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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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若在牢房裏待了兩天,大多數時候意識都不清晰,被衛無咎種下的酸痛未盡消,加上失去白蛇的精神不振,以及體力上的不濟。
為免她會餓死,在這兩天的期間裏衛無咎每頓都差遣着人來送過飯,飯食是可供林夕若可用的一些雞鴨魚肉。
林夕若每頓也不較那個勁,從未少吃過哪頓,可精神與皮肉不佳,加上牢房內陰暗潮濕的環境,哪裏有心情能好好吃得下,故而每頓也都吃的極少,只勉強維系着不至于餓死而已。
兩天後,伴随着對面牢房修士終于罵的煩了,對于他們而言的一個好消息傳進來。
衛無咎要和許嫣然成親了!
也就意味着他們真的有望靠許嫣然重見天日,畢竟衛無咎是那樣的愛慕着許嫣然,她肯相求,衛無咎斷然無不應允。
對面的牢房裏提前歡呼着,與此同時,林夕若卧在雜草堆裏,仿佛和着環境坐化了,聽而不聞,頭也不擡,自诩與她無關。
衛無咎要和許嫣然成親,這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又有什麽好意外的,只是那同門的陸大師兄會不免傷心吧。
關押的修士們或許會因而得到釋放,但她,林夕若想,衛無咎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不滅這個真正的主使者,衛無咎打算給他什麽死法都是後話,林夕若覺得自己肯定看不到了,對于欺騙,衛無咎向來更看重,比如許嫣然當初所做的。
他的報複心是那樣的重,別人給他一劍他必還以一劍,直達要害,而他的成親之時或許就會是她的斷頭之日!
林夕若安詳的等着那一天來臨,心境平和無波,也不再可惜一路以來的堅持,權當做多活了一些時日,能夠活的久一點總歸算好的。
除了沒能救下白蛇以外,她沒什麽好遺憾的。
成親的吉日就定在最近,衛無咎一向不喜歡以常理做事,想做便做,管它該不該、好不好的,不信什麽吉不吉利,只憑自己心情,任性妄為,他這樣的人本就是任何人事束縛不了的。
這一天在期盼中來臨,修士們卻沒有等來衛無咎大喜下的大赦天下,有妖魔帶着命令而來,為的卻不是他們,卻是一個不起眼的凡女!
林夕若被帶出牢房,走出牢門的那一刻她眼睛一晃,繞是魔教中淺淡的光亦刺的她眼睛一痛。
跟着,出了鐵牢山,她一路被帶往最為聳立的尊吾山,奇怪的是一路所見卻不像成親該有的布置,一切照舊如常。
林夕若卻沒有閑心管別人的事,她一條命連日來折騰的只剩下半條,若再為別人的事操心就一點不剩了。
“啓禀邪皇大人,人帶到了。”
林夕若再度來到了議事正殿,事隔幾日,不好的回憶翻湧而來,只不過這回只有她和衛無咎在內,帶路的魔兵完成任務便被衛無咎指示退下。
沉重的殿門合上,林夕若呼吸着只有衛無咎的空氣,比陰暗的牢房裏更不好受。
衛無咎依舊高坐在精心打造的王座上,那是他身份尊貴的象征,用來統治整個魔教的權力代表。
林夕若卻莫名覺得好笑,一個修士要統治一群妖魔,彼此又面和心不和,真是像極了一場別扭的鬧劇,可這鬧劇掌局者不下令停止,任誰都得繼續唱下去。
林夕若直直的站着,她沒有先開口說什麽,也想不出該說什麽,她不是主動來的,話頭也不該由她來打開,她盯着地面,以數着地上的磚塊等待着。
衛無咎居高臨下,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頭頂,頭發微亂,帶着一兩根牢房裏才會有的碎草,顯得狼狽又可憐。
他半斂着眸子,在她頭頂盤旋夠了才開口:“時至今日,你就沒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他先打破沉寂,否則她只怕會和他乾耗着到明天。
林夕若停止數磚數,“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不知邪皇大人還想問些什麽。”這是第一次,她拿這個稱號來揶揄他。
如此稱呼由她說來,聽在衛無咎耳中無異是刺耳的,他起身走下來,漸漸靠近,似在嘆息:“到了這步田地你還不肯向我求饒。”還要倔,要倔到什麽地步,非逼他下了殺令才甘心?!
