不再流血,反而血氣卻越來越濃厚,如此不像短暫凝固住,反而更像越發蒸騰開來,不僅是血氣,金色的流光也越來越濃烈,自每道傷口處向外四散,逐漸層層圍繞周身,如一道氣體,而這道氣體受主人的控制指引,轉瞬化做轟然沖天的火光,熊熊燃燒着,如一頭張牙舞爪的巨獸。

林夕若一雙水眸登時被點亮,火光,他是想……

誠如她所料,衛無咎控制着凝起的一團巨焰烈火,沖司徒空幽幽道:“我說過會把你給的所有全部還給你,其中當然也包括這天火,司徒空,你便好好嘗一嘗這來自赤地煉獄的熊熊烈火吧。”言罷,他手勢一揮,将圍繞的火光收攏做一團在掌中,再擡手一方,任憑一團火在空中形成一條長龍,沖向那始作俑者。

司徒空瞪大眼睛,同樣放出數道劍光去抵禦,可初時無往不利的霸道劍光于半空遇到火龍,這劍光形成的龍竟然慘遭天火形成的龍盡數吞吃,不但如此,遇到阻礙竟一點勢頭不減,一如滅頂般朝他奔襲而來。

司徒空吓了一跳,趕在時間前法出第二招,同樣用足十成力發出去,可結果仍什麽都沒改變。

天火,這就是天火,源于蒼穹的神秘力量,不是任何修士的殺招可以抗衡的。

直至烈火焚身,司徒空再也顧不得什麽宗師氣派,他掙紮着,痛呼着,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擺脫烈火的侵蝕,可一點用也沒有,金色光芒的火焰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般的粘在他身上,怎麽甩也甩不掉,似乎不把他燒為灰燼不罷休。

天火本身就帶着令人難以忍受的焚灼之苦,而加注在司徒空身上的,更被賦予了衛無咎意志裏的仇恨,天火與衛無咎早就融為一體,包括心意,這點倒和司徒空的劍意別無二致,兩相結合,所以針對司徒空而來必然會難分難解。

卓延嘉見狀不妙,吓壞了,聲音都變了調:“師尊……”不管不顧就要沖過去。

離他最近的程文運急忙拉住他,“別過去,你不要命啦,你沒看師尊都拿那團火無濟于事嗎。”

卓延嘉同意歸同意,他固然心急,可也不想白白送掉命,無可奈何道:“可是師尊他,我們總不能就這麽看着啊。”

程文運視線轉到衛無咎那裏,料想他此刻山窮水盡,想做最後一博,“先吩咐衆弟子對付衛無咎要緊,至于師尊,”他想了想:“不如回去請師叔祖來,或可有法子救師尊。”

“師叔祖,”卓延嘉腦子裏閃過一個須發盡白,怪裏怪氣的人影,喃喃道:“對,你說得對,現在也只有師叔祖能化解得了了。”

司徒空被火燒的亂竄,惹得一衆圍守的弟子炸開了鍋,衛無咎無視一乾無頭亂轉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蒼蠅,步履緩緩的走向俨然成為火人的司徒空。

語氣平常的像在聊天:“這赤地煉獄的滋味如何,可惜比我當初所受的還不太一樣,不過既然你連這種程度都受不了,那我也不用費力氣再加注了。”

他像自說自話,司徒空仍在掙紮,唯一自由的嘴裏只發出不斷的怪叫聲,似乎不能再和他正常對話。

衛無咎看的哭笑不得:“只是這麽一會兒而已,你就受不了了?可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在赤地煉獄裏待了多久,你這麽會兒功夫就痛苦難耐,我在那時又該何以自處,你想過沒有,想過沒有?”他固執的問着,不管司徒空能不能再回應他,他這樣的執念早在當初進到煉獄便積攢了太久太久,而今終于有機會可以發洩,他便什麽也顧不上,哪怕現在需要做的是保留實力走為上。

