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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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晏棠反駁,溫盡光忽而傾身,握着她的手往上擡,越過發頂。
他将她的手壓在了屏風上。
晏棠喉間發緊,視線被水汽蒸得模糊。
溫盡光趁着她微微蜷縮起指尖的時候穩穩地将唇覆在了她濡濕的唇瓣上。
她的唇沾了水汽,又紅又軟,像浸了蜜的桂花糖糕。
維持着這個姿勢,兩個人都呼吸滾燙紊亂。他握着她的手越來越緊,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汗濕。
終于,在她有些呼吸不過來的時候,他的唇瓣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她的唇。
兩個人的胸口都微微起伏着。
現在,溫盡光的唇也沾上了水汽……
晏棠平複好呼吸後,冷着聲音道:“以後,除了每月十五,不許再喊我小字。”
溫盡光嘴角還漾着滿足的笑,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好,阿棠,水有些涼了,我為你更衣。”
晏棠一口否決道:“不必,你出去,你現在看不見,只會白白磋磨時間。”
“好。”
溫盡光背對着晏棠解下蒙在眼睛上的發帶,随後緩緩地離開淨室,走到屏風前面,背對着晏棠開始束發。
不多時,晏棠穿好了衣裳。她走出屏風時,溫盡光已束好了發,聽到她的腳步聲,他轉過身。
晏棠出現在溫盡光的視線裏,眉眼清幽,神色冷淡,肌膚瑩白光滑,一身楊妃色衣裙,長發披散在後背,未施粉黛卻美得驚心動魄,像極了出水芙蓉。
溫盡光忽而注意到她的頭發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他溫聲道:“頭發要擦乾,不然容易着涼。”
随後他走向放置乾淨布巾的架子。
晏棠自小身份尊貴,被人伺候着長大,對于沐浴更衣後擦水這等瑣事,應當是不太擅長的。
溫盡光指了指鏡臺前面的扶手椅,“阿棠,你手上還有傷,自己來不方便,你坐那兒,我給你擦。”
晏棠想起晚上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按他的話落座,垂眸望着淡紅色的指尖,憑他動作。
溫盡光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透過朦胧的銅鏡,落在鏡中她的眉眼間,眸底不禁湧上笑意。
随後他動作輕柔地将棉布覆在她的濕發上,開始慢慢按壓、揉擦。
他的力道控制得極好,既能吸走水分,又不會扯到發根。
棉布很快浸濕,他換上一塊新的,繼續同樣的動作,耐心十足。
銅鏡中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他微微垂首,神情專注,修長的手指隔着布巾穿梭在她的發間。
晏棠忽而擡眸,目光落在鏡中自己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也落在鏡中他低垂的眉眼和專注的神情上。
他們現在這樣,倒像是話本子裏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夫妻……
漸漸地,晏棠的長發不再滴水。
溫盡光放下棉布,轉而拿起一把寬齒的木梳。他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有些打結的發尾輕輕理順,然後才用木梳,從發梢開始,一段一段,極有耐心地向上梳理,遇到糾纏處便停下,用手指細細解開,再繼續。
頭發梳順後,他将她的長發攏到右側肩頭前。
他的兩只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阿棠,問畫不在,我幫你梳發髻可好?”
晏棠從銅鏡中看他。
他微微俯身,目光與她鏡中的視線相接,眼神清澈坦蕩。
“你會?”晏棠狐疑地開口問道。
“會,會一些簡單的樣式。”
“也是袁楚教的?”
溫盡光修長的手指勾起一小縷頭發纏在指尖,眸底有碎碎浮光,“不是,我看見問畫給你梳頭,很多次,看得多了,就會了。”
晏棠閉上眼睛,沒再說話,算是默認。
溫盡光取過鏡臺上另一把更細密的玉梳。
他先将晏棠的長發分成前後兩區,梳理前額碎發,順着鬓角将兩側發絲向後輕攏,用發帶在耳上三寸處松松束住,留出兩縷垂落的發縷。
接着處理頭頂主發,他将長發分成三股,以反三股的編法緩慢盤繞,每繞一圈便從兩側添入一縷發絲,編至腦後時不再加發,徑直将發辮盤成回環的圓髻,用玉簪斜斜穿入發髻固定,簪頭的碎玉恰好壓在髻心。
随後,他拿起一枝芙蓉發釵斜插在發髻右側,再在左側發髻插上兩朵小巧的珠釵。
最後他把一條桃夭色的發帶系在發髻底端,扯出兩條長帶垂至肩頭,讓帶身随着發縷的弧度微微垂墜,這發髻便梳好了。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都十分輕柔。
發髻绾成,他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她的發間,細細端詳檢查是否妥帖。
“阿棠,好了。”
晏棠緩緩地睜開眼睛,她看到銅鏡裏,自己的頭發被規整地挽起 ,這發型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一絲柔和娴靜。
他說會些簡單的樣式,可此刻她瞧着,這發型似乎并不簡單。
随後,她從鏡中瞥了他一眼:“手藝尚可。”
“阿棠喜歡便好。”
他的表情落在銅鏡裏讓晏棠看了去,眸光潋滟如晴水,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晏棠起身坐到桌邊,拿起方才沐浴之前把玩的棋子,擡眸看向溫盡光,“來一局?”
