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長生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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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弦下意識轉身,卻見那銀發宋澤站在他身後,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你怎麽在這?!”溫弦急忙将箱子擋住,生怕宋澤發覺什麽。
宋澤輕笑一聲,走上前來:“我還想問你,為何在這?”
溫弦見宋澤逼近,便又後退了一步,低聲急道:“我路過。”
“我也路過。”宋澤挑眉笑道。
溫弦總覺得宋澤不懷好意,竟有種想逃的沖動。
宋澤并不揭穿他,而是一副欣賞的模樣坐到了溫弦身後的箱子上。
“我最近遇到了老友,可老友好像不記得我了。”宋澤挑眉笑道。
溫弦心底默默擦汗,下意識去躲避宋澤的眼睛。
“你早就認識我?”宋澤笑道。
溫弦這才發覺自己對宋澤的反應過于異常,若是普通長生教信徒,早就對着長生者朝拜了,至少會說幾句阿谀奉承的話。
“在……謝雲觀……見過你……”溫弦說得磕磕絆絆,再怎麽講似乎在宋澤這也無事于補,他應該早就開始懷疑了。
宋澤嘴角微翹,柔聲說道:“執律司獄內有你想要的答案,左文升飛升前曾因殺人入獄。”他話音剛落,便跳下了箱子,指着溫弦說道:“或許你本就該待着獄裏。”
溫弦下意識緊鎖眉頭,左拳握與身後,随時準備與宋澤開戰。
可宋澤話音一轉,竟又要跟溫弦做朋友。
“既然我們都是路過,那就是緣分促成,何不去長生殿外的陵中酒樓喝一杯?”宋澤說着便運功将一頭銀發催成了黑發,這手功夫也不是那麽容易練成的。
溫弦心下暗自嘀咕,這怎麽可能是緣分?!他明明就是在跟蹤我!若不答應他,估計我這身份就得被揭穿了。
“好,你請。”溫弦冷冷道。
宋澤大笑一聲,擡步上前,先行踏出了長生殿。溫弦跟在他身後,連招呼都不給謝文打一聲,就背着師父去偷酒吃了……
……
一紮啤酒一端,花生米和瓜子一放,宋澤便沒了那文質彬彬的書生氣質,他右腳踩在椅子上,左臂撐在桌前,手裏抓了一把瓜子,正有節奏地往嘴裏嗑,眼睛卻是盯着面前的電視,似乎對裏面的節目甚是贊賞。
得虧這是包廂,不然就宋澤這德行,溫弦覺得高低得把謝文引來。
你那神經病徒弟跟別人一起喝酒了!
“你有事說事,何必在這裝。”溫弦見宋澤要自己陪他在這看電視,便直接開門見山了。
宋澤那雙無辜的臉朝溫弦扭了過來,他将瓜子放在嘴邊,嘴角微咧,丹鳳眼中透着一半嘲笑,還透着一半瘋癫。
“你可知當今有幾位長生者?”宋澤說完便把頭扭了回去。
“你算一個。”溫弦冷冷道。
宋澤似乎不以為意,只是繼續嗑瓜子,可嘴裏說出來的東西卻沒那麽友好了。
“最有名的就是邪神咯!”宋澤說着還撩了一下長袍,拍了拍腿上的瓜子皮。
“他不算。”
“嗯,不過現在還活着,某種意義上的長生者。”宋澤再轉過頭來,眼睛竟變得圓潤了,眉眼間透着友善,似乎在給小輩普及知識,“第二個是我,第三是景慕,第四是林鳶,第五是白濘,第六就是左文升的弟弟左文侯了。一共六個長生者。”
他說完,便朝地上吐了一片瓜子皮,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除了邪神外,其他長生者們,誰的年紀最大?”溫弦也只能順着話問下去了。
“景慕,不過他就是個傻子,整日為他的邪神師父奔波,贖罪呢。”宋澤說得輕巧,可這些話到了溫弦這就不一樣了。
溫弦自是後悔收了景慕為徒,如今聽到這傻徒弟在為自己贖罪,竟莫名心中一痛。
“林鳶投奔了咒箭教,本該誅殺,可她死不了。”宋澤繼續說着,“左文侯比林鳶小三歲,他們都是五百年前的人了,而我不過是一百年前的人,今天是我一百歲的生日。”宋澤似乎還想讓溫弦祝他生日快樂。
可溫弦才不會在意這些,他忽略了宋澤的最後一句話,繼續問道:“白濘呢?”
宋澤似乎不太高興,輕哼一聲扭過頭去:“他比我大一百歲。”
溫弦沉默了,他低頭喝了口酒,竟莫名覺得這個宋澤怪怪的,為何要請我喝酒呢?他若是知曉我的身份,也不該跟我講這麽多啊?
“我小時候有個摯友,叫阿言,我們同是孤兒。”宋澤說着說着便紅了眼睛,“我們一起爬牆頭,偷果子,掏鳥窩,我們生在槐東郡,他還會為我抓魚。”
溫弦微微苦澀,因為這個阿言,就是他一百年前的那個前世。宋澤跟他那一世确實是一起長大的發小。
“那你是如何知曉左文升的事呢?”
