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星星

到達牽牛崗時，剛好宋進一行人也到了。

暮色像打翻的蜂蜜罐子，黏稠的金色在山谷間流淌。

由于山上路陡，車開不上去，還需要爬一小段路，兩人踩着山間小路往山上走。

走到碎土路的轉彎處，宋淮雨的背包帶突然被身後人輕輕拽住。

“當心！”周凜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一手把她拉過來護在身後。她這才看見附近的小山坡上正盤着一條蝮蛇，差點就迎面撞了上去，還好那蛇只是睡在那裏，沒有動。她一陣後怕，緊緊抓住眼前的人兒，天知道她有多怕蛇。

周凜手裏撿了根棍子，對着宋淮雨比了聲噓。靜悄悄地帶着她從另一條路繞了上去。

山風掠過他挽起的襯衫袖口，送來若有若無的灰木沉香。她聞見熟悉的味道，安心下來。

跟大部隊會合後，男生們找地方紮帳篷、紮天幕，擺弄餐桌椅；女生們則是準備水果、鹵貨、蛋糕甜點，鋪野餐墊……

帳篷支好的時候，晚霞已經燒成灰燼。

周凜檢查完帳篷和天幕，确認搭建嚴實後，他蹲在篝火前擺弄木柴，跳動的火光在他鼻梁投下晃動的影。

宋淮雨拿了些水果來犒勞他，被草絆了個踉跄，整個人栽進他懷裏。

他扶住她手肘，一雙笑眼看着她，像散落的星星。

奇怪，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為什麽還是多對視幾眼就會臉紅啊，宋淮雨将水果遞給他後便轉身去找敏之洗菜。

獨留周凜在原地美美地吃草莓。

猴子和他女朋友在烤爐旁邊烤肉，林子昂和怡娜坐在野餐墊上邊吃水果邊談天說笑；大力哥和程宇坐在一邊叽裏呱啦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溫見晴和宋進在天幕下給大家調酒準備飲料。

猴子：“這個烤肉的炭火沒剩多少了，加上溫見晴提議說搞個篝火晚會，這個炭可能會不太夠，保險起見，誰能去找點乾柴來？凜哥你去嗎？”

周凜看了眼袋子裏還有不少的炭火，正要搖頭，又看了眼不遠處的宋淮雨，應了聲“可以”。

随後他站起身，走到正在洗生菜的宋淮雨和敏之身後。

“小雨，我們去揀點兒乾柴，你跟我一起去。”

見生菜也快洗完了，宋淮雨擦擦手：“好，走吧。”

兩人一路走一路撿乾樹枝，走到一處有着一大片綠草地的地方，宋淮雨順勢坐在草地上。

“好累啊，歇會兒，周凜你看這裏好美！你也來歇會兒吧！”

周凜将乾樹枝放在一旁，靠近她也躺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看着天空，聽她碎碎念。

“這種不冷不熱的天氣好舒服，對吧？”

“嗯。”

“就是可惜不能在這裏多待會兒了，我們還得趕回去，萬一他們炭火不夠。”宋淮雨頗有些可惜道。

“沒事，我走之前看了一眼，剩餘的炭火還有很多，猴子只是擔心不夠晚上的篝火。”

“這樣啊，那我們再坐會兒吧。”

遠處的橘黃色晚霞很美，宋淮雨連忙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也躺在草地上。

兩人臉朝着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微風太舒服了，宋淮雨有些昏昏欲睡，恍惚間有溫熱觸感落在額角。

“小雨，你知道嗎？”

“嗯？”宋淮雨懶懶回道。

“我才知道你之前猶豫推開我是覺得我喜歡別人，但其實一直都是你啊。不過沒關系，雖然你把我忘記了，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又能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小雨？”

他說了好多話，很少有這種直面內心感情的時刻，所以他一直都沒有看她一眼，見她一句都沒回應，他急忙轉過頭來看她的反應。

沒想到她居然睡着了，原來剛剛都是他在自說自話啊。他無奈地笑了笑，将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又将她往懷中帶了帶，讓她安心枕在他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恬靜的睡顏，滿足地笑了笑。

