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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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林到家時已經做好接受一場狂風驟雨的準備,可紀惟舟卻沒回來,他望着空蕩蕩的家,有點不甘心地給紀惟舟打電話。
在堅持不懈地打了很多通之後,電話終于打通。
席林聽見被接通的聲音,甚至有點不适應,對方一言不發,安靜地等着他說話。
席林對着手機乾巴巴地問:“你不回家嗎?”
“路上。”紀惟舟簡單地回了兩個字,聲音還帶着點嘈雜、細微的電流聲。
他語氣平常,席林聽不出什麽不對。
“我等你。”席林下意識地點點頭,快速回複道,然後發現電話已經被紀惟舟挂斷。
哦,還是在不高興。
席林把門重新打開,站在別墅門口等紀惟舟。
一月份的江市很冷,早上出門的時候紀惟舟都沒有允許他穿那些比較好看的衣服,而是給他套了一件毛衣,外面穿了羽絨服。
室內有鋪地暖,席林從裏面出來,脫得就只剩下件黑色的毛衣,領口又很大,冷風止不住地往裏灌。
他靠在門口的石柱上,眼珠轉個不停,安靜地思考着等會見到紀惟舟要怎麽做。
又要怎麽辦?哄兩句可以哄好嗎?兩句不行三句呢?
紀惟舟下班的路程好像确實很長,以前他沒有特意等過紀惟舟,沒有發現這件事。以至于席林感覺自己的臉被冷風吹僵了,紀惟舟還沒回來。
等席林看見車子開過來,駛進地下車庫,他目不轉睛地盯着車庫的方向,然後看見了紀惟舟從那裏走出來。
紀惟舟還沒走到門口,席林就已經跑着撲到他面前,兩只胳膊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将凍得冰冷的臉往他胸口的位置塞。
紀惟舟就這麽被他抱得頓在原地動彈不得,席林一直蹭他,熟練地開口:“老公,對不起。”
他沒立刻回應這句對不起,淡道:“進去講。”
“就在這裏講,”席林把腦袋埋在他身上,搬出了一套自己苦思冥想半天的解釋:“我就是想跟你結婚才這樣騙你的。你知道你一開始對我态度也很差,我要是不那樣說你肯定不和我結婚的,你還說你不要一個花瓶……而且你昨天也有答應我,如果我有事,你會幫我的,你還親我了。”
“所以你別生我的氣。”
席林好像總是能精準地把握到紀惟舟的痛點,又精準地踩到他的每個雷點。
“進去說。”紀惟舟語氣有點墜下來,重複道。
席林抱着他依舊沒吭聲。
紀惟舟等了兩秒,發覺到席林這是打算跟他耍無賴耍到底,沒什麽耐性地要扯開他的手。可席林難纏得很,兩人打太極似的推推拉拉片刻,紀惟舟徹底失去耐性,彎腰把人直直扛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滴滴滴——”地輸着房門密碼。
世界忽然旋轉的席林一下子安靜下來,趴在紀惟舟的肩上,整個人都在他肩上一颠一颠的,也不掙紮。
直到紀惟舟把他放下來,他眼疾手快地又抱上去。
紀惟舟再次把他扯開,沒什麽情緒的眼睛盯着他,看得席林心裏有點打鼓,只見他突然朝着席林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
席林愣了愣:“為什麽突然要我的手機?”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紀惟舟說,“讓你給我看手機,你猶豫什麽。”
席林瞬間想到上午剛跟文嘉聊過的天,手放在口袋裏直接揣緊,生怕紀惟舟一言不合就直接自己上手,警惕道:“我的手機沒有什麽好看的,我平時不跟別人聊天,只有電視劇。”
紀惟舟平靜反問,話裏不太講理:“我不看你手機,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喜歡我。”
“這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系啊。”
其實也是有關系的,起碼紀惟舟看了他的手機絕對會知道他不喜歡他。
席林試圖敷衍過去,主動又湊上去點,擡起下巴要主動去親紀惟舟,想要用簡單、直接、他所理解的“喜歡”去說服他。
紀惟舟不偏不倚地躲開,斜睨着他這幅欲蓋彌彰的模樣。
紀惟舟收回手,漠着臉:“不給嗎?”
“……我沒有和別人聊你。”席林盯着他,他是真的不怎麽和其他人聊天、也不怎麽聊紀惟舟。今天是破天荒的一筆,偏偏是今天紀惟舟要看他手機。
席林想要說服他:“看不出來喜不喜歡,不能這樣等同。”
紀惟舟充耳未聞,表情未見半點動搖。他也不想看席林跟別人是怎麽聊他的,不管席林是在背後說喜歡他還是讨厭他,他并不是很在乎。
他又不是智商有問題,經過昨天晚上的事,難道看得出席林對他不上心、對他沒那麽喜歡,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嗎?
