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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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祁不敢耽擱半分,“屬下明白!”,說罷,轉身就向外跑去。
晏棠緩緩松開按着傷口的帕子,帕子已經被染成了紅色,鮮血仍在不斷滲出,淅淅瀝瀝地滴落在地,但她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把手壓到水盆裏,任憑冷水浸透傷口。
很快,原本清亮澄澈的水就被染成了可怖的血色。
待手上的痛覺被完全麻痹,她才緩緩回過頭,低聲道:“你最好給本宮撐住。”
司祁很快就帶着秦太醫冒着風雪趕來了鐘磬殿。
“殿下,秦太醫來了!”司祁沖進來,身後跟着的是氣喘籲籲的秦太醫。
秦太醫還未來得及行禮,目光就先被晏棠手上的傷口和那盆血水吸引,他匆忙道:“殿下,快讓老夫看看。”
“不急。”晏棠猛地抽回手,語氣強硬:“先看他。”
秦太醫不用看都知道躺在床榻上的人是誰,這個月,他來棠華宮數次,次次都是為了救治溫盡光。
方才棠華宮的人去太醫院的時候,說的是公主不慎傷了手,他不敢耽擱,冒着風雪就迅速趕來了。
現在他來了才知道公主确實是受傷了,但是他要醫治的還是溫盡光。
秦太醫在心中暗自嘆氣,這溫公子怎麽像是紙糊的,三天兩頭出狀況?前陣子是杖傷和高熱不退,如今又凍成這樣……
心裏嘀咕歸嘀咕,秦太醫動作卻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急忙走上前診視。
随後,秦太醫凝神施針,漸漸地,溫盡光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抹極淡的血色,胸膛的起伏也變得明顯了些。
秦太醫回禀道:“殿下,溫公子性命已無大礙,只是此次寒氣入骨,損傷了元氣,往後需得靜養,切忌再受寒受累,飲食起居也需格外留意,否則恐成痼疾,難以根除。”
“多謝秦太醫。”晏棠暗自松了一口氣。
問畫一直留意着晏棠手上的傷口,她看到晏棠左手上包着的帕子已經被完全染成了暗紅色,還有她臉上的血色也消退了幾分,她頓時心頭大駭,也顧不得許多,“殿下!你的手,秦太醫,快給殿下看看!”
秦太醫不敢耽擱,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已被血浸透的帕子。随後他連忙為晏棠清洗,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晏棠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做完這一切後,秦太醫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殿下,切記傷口愈合之前,萬不可碰到水。”
晏棠聞言點點頭,随後擺手吩咐司祁将秦太醫好生送走。
待囑咐問畫看好溫盡光後,晏棠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就離開了鐘磬殿。
今夜,她不便再待在這裏。
她去了書房,躺在美人榻上想阖上眼休息會兒,可窗外的簌簌雪聲總叫她不得安寧,眸子總是阖上又睜開,等到天邊亮起來了,她還是沒有睡上安穩的一覺。
頭有些疼,左手傷口也隐隐作痛。
晏棠索性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子,寒風裹挾着雪花立刻撲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
她隔着簌簌飛雪織起的雪簾望着鐘磬殿的方向,似是在發呆。
許是看得太過投入,她竟然沒有聽見身後司祁的聲音。
司祁以為她在賞雪,本不想擾了她的興致,奈何确有急事要禀報,只能猶豫片刻,又稍稍提高聲音:
“殿下……”
“殿下……”
司祁連喚兩聲,晏棠才終于有了反應,她的語氣夾雜着沙啞和疲憊:“何事?”
司祁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屬下查到,昨日午時,甫茗宮的人私下故意把溫公子母親病重的消息透露給了溫公子。”
“太醫院那邊有消息嗎?”
“回禀殿下,昨夜秦太醫回去不過半個時辰,甫茗宮那位便派了貼身宮女去了太醫院,以近日失眠多夢為由,請了秦太醫診脈。”
晏棠擡手輕輕地揉了揉太陽xue,恰巧此時,問畫奉上一杯熱茶。
一口熱茶下肚,晏棠頓覺舒爽,“秦太醫去了?”
“是,不過秦太醫并未走漏任何消息,只道是殿下不慎傷了手。”
晏棠将一盞熱茶一飲而盡,“我知道了。”
随後,她開口問問畫:“他可醒了?”
問畫輕輕搖頭,随後道:“不過溫公子的脈象已經平穩了許多,氣息也勻了,面色比昨夜好了不少。”
“盯好了,一有情況,立刻來報。”
“是。”
問畫離開後,司祁壓低聲音道:“殿下,若溫公子醒來私自離開棠華宮,離開鳳瀛前往仰燦,怕是會順了甫茗宮的意,壞了殿下的計謀。”
她擡頭,看了一眼晏棠的神色,繼續道:“要不要屬下在溫公子飲食中,暫且用些不傷身的藥物,讓他多昏睡幾日?”
