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們席林好着呢
關燈
小
中
大
“來盒雨花石。”
紀惟舟單手搭在前臺,另外一只手正牽着席林,他飛出去張現金,揚揚下巴示意賓館老板給他拿煙,不忘記讓他再拿個一塊錢的火機過來。
席林肘了肘他,又盯着他看,紀惟舟側着身,勉強算是背對着他,穿着簡單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褲,腳上穿着靴子,很長一條人,很少見紀惟舟這樣穿。
紀惟舟只當沒察覺到,趁着老板拿煙的功夫,套近乎的随口問道:“你們店生意蠻好的,街上那麽多家旅館,你們家算是客流最好的了。”
“還行吧,名字取得好,要不然怎麽那麽多情侶來住呢,你說是吧。”老板拿出來一盒雨花石抛到前臺,又從櫃裏拿出個簡陋的火機,“他不也住我這兒嗎,你問問他為啥住我這兒呗。”
紀惟舟掃了席林下,接過煙和火機,拆開主動遞出去,等老板熟練地從煙盒裏抽出來一根挂在耳朵上,他才合上煙盒,将煙塞進口袋裏:“他是回頭客,以前來住過,你看他不眼熟?”
“他來的那天我就想說,挺眼熟的。”老板有點兒胖,肚腩腆在前臺,整個身體都往前傾了傾,對着席林的臉仔細地瞧了瞧,想起來昨天晚上看見的結婚證上的名字,連哦了好幾聲。
“兩三年前有個舞蹈機構來我們這附近參加比賽,裏面有個姓席的教員,就他。”老板說,“這姓少見,要是昨天晚上沒看見他名字我還真想不起來,後來又來了一次,連房都沒退就直接走了,鑰匙都沒還我。”
紀惟舟側側身擋住他的視線,追問道:“他第二回是一個人來的,沒跟着別人?”他這幅嚴刑拷打的樣子倒是讓老板誤會了,對着紀惟舟哈哈笑了兩下。
“沒,來的兩次都沒帶人來,你把心放肚子裏吧。”老板瞧瞧他,“你倆昨晚睡的一間兒吧,年輕漂亮都是好事情,哄人嗎也是簡單,我聽隔壁的說你倆鬧挺晚,小別勝新婚,吃不消吧。”
紀惟舟沒吭聲,他個子高,眼珠動動俯視着坐在前臺前的老板,下意識地頂了頂腮,靜靜地說:“我沒他那麽開得起玩笑。”
老板怔了怔,當即身體也不趴着前臺了,抖了抖肩膀,坐直往椅背上靠過去,将架在耳朵上的煙提溜下來扔到桌面:“哦,你那單人間續不續了?”
“不用。”紀惟舟把鑰匙扔還給他,牽着席林出門。
兩人剛走出旅館沒幾步,席林就站定不動了,朝着紀惟舟攤開手掌心。
紀惟舟識趣,把口袋裏的煙和火機一并放到他掌心,又看着席林走到垃圾桶旁邊,全都塞了進去。
席林又走回來牽上他的手,紀惟舟定睛一看,才發現席林胸前那排小字logo寫得是Adidos,沒忍住笑了下,揪揪他的衣服:“你這衣服哪兒買的。”
席林指了指服裝店。
今天天熱,席林穿的是短褲,好像也是從服裝店新買的,比五分褲還要短點,牛仔面料,撕出好幾道豁口來,露出一大截腿,又白又直。
紀惟舟很少看他穿夏裝,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是夏末,席林又愛穿各種怕土不怕熱的潮裝,今年入夏後席林又很少出門。除了在家裏不穿褲子的時候,紀惟舟還是第一次見席林穿戴整齊的把腿露在外面。
“你在看什麽呢?”席林搖搖他的手,“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再去那邊看看吧。”
紀惟舟說好,跟着席林一塊兒走進附近的面館,現在不是飯點,裏面人少,他牽着席林去點餐,兩人又特別默契地站在點餐口前傻等,等面來了,紀惟舟單手托着裝着兩碗面的托盤往餐桌去。
他跟席林并坐,頭頂風扇吱呀吱呀地亂轉亂響,席林擡頭望了望,盯它兩秒,忽然覺得有只熱騰騰的手托着了他的大腿。
席林再回頭看,自己一條腿已經搭在紀惟舟的腿上,小腿自然垂着,耷拉在他兩腿中間。
“吃飯。”紀惟舟捏了捏他,“別亂看。”
席林等面沒那麽燙了才開始吃,最近餓得太久,險些把臉埋進碗裏,每口都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想起來剛剛的事,他把嘴裏這口咽了:“老公,我來過這裏兩次,一次是跟之前的舞蹈機構來的,一次是我自己來的。”