“好。”
溫盡光坐在了她的對面,兩人你一子我一子,落子聲清脆,時間就在兩人的你來我往中緩緩地流逝……
棋下到一半,晏棠垂眸看着棋盤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走的時候,溫盡光的食指緩緩擡起,狀似無意地抵在了自己的上唇。
在晏棠看來,他這個動作不過是和她一樣,正在思考。
只有溫盡光自己知道,此刻輕壓在唇上的指尖,萦繞着一股香氣。
絲絲縷縷,很香,很香。
那是方才為她绾發時留下的,他的指尖穿梭在她的發間,發香就纏繞在了指尖。
溫盡光合眼一瞬,鼻尖快速地動了動,将那縷微乎其微的發香更深地吸入肺腑。
“啪。”
一聲清脆的落子響,将他瞬間從短暫的失神中拽回。
晏棠已落下白子,正擡眼看他,眼神清冷如常。
溫盡光心下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抵着嘴唇的手指自然放下,重新拈起一枚黑子。
指尖離開唇瓣的那一瞬,那縷發香也随之飄散了。
他收斂了思緒,凝神看向棋盤,手中的黑子落下。
晏棠随即落下一枚白子,“你輸了。”
溫盡光笑道:“阿棠真厲害。”
然後他開始不疾不徐地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白子歸白罐,黑子歸黑罐。
晏棠靜靜地看着他收拾,他低垂的眉眼溫柔無害。
他的指尖在觸碰到那枚讓他敗北的關鍵白子時停頓了那麽一剎那,才将它拈起,放入罐中。
“心念稍移,滿盤皆輸。”晏棠忽然開口,“你今日,不夠專心。”
“是我技不如阿棠。”他擡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技不如人?
天色漸晚,晏棠站起身走到窗邊,朝對面望去,春庭堂已經換了一幅模樣。
溫盡光已經收好了棋子。
“走吧。”
與白日冷冷清清的景象不同,夜色中的春庭堂旖旎豔麗。
朱漆描金的門樓,垂着朦胧的茜色紗幔,從大門口朝裏望去,隐約透出裏頭暖昧的燈光與絲竹之聲。
門廊下,十幾個姿色動人的男子女子正三五成群,或倚或立,她們衣着雖不算過分暴露,卻極盡精巧婀娜之能事,雲鬓輕绾,珠翠搖曳,眼波流轉間帶着恰到好處的媚态與羞怯,招攬着過往行人的目光。
有雅士駐足欣賞,低聲品評,也有豪客大笑着被殷勤迎入。
不愧是仰燦都城最有名的風月場,賣藝亦賣身的清吟小班,格調不低,非尋常勾欄可比。
溫盡光的目光甫一觸及那茜色紗幔與門前倩影,腳步便猛地滞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側的晏棠。
晏棠正望着春庭堂內的春色,神色平靜,她的目光并沒有在門口那些男子女子身上過多停留,她掃過進出春庭堂的各色人等,掃過堂前停靠的華貴車馬。
門前的老鸨姓黎,四十上下,風韻猶存,一雙眼睛毒得很。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晏棠和溫盡光,她飛快地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逡巡。
“兩位貴客瞧着面生,”黎媽媽笑道,笑意卻未達眼底,“春庭堂有規矩,不接待生客,除非有熟人引薦。”
晏棠正欲開口,黎媽媽卻接着說道:“而且兩位……看着不像來尋歡的,倒像是一對兒。”
“夫妻”兩個字落在他們二人的耳朵裏,兩個人的神色都閃過一絲不自然。
黎媽媽看到溫盡光微微泛紅的耳根,“春庭堂不做這種生意,二位請回吧。”
氣氛一時凝滞。
晏棠在心中冷笑,這老鸨眼睛倒是毒。
她正思付着如何應對,溫盡光卻忽然上前一步。
“黎媽媽誤會了,”他的聲音清澈,“我們二人是來謀份差事的。”
晏棠挑了挑眉,沒有作聲。
黎媽媽顯然也吃了一驚:“差事”
黎媽媽将他們二人帶到一間小屋子裏,待門關上後,她才示意溫盡光繼續說下去。
“是,”溫盡光微微颔首,“在下曾随鳳瀛國的袁先生修習過床笫之術,對取悅人之道略通一二。”
晏棠差點忍不住失态,險些笑出聲來,她倒是小看了他。
黎媽媽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袁先生可是那位‘鳳瀛國第一歡師’袁楚”
“正是。”溫盡光應道,“媽媽若不信,可考校在下。”
“那這位是”黎媽媽看向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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