晏棠沒有搭話,她垂着眼,叫人猜不透心思。
許久,晏棠才緩緩擡起眼,“不必。”
其實,她比他先知道他母親病重的消息,她本想等到三日後左濟求得了聖旨再尋個由頭,派人暗中送他去仰燦。
可是,晏玺竟要拿此事做局,故意把消息透露給他。
她将計就計。
在她的潛意識裏,其實是有些期盼他會在昨日晚膳時把母親病重這件事告訴她的。
可他沒有。
于是她心底那份最初得知他母親病重時,心頭一閃而過的,想要成全他孝心的微弱念頭熄了。
現在,她不困住他,不知他會作何抉擇。若是他真的如司祁所言,壞了她的事,她自是不會放過他的。
晏棠的左手緊握成了一個拳頭,白色的紗布被染成了紅色,掌心處傳來冰冷黏膩的疼痛。
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拳頭,感受着那真實的疼痛。
痛,是能讓她保持清醒的。
晚些時候,問畫來報,溫盡光醒了。
晏棠聽後只是點點頭,什麽都沒有說。
又過了兩日,雪勢漸小,如鵝毛一般的雪不再落下來。從天上飄下來的雪,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
晏棠一步一步朝着鐘磬殿走去,她還走上殿階,問畫便從殿裏面跑出來,臉上滿是慌張與無措:“殿下!溫公子……溫公子不見了!只留下這個!”
問畫急忙把信呈給晏棠。
晏棠接過她手裏的信,垂眸看着,眸色複雜難辨。
她迅速擡腳上階進殿,左右掃視一遍,果然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竟真的離開了……
她緩步走到殿外,再擡眸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怒意,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好個不識擡舉的東西!本宮不過是稍加管教,他便敢私自出逃?當棠華宮是什麽地方?司祁!”
守在一旁的司祁立刻上前。
“派人去追!往仰燦方向,給本宮仔細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而後,不過兩個時辰,棠華宮外便傳來了通傳聲。
晏玺陪同着面色不豫的聖上駕臨了棠華宮。
緊随其後的,是跟着二人一同匆匆趕來的左濟。
左濟一進棠華宮,目光便急切地尋找晏棠的身影,見她安然站着,他松了口氣。
随後,左濟不動聲色地掃過棠華宮的每一個角落,果然沒有找到晏玺方才在聖上面前說的那個私自出逃的仰燦質子溫盡光。
他這幾日費盡周折才求來的解除禁足的聖旨,滿心以為能緩解晏棠的處境,可他萬萬沒想到,竟會突生如此變故。
聖上不怒自威,沉聲道:“棠兒,朕聽聞你宮中那位仰燦質子,私自逃了?”
晏棠跪下行禮,平靜應道:“此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晏玺站在聖上身側,适時開口,語氣裏滿是惋惜:“妹妹莫要太過傷心,你宮裏的人真是不知好歹,這一逃,違了宮規,還連累了你。”
她這話,明着關心,暗裏卻是在說晏棠馭下無方還縱容私逃的行為,想要激起聖上對晏棠管理疏漏的不滿。
一陣若有若無的藥香味飄過衆人,似是從偏殿那邊傳來的。晏玺先是狐疑,而後她看見了晏棠左手處包着的有血跡的紗布,便沒在意,只當藥是他們來之前就熬上的。
左濟也看到了晏棠手上的傷,心顫了一瞬,她的手,是何時弄傷的?
晏棠聞到這股藥香的時候便知道她的計謀要成功了。
聖上“朕問你,溫盡光人在哪裏?”
“在臣宮裏。”晏棠應道,下一瞬,一封信從她的袖口中滑落。
晏玺一下就認出了那是溫盡光臨走前留下的信,于是就朝着身後的侍女使了個眼色。
那侍女會意,趕在問畫之前,眼疾手快地撿起了那封信。
“父皇,這就是溫公子臨走前留下的告別信了。”
晏棠臉上毫無懼色,“你就如此确定這信裏寫的是告別的話?難不成你派人監視棠華宮?”
“妹妹這是說的哪裏話,我不過是擔心妹妹罷了,攤上這麽個穢亂宮闱的人。”
左濟聽得心急如焚,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事或許另有隐情!”
聖上不顧左濟的求情,只問晏棠:“朕再問你一遍,他人在何處?”
晏棠沒有說話。
左濟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思考着應該如何為晏棠求情。
晏玺站在一旁,眸色裏一半是得意,一半是故作驚訝,就在她以為一切要塵埃落定的時候。
下一瞬,一道清潤平和的聲音從偏殿門口傳來:“陛下,殿下。”
所有人都聽得分明。
待那道聲音的主人一步步走近了,衆人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來人不是別的,正是晏玺口中已經私逃出宮的溫盡光。
溫盡光身影單薄,肩上落了幾片雪,衆人聽得出他的虛弱。
“參見陛下,拜見公主。”
他的手中托着一個不大的白瓷托盤,上面放着一只青玉蓋碗,碗口袅袅升起淡淡白氣,帶着清苦的藥香。
晏玺臉上的得意之色消失不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極了。
晏棠和溫盡光的目光有一剎那的交錯,他很快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傷口。
他們二人視線交錯的瞬間叫左濟看了去,他暗自打量着溫盡光,原來他便是晏棠的面首,他生的确實是好看……
“你就是溫盡光?”聖上問道。
溫盡光跪得筆直,“是。”
“你沒有私逃?”聖上語氣有些驚疑。
溫盡光語氣恭謹:“回陛下,臣從未離開過棠華宮,更無私逃一說。”
“那你為何一直在那偏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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