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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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林要跟紀惟舟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把自己之前總是藏着掖着的寶貝統統都翻了出來,他蹲在地上,将這兩年來文嘉給他的各種符咒、小法器統統都擺了出來,攤在地上。
“我之前真的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可以看見鬼的。我在文嘉的公司裏上班,其他同事都看不見,他們工作要靠法器靠羅盤,但是我不用,我也真的可以跟他們說話……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人死了之後是必須要投胎的,不可以留在世界上,公司就是讓他們去投胎轉世的,除了一些特殊原因投不了胎的,可能會留下來,所以街上的鬼也沒有那麽多。”
席林嫌蹲着累,一屁股坐在地上,順帶擡手拽了拽坐在床邊的紀惟舟,把他也扯到地上來坐着,繼續說:“文嘉說我是真的死了,身上沒有半點陽氣,他說我現在就像一具活屍,如果沒有活人的陽氣給我做媒,生活很不方便。我也不能吃人類吃的東西,因為吃了肚子會很痛,但是如果有人做媒介,或者和陽氣重的人長久地待在一起的話,就會好很多。”
紀惟舟聽他認真地說話,捕捉到什麽,臉下意識地輕輕抽了兩下。所以席林從前說沒有他吃不下飯是因為他是個活人嗎……
“我剛開始不知道我是誰,我還少了一魂,什麽都不記得。一個沒有來處的人又哪裏有去處呢?和陽氣重的人待得久了,文嘉說有可能會把我的魂給招回來,這樣我有了記憶、有了名字,就可以去投胎了。”席林說話時聲音略輕,他抱着膝蓋,有點出神地盯着眼前的那塊兒磚面。“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感覺沒有什麽所謂,不管是去投胎、還是繼續保持這樣。”
紀惟舟忍不住擡手去摸了摸席林後腦勺的絨發,覺察到他的觸摸,席林下意識用後腦勺蹭了蹭他的掌心,繼續嘀咕:“我找陽氣比較重的人結婚,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跟他們結了沒多久,他們就死了。”
“剛醒的一年裏,我一直在找人、和人結婚,參加葬禮,然後再找新的人,空餘的時間裏我就工作,去年年底評選我還有拿到優秀員工。”
“優秀員工”席林這時候擡頭看了看紀惟舟:“你拿過嗎?”
“沒打過工。”紀惟舟淡然回複,瞥見席林的臉有點不滿地微微皺起來,撇着嘴看他,又見好就收地吹捧起來:“我沒拿過,但是我認為能拿優秀員工的人都非常優秀。”
席林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手指百無聊賴地揪紀惟舟的褲腳:“剛開始的時候我沒想騙你,但是你太難搞了,看起來完全不喜歡我,不管我怎麽做你都不喜歡。我就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跟我結婚,和你結婚之後,你表現意外地很好嘛,活得好好的。”
“然後我就感覺我的生活好像變得很正常很普通,我看了很多電視劇,還可以有很多新鮮的東西玩,我還長得這麽好看,慢慢地,我就不想走了。”席林揪着他褲子的手停了停,“我舍不得走,舍不得這樣很平常、很普通的生活。”
席林又說:“舍不得文嘉他們,還有點舍不得你。”
紀惟舟疑惑打斷道:“為什麽我排在後面?”
“沒有先後順序!”席林強調道。
“你先說的舍不得這樣普通的生活、又說舍不得文嘉,最後才說的我,而且還說的是‘有點’。這麽一點是多少?你要把話說清楚。”紀惟舟說,“沒有順序,為什麽說有點?”
