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章 你最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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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最煩了

廚藝很差的紀惟舟今天早起做了早飯,來叫席林起床的時候,發現他坐在床上發呆。

于是紀惟舟替他拿了要換的衣服,坐到床邊,主動把席林還蓋着的被子掀開了,動手前還打了招呼:“換衣服。”

席林點點頭,讓紀惟舟把他的睡衣扣子一顆顆解開,露出光潔的身體。紀惟舟把套頭毛衣給他套上,席林就配合着擡手、伸手,衣擺正了之後,紀惟舟又去撥被毛衣領口掖住的頭發。

後頸的頭發長了,紀惟舟剛撩開,就看見席林後頸上一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青紫。之前總有頭發蓋着,他沒發現,一下子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怎麽弄的,什麽時候弄的?”紀惟舟不敢上手碰,怕席林疼,審視兩秒後偏頭打聽這塊兒痕跡的來歷。

席林說:“不小心磕到的,有兩天了,一直不消。”

紀惟舟也沒懷疑,席林确實很容易留印,只說等會給他擦藥,然後又坐回床上、替席林把睡褲也褪掉,他動作有點慢,握着席林的小腿一只一只穿,磨蹭了兩分鐘才穿好。

席林總是出神,心安理得地接受着紀惟舟的所有侍弄,等衣服褲子襪子都整整齊齊地穿戴完畢,他才被紀惟舟叫回魂來。

“老公,我今天想要出門。”席林下床穿上拖鞋,回複紀惟舟的第一句是自己要出門的通知,他仰頭看紀惟舟,“我去找文嘉。”

紀惟舟能看席林的手機,這段時間這位叫文嘉的偶爾會發信息過來,大致上也就是問席林最近怎麽樣、然後發點他看不太懂的,什麽酆都行政管理直屬的來生業務受理的工作事宜,大多數都是例行通知。

比起聊天軟件上聊天,席林似乎跟文嘉用公司系統更多一點。

他之前查過文嘉是個異性戀、已婚,還已婚很久,紀惟舟對文嘉沒什麽太大敵意,大多時候也僅僅只是不滿席林總是把自己上司的話當做金科玉律。

紀惟舟讓他早點回來。

吃早飯的時候席林坐在他對面,嘴裏嚼着烤焦的面包,嚼兩口後會時不時停下,冷不丁地又繼續,他目光停在紀惟舟身上,視線裏卻是散的,顯然是在想事情。

還沒等紀惟舟忍不住開口問他,席林張口了,他雙手對疊、随意地趴在桌面上看紀惟舟,認真地發問:“紀惟舟,你昨天晚上有醒嗎。”

“沒有,昨天晚上怎麽了。”

紀惟舟露着個大尾巴還硬裝蒜,如果現在解鎖開他的手機,席林的照片還在上面,他不認,反而倒打一耙地問:“你昨晚沒好好睡覺嗎?”

“……好好睡了。”席林沉默兩秒後回答,既然紀惟舟什麽都沒做、怎麽忽然間又做夢,他随意地撚着手指,大大的眼睛盯着紀惟舟瞧。

紀惟舟說這種事兒是互相喜歡的人才能做的,席林開始有點懷疑,可是又認為紀惟舟說的大概率是對的。因為他做的夢一點也不痛苦,甚至很奇怪,怪得讓席林覺得有點兒羞恥。

席林呼吸放慢,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打算要做的“正經事”,試探性地問:“老公你今天待在家裏嗎?”

“嗯,我上午去看看小樂,下午去趟公司。然後就回家。”

席林表示自己知道了。

文嘉的狀态比起之前來說要好上很多,甚至還有時間、精力跟席林開玩笑,話題兜兜轉轉最後還是繞到席林有沒有想起更多的事情上。

席林提到昨天晚上做的夢,文嘉聽完後表情略顯複雜,中肯地評價道:“我還真是沒想到同性戀的根有這麽深,從古代人到現代人依舊是同性戀。”

“不對吧,我不應該是生活在現代的古代鬼嗎。”席林托着臉糾正他,“可是我什麽有用的都沒想起來,我連名字都不記得。”

席林忽然頓了下:“……我記得刀,他的刀長什麽樣。”

席林快速地翻找出紙張來,用筆在上面仔仔細細地畫了出來,遞給文嘉:“你看,長這個樣子。要是可以找到這是誰的刀,是不是就可以順便找到我的名字?”他以前也順着這個思路去找過,可想在網上查詢到家住玉京且有個姓趙的知縣遠房親戚的二世祖實在很難,就像大海撈針一樣。

雖然現在也像大海撈針,但席林覺得既然都能殺那麽多人,肯定也是惡貫滿盈。說不定比他要好找太多。

文嘉表情有兩秒怪,很快又收起來,把紙收下了:“好,我幫你找。”

“你要盡快想起來,”文嘉仔仔細細地把紙張疊好,“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幫你的。”

席林說:“我要和紀惟舟上床。”

文嘉點點頭,完全贊同:“這個方法最快,你要是缺什麽、有什麽東西想要,可以找我。”

“文嘉,你以前說過,這具身體不是我的,如果我做這種事,我以後轉世會堕入畜生道的。”席林不懂,妻子的離去對于文嘉的打擊有這麽深這麽重嗎,居然連這個也不管不顧了。

“……沒關系,你不會堕入畜生道的。”文嘉低着頭,慢慢回答道,“席林,沒有天道之後就沒有上三道下三道的嚴格區分了,最後評判你是做人還是做畜生的依據還是功德,功德和罪孽像是兩杯水,在你死的時候就已經定型、灌好了。現在你做的事情,也不過是往裏面加上一滴兩滴三滴而已。”

