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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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疑顧不得與他們糾纏,只側身讓他們看清楚自己背上人的模樣,“好好看看他是誰。”
侍從們的視線齊齊地落在顧不疑背上的人身上。
他們看清楚了,是溫盡光。
為首的侍從立刻命令身旁之人:“快去禀報殿下和二位掌事!”
顧不疑背着溫盡光向前走幾步,停在了宮門前。他等待着,他是外臣,若無旨意,不可随意踏進棠華宮一步。
問畫在庭中吩咐宮女修剪新樹的枝丫,忽而聽見宮門口似有動靜,不等侍從來報,她便先到了宮門前。
她警惕地望着宮門前的顧不疑。
他穿的不是宮服,也不是官服,而且她此前也沒有見過他,他身量高大,氣息沉凝,絕非善與之輩。
她上前幾步,一邊望向顧不疑背上的人,一邊開口問道:“這位壯士,這是棠華宮,無旨不可入,你有何事?”
為首的侍從見狀連忙解釋道:“問掌事,他身上背的人是溫公子。”
問畫凝目一看,的确是溫盡光。
在問畫看人的間隙,顧不疑也看了她一眼。
本該一瞥而過的目光,在看清楚問畫面容的那一刻,忽而頓住了,下一瞬便變得沉緊。
顧不疑的眸子忽而亮了起來,語氣裏裝滿了不可置信和欣喜:“是你!”
問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有些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晏棠來了,她的目光緊緊地落在顧不疑的背上,“怎麽回事?”她開口問道,語氣裏夾雜着擔憂。
顧不疑收回落在問畫身上的視線,望向晏棠,将武亭中發生的事如實禀告給她。
“殿下,他今日練功過于刻苦,體力不支,加之心神損耗,急火攻心,暈過去了。”
晏棠往前走了兩步,離得更近了些。她伸出手,指尖探向溫盡光的額頭。
指尖冰涼,拂過溫盡光滾燙的額頭時,他的眉心無意識地緊了緊。
“擡進去,叫太醫。”她說話時,氣息有些不穩。
“是。”侍從齊聲應下,不敢耽擱,迅速從顧不疑的身上接過溫盡光,将人擡進了鐘磬殿裏。
背上的重量消失了,顧不疑躬身道:“殿下,今日之事,是臣督導不力,請殿下責罰。”
“無妨,宮裏人多眼雜,你先回吧。”
顧不疑心領神會,飛快地瞥了問畫一眼,随後乾脆利落地應道:“臣告退。”
待顧不疑消失在宮道的盡頭,晏棠便轉身快步走進鐘磬殿裏。
鐘磬殿內,溫盡光已被安置在床榻上,額頭上有細汗不停地冒出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不堪。
晏棠臉色沉下來,冷淡的嗓音中夾雜着怒意:“為何秦太醫還不到?”
一旁的問畫連忙應道:“殿下,應當快到了。”
話音剛落,司祁引着秦太醫匆匆走進殿裏。
秦太醫本欲先躬身行禮,晏棠卻指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身影道:“不必多禮,快看看他如何了?”
秦太醫絲毫不敢耽擱,“臣遵命。”
他提着藥箱快步走到榻前,放下藥箱,取出脈枕,手搭在溫盡光的手腕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眉頭越蹙越緊。他又輕輕撥開溫盡光的眼睑查看,接着是舌苔。
晏棠的面色越來越沉,忍不住問道:“他今日長時間練武,可是力竭之症?”
“殿下,有些蹊跷,容臣再仔細探探。”
說罷,秦太醫又伸手在溫盡光的耳後和頸側按了按。随後,他收回手,面色凝重地身面向晏棠道:“殿下,若單看溫公子的脈象,是心力交瘁和急火內攻所致高熱厥脫。”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臣細察發現溫公子唇舌暗滞,肢節僵滞,臣懷疑……溫公子體內有藥毒沉積。”
“藥毒?”晏棠的眸底翻湧着冷意。
侍立在一旁的問畫聞言,忙道:“殿下,溫公子飲食皆在棠華宮,由專人經手,何來藥毒?”
秦太醫搖搖頭,道:“毒之一道,千變萬化,未必是從口入的吃食,敢問殿下,溫公子平素可有服用某種湯藥或丸散?即便是調理身體的尋常補劑,亦請告知。”
晏棠凝神思襯一番後道:“沒有。”
秦太醫繼續問道:“那溫公子身邊可有什麽特別的或者常常帶在身上的物件?”
