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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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惟舟和席林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才正式出發,他倆沒買到什麽趁手的家夥,去縣上的五金店裏買了兩把錘子,兩個鏟,席林還想再拿兩個鐵扳手,被紀惟舟摁下了。
“你是去殺人的?”紀惟舟沒懂他要買鐵扳手乾什麽,“還是去修車的?”
席林更沒懂:“老公,但是好像你買的錘子更像兇器。”他用手比了比錘頭的大小,兩手比成個圈兒,怼到紀惟舟臉前,切切實實有席林一個拳頭那麽大的錘子。
紀惟舟莫名被他噎住,狡辯道:“我這是……”
“兇手。”席林快速接話,“黑社會,大哥大,龍虎幫幫主。”
紀惟舟不說話,擡手将席林手比成的那個圈兒摁下去,無聲地沖他眯眯眼睛。席林立刻見好就收,作勢用雙拳提紀惟舟錘了錘肩膀,讨好道:“是老公。”
“這個才對。”紀惟舟笑了一聲,“別跟我貧,上車去。”
席林沖着他敬了個小小的禮,打開車門竄上副駕駛,自覺地扒着車,把空調、車載音樂統統打開,又立刻指使着紀惟舟快點兒開車出發。
一坐上車沒多久,席林就不太安定的在座位上動來動去的,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往後面瞧,又扭扭腦袋左右張望,紀惟舟問他乾嘛,席林說在看有沒有人跟着他們。
“沒人,我看過了。”紀惟舟上車前特地在周圍轉了一圈兒,沒有看見人影,他把車停在路邊上,四周空空蕩蕩的,有人肯定顯眼,可別說有人了,連只老鼠都沒有。
席林對他很放心,哦一聲,屁股結結實實地坐回墊子上,腦袋稍稍歪了歪,他晚飯被紀惟舟喂太多飯,肚子相當漲,原本剛剛就已經在發飯暈,硬生生是撐到現在。眼下紀惟舟給他釋放了安全信號,席林的困意猛地就竄了上來。
他困得七葷八素,坐在位置上直點頭,聽見紀惟舟的聲音,嘟囔了一句自己先睡會兒,話音剛落,人就徹底沒動靜了,只剩下呼吸聲。
紀惟舟啞然地看着秒睡的席林,特想拿個記號筆往席林腦袋上畫個小豬。
音樂聲有點吵席林睡覺,沒過兩分鐘就被紀惟舟伸手掐掉了,他耳旁僅剩下車子發動行駛時的轟鳴聲,和席林輕輕的呼吸聲。車程不太遠,紀惟舟把車停好,正對面就是條河。
遠光燈亮着,把車前黃泥地照得格外清楚,紀惟舟視力好,還能瞧見地上稍稍爬過的蟲子。這地方他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上次來的時候沒好好瞧,現在看,卻是跟陸程明後來回去形容的一樣,陰氣森森的。
紀惟舟瞥瞥旁邊的席林,席林剛睡着沒多久,估摸短時間醒不了。他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無聊地随意點動着,難得有這種大腦放空的瞬間,某個瞬間忽然地想起席林下午跟他提起的事。
故事內容在他眼前又跟開了倍速似的過了一通,在席林口中似乎很長、很幸福的時間,被壓縮成短短的五分鐘,在紀惟舟的腦袋裏閃過。
紀惟舟等待了好一會,發覺席林确實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把車門打開,擡腿邁了下去。車門被紀惟舟關好,他坐在車頭的位置,還沒坐個片刻,背後的擋風玻璃就傳來不輕不重的、悶悶的敲擊聲。
紀惟舟扭頭回視過去,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席林,沖他做了個鬼臉。
“醒了?”紀惟舟隔着擋風玻璃對他說話,動了動嘴巴,席林聽不太見,拍拍玻璃,要求他過來把鎖上的車門打開。
席林從車子裏出來,沒了剛才的困勁,顯得精神抖擻的。習習陰風刮在臉上,明明是夏天,卻吹得席林沒忍住抖了兩下,他皺皺鼻尖:“紀惟舟,你覺得冷嗎?”
他話音剛落,也不等紀惟舟的回答,就開始環顧四周,尋找着哪裏和之前不一樣。下午聽那些人的意思,這邊兒應該是被人挖過的,可席林站在附近,眼前的地面都是平整的,沒有挖掘的痕跡。
“誰填上了。”席林靜靜地呢喃了句,提步走到中心的空地,他對這裏特別有印象,這地面都是禿的,唯獨這旁邊長了兩撮草出來,眼下天氣熱起來,這兩撮長得更綠更茂盛,相當顯眼。
紀惟舟跟在他身後,還順手把買的鏟子帶了出來。
“你要挖嗎?”紀惟舟順手把鏟子怼進地裏,擡腳又往裏深深地踩了踩,詢問着席林。
席林慢吞吞地蹲下身,盯着這兩撮草出神:“我怎麽——總是覺得有點不對,不是說下午他們來亂刨了嗎,怎麽什麽也沒有。”
“怎麽不像有人挖過。”
紀惟舟說:“我們上次來,也沒有遇見什麽奇怪的東西,挖得洞都能塞下你,除了幾只翻着肚皮的蟲子、幾塊兒破木板,什麽也沒有。”
“肯定不對,肯定有東西。”席林一時間想不到說法,腦袋裏的靈光陣陣地閃,像是有什麽東西,怎麽也抓不住。
紀惟舟跟他一塊兒蹲了下來:“什麽東西?”