“我從前是吓你的。”

席林對畜生不畜生的事情本來就沒那麽多所謂,只是困惑文嘉從前為什麽一直攔着他、現在就不攔了,還這樣大力支持。

他又跟他聊了很多,包括屍斑的事情、投胎辦的事情、文嘉妻子的事情。席林準時準點地起身離開,把那張畫着刀的紙留給了文嘉。

望着席林遠去的背影,文嘉原本臉上的笑慢慢地又掉下來,他盯着席林的背影,心中有些複雜,說不上什麽心情地搓了搓臉。

他過去從來沒有想過利用席林,文嘉本來應該把自己知道的、發現的事情和盤托出,他應該要告訴席林一件事實。一個人死了,最先出現屍斑的地方,就是肉與靈撕裂的地方,慢慢地,等魂魄從這個裂口流逝掉,靜置的屍體變成空殼後,血液下沉到身體的低處,形成更多的斑痕,直至腐爛。

如果席林真是鸠占鵲巢,他從一開始就應該繼承到這具身體最初的、被稱之為裂口的斑痕,他只能省略掉血液停止流動後的那部分,沒辦法抹掉原身離開的痕跡。

可席林剛開始身上什麽都沒有,是後來才慢慢出現的。

文嘉當初剛見席林時判斷得太片面,光是簡單望氣,看他沒什麽陽氣就斷定了他是替身鬼,他還以為這具身體的屍斑長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可是竟然是沒有,竟然是後面才慢慢出來的。

席林就是席林,當時恍然間意識到這點的文嘉分不清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激動、欣喜?他眼前有個活生生的例子、明明已經死了陽氣全無卻依舊好好地生活的例子,他什麽都顧不上。

但等冷卻下來,文嘉覺得自己萬分可恥,因為這同時也意味着席林的靈魂重新出現豁口,慢慢地要離開這具身體,他要再迎接二度死亡了。

可文嘉避而不談,只期盼席林能快點想起來、找到記憶、找到方法,好讓他滿足自己的私心。

他知道、他知道席林如果知道真相,就會停下來,席林像米蟲一樣安逸,是湖面上随意漂流的船,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兒才會用力地劃槳,一旦知道終點,席林就不會再動了。

席林不知道自己的來處、不知道自己的去處,才會想要找到記憶找到自己。

如果知道一切,知道盡頭還是死亡,那麽做額外的事情還有什麽意義?

于是文嘉隐瞞了,以至于他看着席林奔着生、奔着希望在做這些的時候,他純粹地想抽自己一個耳光。

席林回家的路上,蹲在便利店門口搜索了很久,認真研習半天,才走到便利店裏面去。

便利店店員站在收銀臺前,機械地喊了句歡迎光臨。

席林準确無誤地找到賣套的櫃架,對着好幾層、各式各樣的盒子看了半天,什麽隐薄空氣零感超薄凸點螺紋活力激情玻尿酸。

他不知道哪個好,給杜家禮打了一個電話。

“杜家禮,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席林語氣鄭重且嚴肅,像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聽這語氣,杜家禮在電話那頭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嚴肅回複:“你問。”

“哪個品牌的套更好?”席林問了個對于杜家禮而言有點石破天驚的問題,一口血還沒吐出來,又一錘緊追直上,“空氣感零感凸點活力玻尿酸又怎麽選。”

店員沒忍住笑了,席林看他一眼。

杜家禮說了個牌子,就說質量稍微好一點,其他的都不用管,還貼心地提醒不光要買這個。席林表示自己清楚,從貨架上拿了兩盒,又拿了瓶潤滑,一塊兒遞到店員面前:“結賬。”

席林把東西塞到自己的包裏裝好,從便利店走了出去。

到家後席林發現紀惟舟已經回來了,他把自己的包放好、拉鏈拉好,走到客廳去找紀惟舟。紀惟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木頭,桌前擺着好幾把木工刀、锉刀,正認認真真地在做手工。

席林走到他旁邊坐下,熟練地側身往紀惟舟腿上枕。

紀惟舟被迫擡起身體,他兩只手都是木屑,騰不出手來,他只好先把工具和半成品都往旁邊推了推,去摸濕巾擦手,等擦乾淨了,他才碰了碰席林的鼻尖:“又乾什麽,要親?”

席林搖搖頭:“要吃飯。”

紀惟舟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淡淡地哦了一聲:“我又不是飯。”

席林在紀惟舟腿上不安地動了動,不太客氣地指責道:“紀惟舟,你好煩。”

“我又煩?”

“嗯,你最煩了。”

紀惟舟拷問席林今天去見文嘉都乾什麽、聊什麽,席林就說都是公司的事情,神神鬼鬼的。紀惟舟一直不是特別清楚席林這所謂的來生業務是乾什麽的,上次席林跟他提了提工作流程,他覺得更神神鬼鬼的了。

要不是文嘉真的有發工資,紀惟舟會懷疑該公司詐騙。

但席林願意乾他也不管。

聊了沒幾句,席林說要在等外賣的間隙去洗澡,紀惟舟讓他去了,沒一會兒就聽見席林的手機鈴聲在響。循着聲音找,最後摸到席林的包跟前,紀惟舟把拉鏈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大字——“超薄”。

紀惟舟沉默了兩秒,沒去摸席林的手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原模原樣地把包重新拉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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