“我們之前挖到的一本日記中寫了。”宋澤的話講得模模糊糊,他好似知曉溫弦的身份,但又不想點破。
溫弦已經累了,他好想把這層僞裝撕掉,但他舒服一刻後,就沒有明天了。
“你把話說清楚。”溫弦這次不再躲避,而是直勾勾地看向宋澤的雙眼。
宋澤笑了,他那雙眼中閃爍着瘋癫,臉上微紅,聲音卻輕柔地可怕:“我的老朋友似乎不想跟我交朋友了。”
溫弦下意識伸出右手擒住了宋澤的衣領,他着急掩蓋,可現在似乎已經晚了。
“阿言,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們就可以繼續做朋友。”宋澤伸出左手輕握着溫弦的右手,“作為朋友,我會替你保守秘密。”
溫弦輕哼一聲,一把将他推開,腦海中竟浮現出了當年宋澤發瘋炸掉宋家密道的情景。這人是個瘋子,他從小看不慣戴家人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這家人姓戴。
宋澤并沒有生他的氣,而是繼續講他的要求:“你只要答應我離開謝文!那阿言只是像長老們一樣轉世重生了!我們繼續做朋友!若是不答應……”宋澤伸手撫摸溫弦的臉,繼續笑道:“那阿言就是邪神秦瑜……”
溫弦被宋澤那輕柔又病态的語氣,激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才是個精神病。”溫弦推開宋澤後才意識到,此人好像中意自己,他要自己離開謝文,應該是吃醋了。
“溫弦,我在幫你啊!你為何罵我?”宋澤說着便又恢複了原樣,他起身将電視關掉,繞到了溫弦身後,拿起他的酒杯,為他滿了杯酒,“喝掉,我就當你答應了!”
溫弦無法,被宋澤威脅,也只能設法離開謝文了。
宋澤看到溫弦喝掉那杯酒後,便撫袍坐回了原位,又變回了那文質彬彬的書生宋澤。
那杯酒入腸後,溫弦竟直接醉倒,趴在桌前不省人事了。
宋澤整了整衣衫,柔聲問道:“溫弦,你醉了嗎?”
“嗯……”溫弦還有些意識,給了宋澤回應。
“你喜歡謝文還是宋澤?”
溫弦頓了頓,回應道:“謝文……”
“你想跟謝文共度餘生?”宋澤繼續問道。
溫弦迷迷糊糊點了點頭。
宋澤沉默了片刻,又問道:“為什麽不喜歡宋澤?”
“他……他殺人……”
“謝文也殺人。”
“謝文心善……不會殺人……我信他……”
宋澤伸手拿起啤酒,手中酒杯一晃,杯中的酒液便成了白色。
“你會愛一個人,無論他怎麽變,都會對他忠貞不渝嗎?”宋澤繼續問道。
“我願……讓他……成為……我的……”溫弦說着還下意識吸溜了一下嘴中的唾液:“神明……”
宋澤聽到這,竟不知要評價什麽,他搖搖頭笑道:“你說得輕巧。”
溫弦那邊不吱聲了,似乎在考慮自己的忠貞程度。
“他明明也喜歡我,将我奉作他的神明,可他為什麽偏偏選了梅竹……”宋澤聲音越說越低,手中的酒被他一飲而盡。
“你可知你做夢的秘密?”宋澤繼續問道。
“不知……”
“如此便好,你醒來記得下次見我時跟我做朋友,賬我已經結了。”宋澤将酒杯随意往桌上一丢,起身整理好衣袍,對着溫弦一甩衣袖,便推門走掉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趴在桌子上的溫弦忽然清醒,他伸手揉了揉雙眼,感覺剛剛好像睡了一覺。待他發現宋澤不在的時候,才忽然發覺那些對話都是真實發生的!
啊啊啊啊!怎麽辦?!
宋澤知道我喜歡謝文了!
他會不會去告訴謝文?!
他為什麽要我離開謝文啊?!
啊啊啊啊!溫弦!你都做了什麽?!
……
于此同時,位于樓下的一間包間裏,有一個同樣迷迷瞪瞪醒過來的謝文。他看着面前的宿願長老常生,開始後悔剛剛在神君的值班時間喝酒了,他竟然醉酒,将喜歡大徒弟的事講給了長老常生……
常生搖了搖扇子,挑眉笑道:“既然醒了,那也不必跟本長老隐瞞了。我已知曉這件事,不會随意講給別人,如今師徒相戀也不是什麽罪大惡極之事,只要你不會成為第二個邪神便好。”
謝文伸手拍了拍額頭,這才想起剛剛常生講的邪神追愛的故事。那可是衆“大神”雲集的修真大會!當時的甲位神君秦瑜,毫無懸念地又贏得那場神君的比拼,接着,他在那個無法接受同性戀的時代,手捧鮮花,單膝下跪,在擂臺上給他的男徒弟景慕表白了!
邪神有給過別人他的愛?!原來邪神真的會去認真地喜歡一個人啊!邪神那時可是在向全天下的人宣告他喜歡他的徒弟景慕!
那他為何後來會大殺四方?!
就在謝文還在消化剛剛的故事時,常生忽然起身,說了一句長老姜臻在找他,然後便推門離開了。
謝文揉了揉太陽xue,推門出了包間,要從樓梯間走下樓去,擡頭卻剛好撞到從樓上走下來的溫弦……
兩人相互對視了三秒……
樓梯間安靜了三秒……
“好啊溫弦!你偷偷來酒樓喝酒!不叫着為師!”謝文的腦子比那個記憶負重的溫弦反應快半拍,便先來了一句賊喊抓賊。
就這樣,溫弦沒能逃過謝文的門規,又慘兮兮地挨了一頓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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