很多年後，他都能清楚地記得這一天。她就這樣躺在他的懷裏，像一只小貓露出柔軟的肚皮那樣，全身心地信任着他。

他安靜地看着遠處的粉橘晚霞，周圍是寧靜的山崗，身下是柔軟的草地，還有她在。

晚霞慢慢消散，進入了藍調時刻。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淮雨醒來，便看見她枕在他懷裏。她立馬揉了揉臉，坐起來。

“我怎麽睡着了，你也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沒忍心叫醒你。”他也坐起來，笑看着她。小傻瓜，他心裏想。

“那我們回去吧，他們肯定等久了。”

兩人意猶未盡地起身，将撿來的柴拿起來往回走，他始終牽着她的手腕，拇指無意識摩挲她凸起的腕骨。

晚上的篝火烤肉很熱鬧。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又是喝酒玩狼人殺游戲，又是互相拉着跳舞。

玩到好晚才睡。

夜幕真正降臨時，滿天的繁星懸在頭頂。

牽牛崗最有名的就是可以看星空，下午宋淮雨睡了一會兒，晚上十點還沒有睡意。

她本來是和敏之在一個帳篷裏睡，睡不着又沒有困意，怕吵到敏之乾脆出帳篷來。

想不到周凜也還沒睡，坐在外面。

宋淮雨裹着沖鋒衣外套和毛毯，搬來一張小椅子靠近他并排坐着。

兩人相視而笑，都沒說話，默契地擡頭看星星。

松枝在火堆裏噼啪作響，她悄悄把毛毯分給他一角。

周凜跟她說起好久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主角是個小女生 ，因為親生父母身亡了，姨媽只能帶着小女孩去山上投奔很久不見的爺爺。但爺爺性格孤僻，不茍言笑，還傳聞他殺過人，最開始也不想照顧女孩。

姨媽把小女孩丢到這裏連夜就走了，小女孩只好跟着爺爺學怎麽去山上放羊，怎麽照顧自己。倒也懂事沒有讓爺爺趕走她。

他忽然轉過臉，鼻尖幾乎蹭到她耳垂：“你猜爺爺最後有沒有收養這個小女孩？想不想知道這個小女孩的結局？”

宋淮雨點點頭：“應該吧，這個小女孩這麽惹人喜愛，沒有人會忍心不管她的。”

遠處傳來夜枭的咕鳴，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不自覺離他又更近了一點。周凜低低笑了笑：“你猜對了，結局是這個小女孩當上了作家。”

“那還挺好的。不過為什麽她突然當上作家了，都沒有鋪墊的？周凜我發現你講故事的水平很爛？”

“有這麽爛嗎？看來還得跟你多學學。”

“不過肯定不能什麽細節都跟你講啊，那不就劇透了。”

宋淮雨大腦停了一瞬，這還不叫劇透嗎？都直接跟她說結局了。

她發現他在外人面前都是聰明穩重的，怎麽單在她面前笨笨的還不自知？

周凜忽然指向西北方：“螢火蟲！”

幽綠的光點正在樹叢中飛舞，像被風吹散的星屑。

想不到這個年頭還能看到螢火蟲，宋淮雨突然想起小時候看的一部電影，就叫《螢火之森》。

“阿凜，你困嗎？我睡不着，要不我們去更高一點的山頂看日出吧？”

“好啊，走吧。”

兩人帶着野餐墊、睡袋和椅子，打開手電筒往帳篷200米遠的山頂走去。

周凜憑借之前在野外徒步的經驗，找到了一處适合看日出的絕佳地點，只等黎明四點到能夠第一時間看到日出。

兩人把野餐墊鋪在地上，相擁着閑聊。

“小雨。”他突然叫她。

“嗯？”宋淮雨看着他。

“跟我講講你小時候回雲鎮之後的故事吧。”

“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周凜笑了笑，“因為我錯過了你的童年和少女時代，每一歲的你，我都想了解。”

“我想想啊，我大概是十歲的時候回的雲鎮，我覺得小時候還是挺好玩的。”

“怎麽說？”

“就雲鎮的空氣和風景都很好，還有吃的也很好吃，我小時候經常跟着表哥表姐和小夥伴下河抓魚抓蝦的，夏天我們還去山上找野生菌，總之想到這些我覺得我的童年還是挺快樂的，特別是有爺爺奶奶陪着我。阿凜，你呢？”

