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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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他緊緊摟着她,她安安靜靜地就依在他懷中,不哭也不鬧,像只貓一樣。
只是眼神木木的,臉色也很蒼白。
她腦子亂亂的,他衣服傳來的好聞的香氣,頓時讓她感到有些安心,她不自覺貪婪地又吸了幾口。
哭累了,她閉上眼,實在沒有力氣。
到了紫園,他下車,扶着她下來,他的胳膊沉穩有力,臉上的表情還是冷冷的。
家裏依舊只有輝叔在。
周凜自從上大學以來,基本上沒怎麽回紫園住過,都是輝叔時不時過來幫他照看屋子,順便幫着照顧周凜親手種的玫瑰園。
輝叔給周凜打開門之後,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麽就察覺到周凜一身的戾氣。
“輝叔,今天的事你別管,先回去。”
聽聞,輝叔不禁看了眼周凜和懷中的女孩,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只應了聲好,就走了。
宋淮雨說想洗澡,周凜便不多說兀自去給她準備熱水毛巾和沐浴露,順便重新拿了全新的衛衣給她當睡衣穿。
她一進浴室,無力地靠在門邊,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還有些後怕,如果不是她謹慎,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有周凜在,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秦四為這個畜生。
不,她還不夠謹慎,還是過于天真和愚蠢。她怎麽可以相信他呢?
這段記憶就像噩夢,只要一想起就後怕,讓人無比惡心。
她突然就想起這麽一句話:玫瑰花有刺,可惡的毛蟲想要把香的花瓣玷污。
可惡的是那些臭蟲,而不是無辜的鮮花。
她用力地搓自己的脖子和耳朵,試圖把秦四為碰過的地方都沖洗乾淨。
她洗了很久很久,才出來,他的衛衣對她來說,太大了。
他給她吹頭發。吹着吹着,她的眼眶又不受控制地落起淚來。
他轉過身,半蹲在她面前,伸出拇指,将她的眼淚悉數抹去。
“對不起。”她這樣說,
可哪裏是受害者的錯,錯的另有其人。
他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安慰她:“小雨,這不是你的錯,別再責怪自己了。”
從那之後,君子不立危樯之下深深刻在她的腦海裏。
昏黃的月光下,她依偎在他懷裏,彼此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或許是累了,又或許是困意襲來,她靠着他的肩膀,就這麽在他懷中沉沉睡了過去。
夜色中,他盯着她的臉看了很久,她形狀漂亮飽滿的唇上有一點血跡應該是她強迫自己清醒咬的,他想伸手去觸碰,又伸回手。
夜色漸深,秋霜露重,怕她着涼,他細心地給她掖好被子,才出門去了客房。
一夜無眠,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無睡意。
周凜被傳去警局是在第二天早晨,他剛把她送回宿舍,公寓大門口就來了一輛警車。
學校人來人往,許多人親眼看到周凜被警方帶走,他身姿挺拔,即便被帶走的時候,也站得筆直。
顧敏之在手機上刷到群裏的消息立馬告訴宋淮雨,學校公寓大門口來了警車要帶走周凜。宋淮雨急忙趕去,正好看到他走向警車時蕭索的背影。
她喊他,他轉過身,緊蹙的眉頭像是怎麽也撫不平,看到女孩眼中的擔憂,他對着她笑了笑又搖搖頭,随後毅然地上了警車。
秦四為昨晚被送去醫院,全身多處骨折,臉上軟組織多處破裂,肋骨斷裂。
周凜坐在審訊室,聽着警察告知他秦四為的情況,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們調取了巷子裏的監控,可以看出來你應該是沖動打人,走的時候,見你懷裏還抱了一個女孩兒,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事嗎,還有那個女孩兒和這起案件有什麽關系?”