紀惟舟只是看不慣、受不了席林躲躲閃閃、瞞着他、背着他,甚至用謊言欺騙他。
席林的世界過分簡單,又過于理直氣壯,總是覺得用一句兩句喜歡就可以搪塞掉所有,這是他慣用的求和方式,就好像他宣告喜歡紀惟舟,就可以得到紀惟舟無條件的遷就。
“席林,今天表白這招不好用,我不會因為你說一千遍一萬遍喜歡我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發生。有些事情我睜眼閉眼可以當做沒看見,有些事情不可以。”
紀惟舟俯視着席林的眼睛,語調平得就像是被歸零的機器,一下子失去了席林認識的所有特質,變成了塊軟硬不吃的石頭:“我可以和你好好算賬,你以我父母的事情欺瞞我、利用這件事跟我結婚,但卻做不到,這種行為叫騙婚,是欺騙。”
“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可真正落到實處上的卻是你被我好好養在家裏,但你依舊不滿足地打算和別人發展關系。我怎麽找不到你喜歡我的地方?”
“待在我身邊的時候聊着我不能看、不能知道的內容,睡在我身邊的時候心裏在琢磨怎麽睡到其他人?席林,現在你在我這裏沒有信用分。我合理質疑,你不願意給我看的理由是什麽,是你覺得我不能看、還是不敢給我看?”
“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說你不知道,你不清楚?”
席林平時最不擅長和人吵架,可以說他從來沒跟人吵過架。遇見不想理的人、不想理的事,他往往選擇扭頭轉身就走,一甩了之。
可席林這次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他忽略掉紀惟舟的長篇大論,精準地對紀惟舟話裏的槽點提出不滿:“什麽叫我被你好好地養在家裏,我根本就沒有花你的錢,你白天也從來不在家,明明是我自己把自己好好地養在家裏。”
“手機是我自己的手機,是我花錢買的,給不給你看都是我的權利。我不給你看,是因為這是我的隐私,和我喜不喜歡你沒關系,和我敢不敢、想不想也沒關系。”
席林低聲說:“你少不講道理了。”
說完這通,席林幾乎都要把自己給說服了,就好像他手機裏真的沒有什麽把柄、沒有什麽秘密,一通話出來,他連腰杆都挺直了些許。
紀惟舟靜靜地望着他,席林接觸到他的視線時依舊有些輕微的躲閃,整個手死死揣在口袋裏、生怕紀惟舟搶他的。
他幾近無聲地嗤笑,沒有耐性再跟席林開辯論賽,沉着臉問他:“席林,你給不給。”
席林被這簡單的幾個字突然激得有點反骨,沒什麽威懾力地瞪瞪他:“不給。”
“不給就離婚。”
席林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因為這麽點小事情,因為一塊兒他到現在都用不利索的板磚,紀惟舟就要跟他提離婚。
他更是瞬間就想起來今天發帖的時候,有一個人說,你們都結婚了,有問題就要解決,動不動就要提離婚實在很沒責任感,很不負責。
席林短短兩天被他拿離婚威脅兩次,昨天的事情他或許還能理解,因為紀惟舟要求“保持忠誠”的條款有明确寫在婚前條款裏。可他簽訂的婚前協議裏沒有寫“不給看手機就離婚”吧?
他不懂得紀惟舟的行為出發點是什麽,沒懂紀惟舟為什麽突然這麽執着。
他對婚姻的理解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席林能夠從對方身上汲取到想要的陽氣,他再嘴巴甜一點、态度低一點地去奉承對方,讓對方開心。
明明席林看紀惟舟和他相處也很高興,他也很願意和紀惟舟相處,為什麽他們就不能繼續維持這樣的狀态?
為什麽不能這樣互惠互利地和平共處下去?
這下席林是真的有點惱。
“你為什麽動不動就跟我提離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不負責任,”席林皺着眉毛,語氣很不滿,“你現在根本就不是要解決問題,分明就是想解決我……你肯定是早就想這麽乾了!你從一開始就讨厭我,現在你知道我不能幫你,你就着急把我踹開。”
“我要是早就想要這麽乾、我根本就不會答應跟你結婚,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不得不幫我。”紀惟舟被他指責三兩句,臉色鐵青地說:“天底下的道理都被你席林占得乾乾淨淨,既然你不想離婚、你不心虛,把手機交出來,少說那些空頭支票的甜言蜜語。”
“等哪天天上破了個窟窿,你對着它大喊兩聲我愛你,看看它能不能自己把自己補上!你對我說一句喜歡難道就能解決問題嗎?到底是誰不負責任?”
席林是個空心的,以前紀惟舟覺得他心裏有東西、有人,甚至也許像榴蓮一樣占滿了人。可不知道為什麽,卻總還是覺得席林輕飄飄的、沒有那種屬于人的“重量”。
他好像什麽都無所謂,什麽都可以,喜歡可以、讨厭可以,說得簡單明了些,就是不在乎。
紀惟舟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件事時,覺得自己很笨。
他竟然對着沒有重量、随時随地有可能飛走的人抱有對方有一顆沉甸甸的心的認知。
席林的臉色也跟着紀惟舟沉了點,不太服氣,整張臉緊緊繃着:“是你不負責任!”
紀惟舟被席林氣得肝肺都在疼,止不住地冷笑好幾聲:“我對你負什麽責任,我對你做過什麽,如果你是真的喜歡我,我也不會跟你離婚。你要是不喜歡我,我到底有什麽責任要負?”