“第二次來的時候就是出事了,所以才沒能回去退房。”席林說,“我之前有看過自己寫的日記,頭回來的時候,回去就莫名其妙地想起從前的事了,然後想着第二回要來看看,結果來了就沒回去。”
紀惟舟突然有點不樂意聽了,默默地回了句:“嗯,你第一任老公的事,說給我這第五任聽。”
席林又往嘴裏夾了一口,兩頰鼓起,眼睛緩慢地眨了兩下,扭頭看着紀惟舟說:“是你啊。”
“什麽?”紀惟舟沒聽明白,頭也沒擡地詢問。
席林更清楚更明白地重新說了一遍:“都是你啊,第一任也是你。”他說完,紀惟舟的筷子杵在面湯裏沒動,扭頭看看席林,這人正睜着大眼嚼着面條,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地看着他。
紀惟舟說:“……老公沒事,你不用說這種話來哄我。死都死了,我不跟死人較勁。”
這話不誠,但紀惟舟現在阈值确實比從前高不少,起碼席林眼下是真心實意地喜歡他,全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紀惟舟這樣被他喜歡的了。
紀惟舟打算當做耳旁風聽過就算,可席林卻嚴肅地把筷子放了下去,動動屁股,把大半個身體都傾向紀惟舟,輕輕推了推他,把紀惟舟剛夾上的一只蝦怼掉了。
“是真的,我沒有哄你。”席林湊了上來,“我後來夢見的,你的臉,你的名字。”
“你不信嗎?”席林皺了皺眉。
紀惟舟這人,是個絕大多數都相當唯物、但碰上席林就犯戀愛腦偶爾唯唯心的——唯物主義。自打遇上席林,他碰見不少莫名其妙的事兒,但于他來說,切身體會到的只有一件,那就是席林上次從土裏挖出來重現生機的時候。
其他的事兒,都不是發生在紀惟舟身上的。席林說自己能看見鬼,說自己是個活死人,說自己有段前世情緣,紀惟舟是信他的,但要是這事放在他自己身上,他偏偏還就是不信。
紀惟舟的基本世界觀依舊停留在之前,不過是在自己的世界裏給席林劃出了獨特的一角,去接納席林、理解席林。
眼下席林這麽嚴肅、正經地跟他說,倒是讓紀惟舟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地笑了笑:“我怎麽沒聽懂呢。”
席林飯也不吃了,把另外一條腿也搭到紀惟舟身上,着急地扯扯他的袖口:“你別吃了,我要跟你講事情。”
紀惟舟只好放下筷子,嗅着半碗還飄着油花、飄香四溢的海鮮面,聽席林講什麽趙知縣遠房表親、夜半三更燒殺搶掠、雨夜英雄救美撿老婆、假戲真做娶男妻等等。他聽着聽着關注點有點歪了,看着席林振振有詞的臉,心想席林不虧看了那麽多古代劇。
聊起這個的時候完全不打磕巴。
“然後呢?”紀惟舟撐着臉,示意他繼續說。
“然後你就被我害死了呀,我的天。”
紀惟舟:“你确定是你把他害死了。”
席林輕輕點了點頭,嘟囔了一句:“肯定的,事實勝于雄辯,每個人都這麽說的。”
“萬一是別人害死他的呢。”紀惟舟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條,已經泡發的面軟塌塌地搭在筷子上,他對着席林說,“你都說了他殺了那麽多人,遭報應遭報複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樹大招風,他又沒靠山,跟這根面條差不多。”
紀惟舟把那根面條掐斷了。
席林有點怔地看他:“老公。”
“怎麽了。”紀惟舟擡擡眼看他,“我說得很對啊,為什麽永遠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越養越回去了。以前待在家裏還會理直氣壯地跟我說——”
“是我自己把我自己好好地養在家裏。”紀惟舟學着席林的語氣,重複了句很久以前席林對他講過的話。
席林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抿着唇沖他嗯一聲。紀惟舟先是拍拍他的大腿,又揉揉他的腦袋,手掌下滑撫摸他的臉,溜到下巴尖兒的地方,輕輕地撓了兩下:“天塌下來了也不是你的錯。”
“我們席林好着呢。”紀惟舟彈彈他的額頭,“就是有時候有點轉不過彎。”
席林要把腿從紀惟舟身上拿下來,這麽貼着太熱,還沒動,腿又被摁住了,看見紀惟舟壓着他的腿,湊到他跟前來:“所以你前段時間不高興、悶悶不樂的,還跟我鬧離家出走,就是因為這個?”