席林抿抿嘴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揪着手下的這撮小草,心想他對什麽陰陽八卦的鬼東西真是有點一竅不通了,縱然是踩在“前人”——曾經的他的智慧之上,腦袋依舊是滿滿的漿糊,想又想不起來,但又偏偏能感覺到一點兒。
席林糾結了會,用胳膊肘撞撞紀惟舟:“紀惟舟,你能不能用你的手機給文嘉打個電話?我看不懂,就看得懂一點。”
紀惟舟有點莫名:“為什麽不自己打。”
“我跟他鬧矛盾了。”席林說,又不忘記補充道,“別提我,你就問他上次來這裏,有沒有覺得哪兒不對。”
席林提起文嘉,下意識有點悶悶的不高興,就像是胸口被塞了團軟塌塌的棉花。紀惟舟蹲在他身邊,靜靜地瞧他,确認似的又反問一遍:“現在打,我來打?”
半夜三更擾人清淨也是夠缺德的,紀惟舟是這麽想的,不過他從小到大缺德的事兒也沒少乾過,不是很差這樣一件。
紀惟舟瞧出席林心裏似乎有丁點別扭,把手機遞到席林面前:“你真的不要自己打?”
“真的,你去打吧。”席林手指點在地上着轉了兩個圈圈,擺擺手示意他快點打。
紀惟舟收到指示後沒猶豫,翻出來文嘉的電話摁了撥通,沒撥出去,信號有點差,他起身打算去找找信號,才剛從地上站起來,又不放心地回頭往蹲着的席林身上瞧了兩眼,伸手把席林提起來。
“車上去待着吧。”紀惟舟推推他的背,“安全點。”
席林被紀惟舟塞回車上,隔着車窗看紀惟舟舉着手機找信號,腦袋裏飄神兒似的又想起和文嘉吵架時說的各種有的沒的。不合時宜的,文嘉那句如果換做是你,你會眼睜睜看着紀惟舟去死嗎,又從他腦袋裏蹦了出來。
把席林吓了狠狠一大跳。
他回神過來,眼睛滴溜滴溜的轉,坐在車內能看到的地方有限,兩側車窗、車前都已經沒有紀惟舟高瘦的背影。
席林的世界忽然靜下來,沒有一點兒動靜,他擡起手下意識地咬了咬指甲,等待着紀惟舟出現。
五分鐘過後,紀惟舟還沒有回來。
他有點兒想下車去找紀惟舟。
席林又從副駕駛位爬到後座上,從後座的車窗往外瞧,依舊沒有望見人影,他忍住下車去找紀惟舟的沖動,端坐在後座椅上,忽得聽見點窸窸窣窣的動靜,是衣料摩擦的細微動靜,他還沒立刻反應過來,又聽見咔咔的兩聲脆響。
席林皺了下眉毛,還沒來得及偏頭,兩只暴起的手從後車座椅背後橫沖直撞地掐過來,他連一點聲音都還沒來得及出,鼻尖接觸到厚實的、飄着怪味的棉布,眼前恍恍惚惚的一片,頭腦發暈,視線逐漸渙散。
藏在後備箱的男人姿勢不便,可行動果決,直直地将席林捂暈過去才肯罷休,他往後縮了縮,将後座座椅放倒,席林軟綿綿的身體随着這動靜震了震,沒有半點反應。
紀惟舟這通電話打得有點坎坷,好不容易打通的第一回,信號太差,自動挂斷了。再往後打得兩通電話,文嘉都摁了挂斷,他不知道這兩人之間鬧了什麽矛盾,又有什麽別扭,但知道席林的話得照聽。
堅持不懈地撥打好幾通,确定對方不接後,紀惟舟覺得自己可以交差了,雖然席林不讓說,可他還是發了消息過去:席林讓我給你打的電話。
然後删掉了這條消息。
紀惟舟将手機揣回口袋裏,走向停在河邊的車,走近才發現,他看不見的另一側車門開着,他下意識喊:“席林,怎麽跑出來了?”
沒動靜,沒有人理會。
紀惟舟的步子頓了頓,迅速地繞到另外一側,車廂內散發着股怪異的氣味,已經有點淡掉了,後座椅被放下來、鋪向後車廂,車內空空蕩蕩,連根毛也看不見。
他快速地消化了下眼前的景象與事實,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幾乎是瞬間的,脖頸和額頭的青筋突起猛跳,原本安靜的心跳頓時像打雷似的轟隆隆幾聲,幾乎要把他胸口都劈開蹦出來。
紀惟舟猛地甩上車門,心底暗罵,立刻低頭去找周圍有沒有留下什麽蛛絲馬跡。可地是乾的,沒有腳印,沒有任何跡象,就像是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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