席林有點詫異:“什麽叫什麽都沒做,你昨天還吻我了。”
“你覺得那叫吻嗎?”紀惟舟看着他,原本竭力克制的火氣一點點冒了出來,他朝着席林步步逼近。
席林下意識地退了兩步,聽他越發肆無忌憚、口無遮攔地質問着:“你在我面前裝什麽純,不是結過三次婚嗎,不是能随随便便地往男人床上爬嗎,不是動不動就要出去找別人嗎?”
“怎麽外面人人都說你放蕩說你騷,我在外面把你跟你前夫的豔史聽了個遍,怎麽你連簡單地碰碰嘴和吻都分不清,和我結婚兩個月一點葷腥沒碰是不是統統都忘乾淨了?要不要我幫你好好回憶一下。”
席林和紀惟舟靠得越來越近。
直到紀惟舟把他逼到牆角,他身上硬挺的西裝被席林弄皺了一點。席林頻頻閃避,氣憤地不想直視紀惟舟的眼睛。
可紀惟舟一直盯着他,把他看得一點兒底氣都沒有。
紀惟舟被他氣得發笑。
突然,席林不斷壓低的下巴被紀惟舟猛地捉住,不太客氣、兇悍的吻逼上來,像昨晚似的吮吸着他的唇,比昨天更用力、更蠻橫,舌頭擠在他唇縫間,不費力地頂了進去,捉着他的舌根不放。
舌根被吸壓得發麻,席林被迫張着嘴讓對方在他口腔中攪動,觸碰到上颚時更是沒忍住打了個抖,有點發麻地伸手扶在紀惟舟胸口支撐。
紀惟舟一直親他,席林呼吸不暢地想要躲,然後又被捉回來,上下唇完全濕濡,甚至有津液從他唇邊流出來。
席林眼前窒息到有點發白,紀惟舟才堪堪松口,往後撤了一步。
“席林,你只是嘴上很喜歡我。”紀惟舟平靜地看向他的嘴巴,“既然我父母的事情是個謊言,你也沒有一個充分的、可以說服我的理由,讓我繼續維持我們的關系。我要求你在我面前保持透明、保持忠誠,你也做不到……”
“明天早上我帶你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結束你對我責任。”紀惟舟念到“責任”二字時咬字很重,似乎要把這兩個字給吃了。
可席林腿還在發軟,哪裏聽不清紀惟舟在說什麽,他眼神呆滞地盯着他襯衫上濕掉的一點痕跡,下意識還微微張着嘴。
好舒服,好舒服。
紀惟舟沒得到回應,看他兩眼,轉身上樓要去換衣服,等他上了樓、背影消失在樓梯上,席林才腿軟地滑坐在地。
他滿臉漲得通紅,埋在自己的膝蓋上,把腿夾得很緊。
席林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滿臉通紅地喘着氣。
怎麽會突然這樣。
席林一直在樓下蹲着平複很久,才恢複正常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去換拖鞋。
紀惟舟就在樓上看着,還以為席林是心裏不舒服、才可憐地縮在那裏變成一小團。
可紀惟舟沒什麽後悔的,他在公司的時候想了整整一個下午。
起初紀惟舟感到萬分可笑,可笑的地方在于他當初真的因為席林幾句花言巧語、幾張空頭支票就草率地跟他蓋章結婚。
可笑的地方在于得知自己被席林“騙婚”後,他并不憤怒于席林的謊言本身,而是憤怒席林在欺騙他、隐瞞他。
婚姻中的謊言會不斷分裂,在不斷分裂中又不斷脹大。
席林欺騙他,什麽都不說;席林把他當作和其他人一樣、唯一區別在于也許更優越的“物品”;席林躲閃不坦誠,慣愛說些假大空的話。
紀惟舟疑神疑鬼,他查過席林的底細,他和席林之間也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他們的生活圈甚至交集甚少。他想不出席林有什麽不能給他看的。
昨晚是被他攔下,可紀惟舟不敢保證自己未來依舊能做得滴水不漏。哪怕席林僅僅只是有過這種想法,紀惟舟都覺得憤怒得要命,五髒六腑都要燒起火來。
席林不心虛,為什麽不敢給他看?
紀惟舟就敢坦坦蕩蕩地讓席林看個夠、看個遍。
眼下的現狀不是紀惟舟想要的。
紀惟舟不需要席林施舍似的東分一點、西分一點,不需要看似安靜、和平的表象,他內裏下意識在索取更深的東西。
紀惟舟對席林的要求一點也不高,他不需要席林完美,也可以不需要讓席林做任何事,只需要讓席林學會不撒謊、不隐瞞、不背叛,其餘的事情紀惟舟自己就可以解決得很好。
如果學不會、做不到,紀惟舟也沒理由做到大度。
席林上樓了,走到二樓時準确無誤地和站在護欄旁的紀惟舟對視上,他抿了抿嘴唇,飛快地從紀惟舟身邊擦肩而過,摔門進了卧室。
紀惟舟一動不動地看着他,注意到席林腳上的拖鞋穿反了。
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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