“将他所有私人物件取來。”
“是!” 司祁和問畫領命,動作麻利地搜尋溫盡光的私人物件。
溫盡光的東西不多,他平日裏把物件都放在一個楠木箱子裏。
問畫記得,那箱子就在殿中那個萬歷櫃裏。
随後,問畫抱着溫盡光的箱子走到床榻邊。箱子并不大,暖褐色,通體泛着溫潤的柔光,箱體比尋常書箱寬些,長約一尺八、寬一尺二、高一尺,方正敦實。
“殿下,溫公子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晏棠知道溫盡光有這麽個箱子,但是她從來沒有打開過,偶爾她經過那個萬歷櫃時,會輕輕地瞥一眼。
“打開。”
箱子沒有上鎖,問畫只稍微用點力便掀起了箱蓋。
箱子被打開的那一瞬,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鑽進衆人的鼻子裏。
随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紅。
晏棠一眼便認出了這片紅色是何物,是那套衣裳,從仰燦帶回來的那套,除夕那夜溫盡光在床榻上穿的。他怎麽還留着!
司祁覺得這紅紗有些眼熟,但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問畫動作麻利地将紅紗取出,才拿起的一瞬間,清脆的聲音響起。是兩顆金色的小鈴铛一前一後掉在了地上。
晏棠不自然地別開眼。
司祁眼疾手快地拾起掉落的鈴铛,她想起來了!這是那套衣裳!溫公子在仰燦穿的那套!溫公子居然還留着!
司祁覺得自己好似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她不敢表露出大多,克制着讓自己的面色看起來是正常的。
問畫将紅紗遞給秦太醫,秦太醫檢查過後搖搖頭,“這件衣裳沒問題。”
随後,他用餘光瞟了一眼司祁手上的兩顆鈴铛,在心中暗暗震驚,這溫公子果真是如傳聞那般,服務意識确實強。
問畫聽到秦太醫說那紅紗是件衣裳後眸子瞪大了一瞬,她從未見過如此……如此薄的衣裳……
紅紗拿開後,箱子裏還有一塊玉佩,一塊手帕,三本書冊和一個青瓷小瓶。
這幾樣東西,晏棠幾乎都認得。玉佩是他去年生辰時随手賞的,那塊手帕是他母妃的遺物,那三本書冊是話本子,她卧在他膝間時,他給她念過……
至于那個青瓷小瓶,她實在是沒有印象。
“秦太醫,再看看其他物件。”
“是。”
秦太醫拿起箱子裏的玉佩細細檢查,随後搖搖頭,不是玉佩。
秦太醫又檢查了手帕和三本書冊,皆無異樣。
晏棠的目光緊鎖在那個青瓷小瓶上。
秦太醫拿起青瓷小瓶,取出瓶塞,湊近瓶口謹慎地嗅了嗅。随後,他又把瓶裏的東西倒在掌心,衆人看的分明,是褐色的藥粉。
秦太醫仔細觀察色澤,用指尖撚開細聞。
晏棠見他臉色漸漸變得古怪,急切地問道:“秦太醫,這是何物?”
“殿下,此藥乃是秘傳的一種……”秦太醫将藥瓶托在掌心,頓了頓,緩緩開口道:“男子避子之藥。”
“避子藥?” 晏棠呼吸一滞,一時間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秦太醫點點頭。
司祁與問畫交換了眼神,她們能夠看見彼此眸底的震驚。
待明白過來,晏棠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溫盡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猛得撞向她的心口,他……竟然私下服用避子藥?
她記得,第一次行房事時,他用的是羊腸衣套,可她心中嫌棄那東西。後來,他便不用了,每月十八,他都會在事後用手和溫水幫她處理……
秦太醫沒有注意到晏棠的異常,解釋道:“殿下,此藥配方獨特,其中一味主藥楚陵子,性極陰斂,本用于固精鎖關,以達到避子之效,若是尋常服用,于身體損耗不大,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重地繼續說道,“我方才在溫公子體內發現了浮明草,楚陵子與浮明草相沖相克,會逐漸形成慢性熱毒,沉積于肝腎經脈之中,平日不易察覺,可患者一旦氣血逆亂時,便會驟然爆發,狀似急火攻心,實則內外交煎,兇險無比!”
浮明草?
立在一旁的問畫驀地擡首,作為棠華宮的掌事,宮中一應藥材、香料和貢品入庫皆需經她眼底。此刻她蹙眉細思片刻,随後躬身道:“殿下,宮中并沒有此物。”
一旁的司祁開口道:“殿下,你不在這幾月,溫公子出入的地方除了棠華宮便只有武亭,那浮明草會不會在武亭?”
話音剛落,晏棠立刻想起,她離宮處理病疫前,內府司确實移栽了一批耐旱易活的草卉過去,其中似乎就有這個名字!
“去取稽查處的冊子來!”
“是。”司祁正欲去書房,卻被晏棠叫住,“不必了,勞煩秦太醫随我去一趟武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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