“我求你,”不就是求人嘛,她一個小小女子,膝下又沒有黃金,求人又算得了什麽,她甚至可以下跪。
她真的跪在地上,膝蓋接觸到硬邦邦的石磚,無比誠懇:“求你放過我吧。”她累了,折騰不下去了,求生的本能促使着她盡最後一點綿力,她想過早晚會死,可她絕不想死在他的手裏,這樣對她未免太殘忍,所以她要努力的争取。
“你要成親了不是嗎,成親的期間殺人是不吉利的,再說我又對你一點威脅也沒有,你殺我放我都沒什麽分別,不如為自己和新娘子讨個吉利,放了我吧,放我離開這裏,念在我曾在你傷時照拂過你的份上,衛無咎,我真的求你。”
林夕若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盼望高高在上的少年能夠心軟,大發慈悲,她欺騙他不假,說到底總沒有害到他,何苦非要她性命不可呢!
衛無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我放你走?”他想要的求饒不是指這個,他想要的是她從此肯心甘情願的留下來,就像一路走來那般,不管發生什麽事,她都不會離他而去。
可到頭來,她心心念念的依然是離開他!
為什麽,為什麽非走不可,她就這麽渴望沒有他的外界嗎,還是說她也喜歡上了那個沖江,在他殺了他之後,她便恨起他來,才想一走了之,不再相見。
大殿空曠,他的聲音如警鐘敲響回蕩開,“沒有解藥你會死的,會很快死去。”
林夕若眼裏帶着直面死亡的淡然,“我知道,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死在這裏,就算活不了多久好了,我想回到人間去,死也該死在那裏。”
她自始至終低着頭,不想面對頭頂人,只靜靜的等待着結果,等着他的一念之間。
半晌。
她聽到頭頂衛無咎的聲音嘶啞:“你寧願死在外面都不願意留下來?”聲音抖動的如狂風中的落葉。
留下來,他居然還會說出想她留下來的話,可笑,他給她諸般難堪,作踐她至此,竟然還希望她留下來,是還沒有折磨夠她嗎,亦或……
她反問:“你為什麽想我留下來,”這時,她才擡頭,去窺探那高高在上者的舉止,希望捕捉到蛛絲馬跡,但可惜的是她沒有看出什麽來,他故意躲着她而立,不給她一窺究竟的機會。
“你喜歡我嗎衛無咎,”林夕若突然故意問,既然懇求無用,不妨用用激将法,“是因為喜歡我舍不得我,所以才想我能留下來。”
衛無咎沉默下來,連心跳和呼吸聲都似靜止下來,他薄唇嗫嚅,想說點什麽,可又不知該說什麽好,心事被猜到,被說出來,讓他有種赤裸的危機感,這種感覺就像命脈握在別人的手裏,反抗不了一點。
不,命脈還不算準确,是心髒,他的一整顆心盡然落盡了少女的手掌中。
“不是,”衛無咎忽然急了,慌亂的辯解:“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你,我喜歡的只有許嫣然,你只是是她的替身而已,怎配我動心。”迎着話音,他的心髒劇烈的跳動着,幾欲不受控制。
林夕若站起來,斬釘截鐵道:“你在否認,”果然,激将法是有用的,此刻,她将自尊和臉面抛在一邊,勢要借此撕開一個口子,“如若不然,你又為何要百般留下我,如果你不喜歡我就該趕我走,把我趕的遠遠的,不要礙你的眼才對。”
衛無咎被步步緊逼,退無可退,氣急敗壞的挽尊:“我可以殺了你。”
林夕若據理力争:“你憑什麽殺我,我只是騙了你,沒有害過你,相反我曾幫過你度過難關,你沒有理由殺我,而你若真的想殺我,我早就不會好端端的站在這裏了,”說到最後,林夕若柔和下來,轉為勸慰:“放我走吧,你我從此各不相乾,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衛無咎無話可說,他看着她眼裏的哀求,在轉為恨意前,做出決定:“好,既然你這麽想離開,連死都不怕,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
“一炷香的時間,如果你能趕在一炷香內從尊吾山跑出結界,我就真的許你自由,如果你趕在時間內做不到,那麽就要永久魔教。”
這無異是一場賭博。
機會是有了,但并不公平,以林夕若現在的狀态,莫說是一炷香,就是一個時辰也希望渺茫。
衛無咎擺明了在刁難她,可明知是刁難她也沒有辦法,機會一旦錯過便不會再有。
她必須去賭。
“好。”她聽到自己說道,一炷香就一炷香。