“我不是鬧離家出走,你再這樣說話我就要批評你了。”席指揮官威脅他,勒令他不準兒戲化自己做的任何決定,這樣顯得太不嚴肅了。
兜來轉去,席林問他:“你是不是不信?”
紀惟舟也不好騙他,實話實說:“信不了那麽快,畢竟不是出現在我腦袋裏的。”
席林倒是也覺得無所謂,他往紀惟舟懷裏拱拱,順從地說了句好吧。兩個人扔在桌面上的面涼得透透的,紀惟舟笑着正要去捉席林的肩,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吆喝。
“出事了,出事了!”
席林從他懷裏出來,扭頭看向窗外,從街道另一頭狂奔着往旅店跑的,就是前天跟他搭讪的那位男生,他灰頭土臉,滿臉驚恐,鞋都跑掉了一只,不少人被他的聲音吸引出來,罵他大白天在街上鬼叫什麽。
紀惟舟起身走向門口,看見了男生身上的泥巴,和席林昨天身上的差不了多少,再結合人跑來的方向,這人是從哪兒跑來的不言而喻。
男生氣喘籲籲地跌坐在幸福旅館旁邊,大聲喊:“打救護車,救護車的電話。”
周圍吵吵鬧鬧的,有個人率先撥了救護車的電話,把手機遞了過去。席林聽他颠三倒四地說了一大堆,最後在電話挂斷後,整個人脫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聽到他們是跑到野外去亂刨亂挖鬧出了事,不少人輕聲啐啐說活該,聽不懂的方言在席林耳邊叽裏咕嚕地滾了一圈兒過去,地上的男生應激、跳腳般大吼了一聲:“你以為我想來!”
這時候,好巧不巧,男生的視線正好瞥到抱着紀惟舟手臂的席林,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視線反複掃過席林幾次,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救護車來得沒那麽快,等救護車嗚哩嗚哩地趕到,男生着急忙慌地給他們指路,一路開到河邊附近。将人接上,嗚哩嗚哩地橫穿過整個街道離開了。
方才湊熱鬧、跑去圍觀的人回來得慢了點兒,七嘴八舌地讨論,激烈得不行,席林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聽出來,是他們亂挖亂刨,有什麽東西從裏面噴出來濺到眼睛。
“刨到誰家祖墳了吧,這群外鄉來得小雜碎呢麽,我看眼睛說不準是看不見了。”
“你沒看見嗎,剛剛那個疼得都沒力氣叫了。”
“邪門,我在這兒住了這麽多年,就沒聽說過誰把家裏祖墳安在那兒的。我舅從前就說那裏風水不好,邪得很,就沒人會在那紮墳的,沒準是誰犯了事,偷偷埋在那兒的。”
“你說咋可能呢?我們都不知道。”
“就是啊,我們街坊鄰裏知根知底的,別說祖墳安在哪,我連樓上那個胖子每天穿得什麽顏色內褲都清楚。”
席林聽了一會兒,仰頭看向紀惟舟:“……我們不也刨了嗎?”
“還刨得很深。”紀惟舟接話道。
席林和紀惟舟無言兩秒,決定晚上帶兩根電棍去看看情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