他看她回憶童年時臉上真心實意的幸福神情，心想真好，沒有他陪伴的時間裏，她也能這麽開心快樂。

“我……我還好，小時候就是一個人，沒這麽多朋友。”

“沒事了，現在有我了，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們之後一起玩，玩遍這個世界。”

周凜笑看着她，怎麽都看不夠。

突然一陣閃電，緊接着就是一場驚雷，随後一場狂風暴雨來襲。

看來是看不成日出了。

周凜立馬将宋淮雨拉起來，将睡袋和野餐墊收拾在手裏。

又将襯衫外套脫下來擋在她頭頂：“我們快走！”

宋淮雨回過神來，将他也拉進外套裏。兩人趕忙往回走，夜色如幕，所幸兩人離大部隊不算遠，很快就找到回去的路。

雖然跑得很快，但雨勢很大，身上還是淋得一身濕。敏之和宋進各自去拿了乾毛巾來，給他倆擦頭發，大家也都被驚雷和暴雨吵醒了，讨論要不要回去。

畢竟在這種極端天氣露營是很危險的。

奇怪，明明之前查過今明兩天都會是晴朗天，怎麽突然下起暴雨來了。

幾人又急着收拾東西，将東西全放到車上，他們這次開了兩輛車來，周凜在上山前将小電動車放到山腳下的民宿了。

收拾完東西，周凜說他來開車，宋淮雨和敏之、程宇跟他坐一輛車；宋進開另一輛，溫見晴、怡娜和猴子及女朋友木玲一起坐他的車。

幾人回到了市區，但車裏還有一大堆吃的還沒吃，宋進提議去周凜家小聚一會兒再回學校。

周凜之前從沒同意帶這麽多人回家，但這次事發突然，他點頭。

剛到紫園，打開門，就見客廳裏坐着個高挑纖瘦的美女。

輝叔在一邊候着，所有人都訝異地看着客廳中間的這個女生。

女生站起來，直直地走向周凜，語氣裏帶着讓人不可忽視的關心：“周凜哥哥，你去哪裏了，怎麽搞成這樣？”

說完作勢要去拉他的衣袖，周凜淡定地避開。

他看了眼輝叔給他使眼色，既是疑惑又是不解，怎麽沒有提前跟他說姜令儀來了。

輝叔一臉苦瓜相，他也很苦惱，姜令儀這小祖宗也是突然到訪的啊，這不剛下飛機就直奔這裏來了，連行李箱都沒拿回去。

周凜不動聲色地跟姜令儀拉開距離，反而将宋淮雨拉到自己旁邊，一手摟着她的肩膀。

果不其然，宋淮雨和姜令儀互相盯着彼此，打量了一番。

姜令儀：這誰啊，長得還挺漂亮的。

宋淮雨：一臉懵，小說劇本開始上演了？

“周凜哥哥，這位是誰？”姜令儀對着周凜說話，卻饒有興趣地盯着宋淮雨。

“我女朋友。”

姜令儀聽完，不可思議地又盯着宋淮雨看了一會兒。

好一會兒沒有回音。

幾人在旁邊看八卦看了好一陣，不免覺得有些尴尬，宋進緩和氣氛道：“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衆人也都開始動起來。

姜令儀雖是驕縱了些，但也知道自己不合時宜的出現是一種打擾。自覺有些格格不入，打電話讓司機将她的行李都帶了回去。

“周凜哥哥，我就先不打擾你啦，你們聚會開心。”她嬌甜一笑，随後離開了紫園。

周凜松了口氣，這個人最是難纏，轉頭看到宋淮雨給他使了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地笑。

他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你淋濕了先去洗個熱水澡，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宋淮雨也不跟他客氣，去了二樓的洗浴間。

周凜看她明明介意卻裝作無所謂的表情，就想得趕緊跟她說清楚，不要産生誤會。

轉頭一看，朋友們都在客廳裏擦頭發，吃東西。

他招呼道：“一樓有兩個洗浴間，大家需要沖洗的可以去，有什麽需要找輝叔和阿姨就好。”

輝叔自是候在一旁，笑着看向大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