接下來,衛無咎便在尊吾山前擺放好一鼎香爐,插上一支準備好的香,林夕若看着那香的長度,掂量她能不能成功。
為免說話不算數,衛無咎還叫了不少人來旁觀作證,當中包括許嫣然,別人不見得公正,她作為正道之士,絕對不會徇私偏頗。
迎着凜冽的山風,林夕若站在山巅,望着來時路的方向,終于,經歷了這麽多,她即将得到徹底的自由。
許嫣然靠近林夕若,向她踐行,“林姑娘,能出去便好生過活吧,一條命得來不易啊。”卻像話裏有話。
林夕若對許嫣然沒什麽不滿的,便對她笑着點點頭,可惜她卻不知她活不了多久了,她看向衛無咎,輕聲道:“點香吧。”
衛無咎對她的急切不爽,“急什麽,遲些你也能多休息一下。”
“不用了,你若真想我體力充足,就不會定在今日給出機會了。”她又豈會不懂。
衛無咎坦坦蕩蕩的承認,“不錯,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今日,也許我就會反悔。”
林夕若直接道:“那就請即刻點香吧。”
衛無咎篤定:“你出不去的。”
“請點香。”
好,既然奉告無用,衛無咎索性不再廢話,既然她不見棺材不落淚,那麽他最好直接讓她死心,他一揮手,吩咐人點香。
火星點燃的那一刻,檀香味立時飄起,伴着絲絲青煙,且生且滅于空中。
林夕若在同一時間轉身向着山下而去,奔跑中衣袂翻飛,似一只翩然飛舞起的蝴蝶。
她向着自由,奮力的奔跑着,帶着希望全力向前,不曾有一刻停留回頭。
衛無咎站在高處看在眼裏,被百般滋味淩遲着,這一刻,他既想她可以盡快知難而退,看到她拼了命的逃離的決心,又在猶豫是不是該真的成全了她。
她是那麽的渴望,以至于是那麽的迫不及待,那麽毫不留戀,決然的拼盡全力。
就算人能留下,留不住心又有什麽意思!
許嫣然羨慕的看着漸行漸遠的林夕若,她也想像她那樣離開,可是不能,剛才的那番話,與其說是說給林夕若聽的,倒不如說是假托她身說與陸修遠聽的。
衛無咎決定和她成親,她是出不去的了,只盼着外方的陸修遠能好好活着,自和不滅率領的妖将魔兵一戰後,一別兩寬,陸修遠那時傷就還沒好,這會也不知怎麽樣了。
除了記挂着愛郎,許嫣然再沒別的放不下心,她決定留在魔教,用自己來穩住衛無咎,原本她以為衛無咎遲遲不碰她是移情別戀了,得知婚訊後,許嫣然有了底,衛無咎對她仍有情,只是不想輕視怠慢,待成親之時再做想做的。
如此一來,她就可以靠對他的份量換到更多的籌碼。
念及此,許嫣然獻上殷勤:“無咎,山間風大,不如回去。”燃香的時間由別的眼目盯着也就是了。
衛無咎卻充耳不聞,木頭樁子似的定着,一雙銳目巴巴的跟随着霧色裏的少女,渾然忘卻周遭人事。
當着不少外人的面,沒有得到回應的許嫣然面上有點挂不住,她吃不準衛無咎的性子,哪怕和他同門相處了兩年,為防不再受難堪,她識時務的不再多言,陪着他站着,一起看着那不住向前的少女能否順利出去。
尊吾山的路不好走,又陡又亂的,林夕若穿行其間鬓角直冒汗珠,想來妖魔們都是靠飛的,不需要用走的,便不常打理着,此時可苦了她這個不會飛的。
在不至于摔倒的情況下,林夕若盡量提着速度,人言上山容易下山難,真是快不得又慢不得,她不敢怠慢,下了山也還有一大段路需要趕。
而廢了一番功夫抵達山下,看不到香燒到了多少,她連短暫的休息也不敢,鉚足了勁向前沖,腳下踏過無數白骨砌成的路。
骷髅頭被她踩的咯吱作響,好似不熄的亡魂最後的吶喊,她顧不上害怕,注意着不被絆倒,圓滑的骷髅路比難行的山路不遑多讓,她小心之下還是給絆的跌了一跤,膝蓋骨猛的磕上無名的頭骨。
高處,衛無咎看在眼裏,薄唇随之一抿,就在他以為她會停下來時,卻見遠處的少女頃刻間站了起來,繼續發力向前奔跑着。
看着她拼命的樣子,他真想問問她:就那麽想離開我嗎,我就那麽讓你難以忍受嗎!
而下方少女給的答案直接用行動證明了,她真的到達了他為其開啓的結界大門。
最後那一刻,林夕若才肯回頭看一眼,看着遠處的山穩穩的屹立在那裏,山上的人因為距離太過渺小,其實看不到什麽。
她大口喘息着,已然筋疲力盡,但現在還不是歇的時候,衛無咎沒有攔住她,就說明香還沒有燃盡,她拼盡最後一分力跨過眼前來之不易的結界之門。
與衛無咎的糾葛到此為止。
“啓禀邪皇大人,那女子出去了。”
衛無咎怔怔望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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