不,他不要走,他要親眼看着司徒空死,死在這場烈火中。

滄瀾宗的數命內門弟子聽從親傳師兄的命令,抽出佩劍擺成劍陣,大喝一聲齊齊沖向衛無咎,他不知撤退又傷痕累累,此刻一擁而上群起攻之最合适不過。

林夕若急的站起來,隔着劍陣高喊:“快走啊你,真想死在這裏啊你。”她這一急連名字都忘了,反正叫不叫名字都一樣,衛無咎該聽得出她的聲音才對。

聽倒是聽到了,少女的聲音帶着穿透力的尖銳,異常明顯,可衛無咎仍巋然不動,興奮的看着火中煅燒的人,期待着結果來臨。

林夕若直接傻了眼,這個瘋子,這種時候還不跑真想被亂劍砍死嗎,她猶豫着要不要放出白蛇襄助于他,可那烏泱泱的劍陣看上去不太好打發的樣子,萬一賠了夫人又折兵,白蛇也慘遭砍成幾段怎麽辦!

慌亂間,她聽到來自卓延嘉粗狂的聲音:“弟子們與我齊沖,趁衛無咎重傷将他碎屍萬段。”

接着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是。”

卓延嘉舉着佩劍首當其沖,此刻陸修未曾趕回來,許嫣然不知所蹤,程文運因性情古怪的師叔祖向來不愛見外人,唯有門中親傳的弟子還有點機會,所以只好他親自去請。

殺衛無咎的大任便自然而然落在他頭上。

數道長劍伴随人聲迎面而來,衛無咎只淡淡瞟了一眼,不放在心上,注意力依舊以司徒空為重,不過等結果歸等結果,他可沒傻到別人拿劍砍他他不還手,否則沒等來司徒空死便先是自己死。

他功力折損不輕,此時或許因複仇得成,真正的始作俑者臨死,因而情緒特別亢奮,精神控制□□,如此一來也不覺得堅持不住,反而想再大戰他個痛快。

除開一個卓延嘉有點修為,其餘弟子不過算烏合之衆,衛無咎完全不放在眼裏,那個所謂的劍陣在宗門時他不是沒見過,成不了什麽氣候,召出氣刃足以應對。

料理卓延嘉和內門弟子對如今的他而言輕而易舉,不用幾個回合便結束戰鬥,而在此期間,火勢中的司徒空的情況開始往他的期待走。

衛無咎收了氣刃,注意力完全投注回司徒空那裏,看着他掙脫不開枷鎖,情緒複雜的如打翻五味瓶。

往日的那些有關司徒空的回憶翻湧而來,透過他的眼睛投映于火光中,随着這個邁入消亡的人逐漸清晰。

很奇怪,這種時候的回憶是不合時宜的,他本不需要對司徒空緬懷什麽,或許直面感受曾經朝夕相處的人消亡總會不由得聯想起從前吧。

司徒空又奇跡般的恢複了說話的能力,不斷的重複着一個名字:“衛無咎衛無咎……”

衛無咎聽的閉了閉眼,下意識抗拒,他想擺脫這個名字,這如詛咒般的三個字,可人人都以此稱呼他,他不想面對,耳朵卻沒有辦法像眼睛一樣閉起來。

不過這個賦予他名字的人就快要死了,在他臨死前,聽他多叫幾次也無妨,反正過了今日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惜司徒空已近衰弱,這樣的嘶吼并沒能持續太久,聲音斷下來,天地忽然一片沉靜,靜的人心不安。

“衛無咎。”這個名字的叫聲忽然間又響起來,音色蒼老而沉悶,不是來自堪堪将死的司徒空,但卻足夠令衛無咎為之一震。

霧氣漂浮的不遠處,斷峰與山體藕斷絲連的溝渠那頭,隐約有兩個人影走來,其中一個從須發花白來看依稀可見是個老者。

是他,他果然還是出來了。

衛無咎薄唇輕抿,瞳孔微顫,他可萬般不想見到他,尤其是在當下,絕對不可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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