“我舍不得你。”席林順着他又說了一遍,這次把他因為不好意思而帶上的“有點”給去掉了。
“可是好像沒有給我時間過這種普通人的生活,我的身體長了一塊屍斑,文嘉說我沒有太多時間,要抓緊把魂找回來,否則等我沒時間、身體又壞掉之後,我還沒投胎,就可能就要一直做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了。”
“我見過孤魂野鬼,從家裏去公司的路上,有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門口有個在那兒待了很久的鬼,我有幾次跟他說過話,可等我下一次再去的時候,他就不記得我了。哪怕我是唯一一個能跟他說話、能看見他的人,他也不記得,因為我出現的幾分鐘對于他等待和徘徊的時間來說太小了,就像一粒沙。”
“我開始想辦法,然後你就要跟我離婚,我就是不懂,可能是因為我就是少了人魂,所以我什麽也不懂。我就是不想做孤魂野鬼,就是想找到自己的來處。這次也是因為我很着急,想要和你……就是讓你插進來,你說這種事只有互相喜歡才能做,我就覺得你肯定不會答應。我就自己想辦法,結果把自己的魂扯出來了。”
席林提到這個,臉上表情還有些尴尬,他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趁紀惟舟還沒有反應過來,飛快地繼續說:“但是發生這件事之後,我好像就是席林,我也不太懂了,我也不知道文嘉為什麽要騙我,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沒有了,完畢。”
見紀惟舟不吱聲,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着他,席林總覺得紀惟舟這表情是在說不信,小聲地補充道:“是真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害怕嗎?”紀惟舟停了半天,開口問道。
席林不明白他指什麽:“怕什麽。”
紀惟舟說:“怕死。”
紀惟舟以為席林會點頭,可席林乾淨的、澄澈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眨動兩下,沒什麽猶豫地搖了搖頭,他整個身體向後展了展,抻了抻腰。
席林的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我不怕,每個人的命都是注定的,他們很多人都不相信,可命就是命,不是命頭上頂着人,是人躺在命裏面。”
“如果我的命就是這樣,那我肯定認。”
“所以我什麽也不怕,從身體裏出去的時候我還有怕的東西,我怕你不知道真正的我是誰,我怕你記住的席林不是我。現在我最後怕的事情也沒有了,我不害怕,可能就是舍不得。”
紀惟舟總覺得席林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有近乎殘忍的天真,他能清晰地看清席林的睫毛、有生氣的眼珠、有血色的嘴唇,于是他直觀地感受到席林還“活着”,還以一個平常人的姿态待在他的身邊。
他從前總覺得席林抓不住,是因為他沒有記挂的東西,現在他依舊覺得席林抓不住,是因為席林或許真的會像這次一樣突然地消失不見,這次能夠找到他、那麽下一次呢?
席林說他連最後怕的事情也消失不見了,于是可以坦然地接受、承受未來可能發生的所有事,即便其中可能會有些小小的缺憾。
那麽對于紀惟舟來說呢?
紀惟舟很想告訴席林,一個人出現在另外一個人的生命之中後,所留下的痕跡并不是“舍不得”三個字可以概括的,感情之間并不能用簡單的“得到”和“失去”來概括。
沒有辦法概括。
紀惟舟無聲地去勾席林的手,把他從身旁勾到懷裏,席林一下子被塞到懷裏,整個人還有點不明所以的懵,又很快接受良好地往裏又擠了擠。
席林安靜地靠在他胸口,想起來什麽似的,又輕輕啊了一聲,他說:“你應該不相信的,命,對吧。”
紀惟舟不說話。
紀惟舟的命算出來就是這樣,注定親緣淺薄的長生命,命格又硬又煞,連他掌心的生命線都格外地長。可紀惟舟肯定不信,席林知道。
紀惟舟停頓片刻,說:“嗯,不信。”
聊完這些已經很晚了,紀惟舟按照往常的慣例給席林抹好臉,收拾完從醫院帶來的東西後,和席林一塊兒躺上床。
席林看起來比平時要精神多了,興許是暈太久,睡得很飽。
等紀惟舟躺到他身邊,席林又投懷送報地往他身邊湊,輕輕地親了親紀惟舟的下巴,盯着他說:“老公,你好帥。”
紀惟舟瞥瞥他,下巴的位置有點濕漉漉的,他放任着席林一點點往他身上靠、再趴到他身上,把臉塞到他頸窩,慢吞吞地拱、蹭。
紀惟舟擡手提住席林的後頸:“想乾什麽。”
席林眨眨眼,睫毛在紀惟舟露出的皮膚上搔刮,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親。”
“親起來好舒服,好久沒有親,我要你親我。”
“好嗎老公?”