面對警察的審問,周凜還是面無表情,不發一語。
警察叔叔見周凜年紀尚輕,就不說話,語氣變得無奈:“我們查了你的證件,才剛成年,多好的年紀,前途大好,犯不着為了這種事蹲監獄吧?你把真相說出來,我們自然會秉公處理。”
審訊他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警察,慢慢開導他說出實情。
“打他純粹就是看不慣,想打。打人還需要理由?”等了半天就聽他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故意傷害他人身體,雖構成輕傷,但傷情接近輕微傷的,為有期徒刑六個月;傷情介于輕度和重度之間的,為有期徒刑一年;傷情接近重傷的,為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周凜低着頭,閉上眼睛,神色如常,任憑他們再怎麽審問,也不再說話,警察拿他沒辦法,只好先把他關在審訊室。
他不想把她牽扯進來,不想讓她去面對那些流言蜚語。
然而她還是不管不顧地來了。
宋淮雨将昨晚的病歷單報告單全交給了警官,并實名舉報秦四為對她實施下藥、性侵未遂等行為。
是周凜見義勇為救了她,他是個好人。她說。
需要當面對質。警察叔叔無奈将她帶去了審訊室。
她隔着審訊室的窗口看向他,他看起來還好,只是眉宇間沉郁凝結,眼底藏着陰霾。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他擡眸,見到是她,眼底閃過一抹黯淡。
“你來乾嘛!”他深深地蹙起眉宇,近乎兇人的語氣。
兩人四目相對,話還沒說,她的眼淚就先湧了出來。
“你說過,不是我的錯。”她也看着他倔強地回道,“我不想讓他們冤枉你。”
再說了她為什麽要為別人的錯買單,她為什麽要在意名聲。很多壞人不就是看準了女孩兒看重名聲,才肆無忌憚地傷害嗎?
“當她們不在乎名聲,不管不顧地反抗時,他們就該害怕了。”
這是《告訴她》這本書裏說的。
老警察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什麽都懂了——年輕氣盛的男孩想要保護女孩,獨自承擔罪責。
他正要開口說話,突然另一位警官找過來,對他耳語了幾句。
原來是周凜的爸爸來了。
周凜見到他爸周振邦,臉上并沒有什麽意外。
他站在不遠處,看着他爸進了警務室。
宋淮雨暗暗有些擔心。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出來通知他:“你可以走了,鑒于你是見義勇為,防衛過當,但好在你認錯态度好,積極賠償,這事就這麽過去了,不過下次可不要再把人往死裏揍了,有什麽問題找警察。”
宋淮雨聽完對周凜的處罰,一顆懸着的心才落下來,還好不是很嚴重。她又鼓起勇氣問警察叔叔:“那秦四為呢?”
“犯罪嫌疑人由于目前受傷未醒,将會對他實行取保候審,你放心,犯罪之人絕對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至此,宋淮雨以為事情終于塵埃落定。
司機兼秘書的小徐早早守在門外,幾人走出派出所,請他們上車。周振邦沒說話兀自上了副駕駛。
上車後,宋淮雨不自在地絞弄着手指。
她認出來上次在小巷子打周凜的人就是他爸爸。
周凜看出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對她抿嘴一笑。
這些動作被周振邦一一捕捉進眼裏。
把宋淮雨送到學校附近的路口,宋淮雨客客氣氣地道謝,并跟周凜說了聲再見。
周凜笑了笑,讓她趕緊回去。
宋淮雨剛下車,周振邦就狠狠地打了周凜一巴掌。
周凜偏過頭,嘴裏瞬間湧出一股血腥味。
宋淮雨聽到了這個刺耳的聲音,臉上帶着難言的驚詫。
周振邦繼續怒罵着:“喜歡當英雄喜歡逞能是吧?”
“平時怎麽交代你的!都當了耳旁風!跟你媽一樣!”
說完,又要踹他。
他也不反抗,比起周凜之前打架兇狠的模樣,此刻卻像極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宋淮雨再也沒法袖手旁觀,她沖上去,擋在周凜身前,毫不畏懼地看向周振邦:“他沒做錯,為什麽要打他?都說虎毒不食子,可是你怎麽對親兒子都下得了狠手?”
周振邦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把他兒子緊緊護在身後的小丫頭,眼底閃着輕蔑:“我家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一個丫頭來管,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宋淮雨被周振邦的話震到一瞬間失語。
為什麽父母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把暴力施加在子女身上?為什麽就可以把孩子當作自己的洩憤工具?為什麽不能反抗?為什麽要忍受這一切?
難道小孩是自願出生的嗎?如果他們有選擇的權利,知道自己一生出來迎接他的不是愛和歡迎,而是随意地打罵和傷害,恐怕他們并不想來到這個世上。
她氣急地瞪着周振邦,不管不顧地把周凜擋在身後:“我不管你是他的誰,打人就是不對。”
周振邦眼底閃過一抹陰鸷,對着周凜說了句:“上車。”
周凜深深地看了宋淮雨一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她卻拉住他的衣角,眼裏帶着祈求和心疼,不要他走。
周凜對着她笑了笑:“你能這樣維護我,我很高興。”
“乖,別哭了。”
她還來不及說話,汽車就發動,疾馳而去。
回到學校的時候,她才知道,全校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見她,都開始指指點點,議論起來。
“聽說,她就是差點被那個的人……”
“周凜居然為了救她,進了局子,聽說還把那個變态打到半死。”
“一個巴掌拍不響,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她肯定也有原因吧?”
“這樣說不好吧,她才是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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