紀惟舟簡單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故意道:“嗯,親了。”
“不是這樣,要把舌頭伸進來!”席林有些小惱,撞了撞紀惟舟,投誠似的主動把自己的嘴巴張開。“親完才可以睡覺。”
紀惟舟托住他的後腦,輕柔地吻上去,吻了五分鐘過後,他又問:“可以睡了嗎?”
席林感覺不對:“不可以,不是這樣親。”
“哪樣親?”
“和今天一樣的那種。”
紀惟舟發現這并不是席林頭次跟他提這樣的要求,之前有些時候也是這麽要求的,纏着要親得更長、親得更重、親得更深一點兒。
他一向對于這種要求樂此不疲,也不再逗弄席林,湊過去親他。這場親吻比以往持續的更長,親着親着,紀惟舟會停下來,微微喘着氣望他,又摸席林的眉眼,親昵地再吻上來。
兩個人不知疲倦地親了許久,久到席林的舌頭真的在發麻,他才餍足地微微偏開頭,輕輕哼着說:“……不要了。”
紀惟舟不聽他的,短促地說了句我要,繼而又親上去。
紀惟舟心裏永遠都填不滿、喂不飽,他心裏被席林挖出了一個空虛的深洞,他恨不得永遠插在席林的身體裏,以此來安撫焦慮不安的心。
吻得越久,親密的時間越長,紀惟舟的心就越空。
太空了,為什麽總是不夠,總是填不滿呢?
紀惟舟吻他的動作變得越發急促,席林氣都喘不上來,兩膝并得格外緊,這點兒小動作被紀惟舟發現了個正着,紀惟舟不太客氣地用蠻力頂開他的腿。
“不準夾着。”紀惟舟重重喘了口氣。
席林被親得腦袋都空了,他放空視線,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輕聲說:“你是我最兇的老公。”
“你有幾個?”紀惟舟對這個話題敏感到摳字眼的地步,席林很多事情都跟他坦白了,為了哄他高興還虔誠表示之前結過婚的三任都不算是真正的老公,他有且只有紀惟舟這麽一個。
現在平白添個“最”字出來,紀惟舟自然不樂意。
席林哄人的時候是醒的,眼下卻傻了,整個人都怔怔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看見有一朵玉蘭掉到眼前,他完全不受控制、下意識地喃喃:“還有一個。”
“好久之前還有一個。”
空氣頓時寂靜下來,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紀惟舟不信席林還不懂,他懂了,懂得紀惟舟和封晉那些人的區別。
席林覺察到紀惟舟突然不再說話了,反應過來剛剛自己說的話可能傷到了紀惟舟的心,急急解釋道:“也可能是做夢,我就是會夢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夢裏面我也叫席林……裏面有一個,人。”
席林說着就卡了,他答應要對紀惟舟坦誠,可他怕紀惟舟不高興,就藏着這部分沒說,現在漏了,他在紀惟舟那裏信譽分肯定又要掉了。
席林還是把話說完了,輕輕道:“偶爾會夢到,有時候會覺得很難過,可難過的感覺又很快沒了。就像看電視一樣,看的時候覺得很難過,不看的時候又不記得。”
“也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席林說,“我不記得了。”
紀惟舟時而覺得,席林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去喜歡的人。
紀惟舟冷靜片刻,拍拍席林的肩膀,穿着拖鞋走了出去,席林不由自主地傾身想要跟着他,看見紀惟舟在陽臺上抽煙的時候,他就忍住了,隔着落地窗看他。
等紀惟舟在外面待了一會兒,席林也沒聞見他身上有什麽味道,他看見紀惟舟沒什麽表情,慢慢地對着他蹲了下來。
紀惟舟拷問似的說:“記得多少?”
“不記得多少。”
“你們結婚了嗎?”
席林想起有天身上穿的喜服嫁衣,坦誠地說:“應該結了,我有穿嫁衣。”
“他操你了嗎?”
席林愣了愣:“……嗯。”
“你愛他還是愛我?”
愛這個字特別重,席林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猶豫了片刻,小聲地坦白:“我愛你,老公。”
紀惟舟聽到這三個字時似乎是驟然地放松下來,眉眼柔和了些,輕聲回複了一句老公也愛你。下一秒,紀惟舟從他面前站起身,命令道:“把衣服脫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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