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陸鳴钊每次來都會以沈奕的名義給工作人員買吃的喝的，工作人員也很有分寸，不會多說什麽。

但舒陽還是覺得這樣有風險，提醒陸鳴钊：“你要是真的為了沈奕好就少來找他。”

公司老總隔三差五到劇組探班的恐怕也就只有一個沈奕了，劇組裏人那麽多，指不定就有誰大嘴巴。

陸鳴钊也知道自己這樣有點紮眼，給舒陽寬心：“我有點事找他，之後就不常來了。”

舒陽不信，他每次來找沈奕都說是有事。

不過這次陸鳴钊是真的有事，甚至沒時間跟沈奕東拉西扯，人剛到他面前他就說：“我得回京城一趟。”

沈奕喝着他遞過來的飲料問：“出什麽事了嗎？”

“我嫂子快生了，我哥天天陪着她，年底事情多，他讓我回去幫忙看着公司。”陸鳴钊皺着眉，語氣裏有着點埋怨。

不過他知道自己再埋怨也沒用，陸鳴峥從談戀愛的時候就這樣，一直圍着黎悅轉。

沈奕看他這副不情願的樣子，輕聲問：“你爸爸那邊怎麽樣了？”

“我哥說他沒那麽反對了，但我覺得還那樣，他連話都不跟我說。”怕沈奕擔心，陸鳴钊說，“放心吧，他最多也就不理我，不會真的對你做什麽，寧辰熙現在不也好好的嗎？”

沈奕輕輕笑着，“有你在，我不擔心這個，我就怕他老人家年紀大了。你這次回去別跟他吵架，老先生是長輩，你口頭上讓讓又不吃虧。”

陸鳴峥也提過父親這兩年身體不太好，現在聽沈奕也這麽說，陸鳴钊點點頭，“嗯，我心裏有數。你好好拍戲，要是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回來。”

沈奕：“我能有什麽事？安心回去吧。”

當天陸鳴峥就回了京城，登機前和下飛機後他都給沈奕發了信息，但沈奕沒回。沈奕拍戲的時候經常這樣，他沒往心裏去。

陸鳴峥的助手項嘉來機場接他。

接過陸鳴钊手裏的行李箱，項嘉走在他身邊問：“二少爺，大少爺去醫院了，您是先去公司還是先回家？”

陸鳴钊：“去醫院了？是不是我嫂子怎麽了？”

項嘉：“少夫人預産期快到了，大少爺先安排了她住院，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陸鳴钊翻了個白眼。

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

他也在陸氏乾過，但那都是十來年前的事了，現在突然去公司，他沒把握，想着去和陸鳴峥做一下交接，正好也看看黎悅，便說：“先去趟醫院吧。”

在路上的時候他給沈奕打了個電話，是小何接的，說沈奕現在在拍戲，他讓沈奕忙完給他回電話。

項嘉從後視鏡裏看看他，提醒道：“二少爺，您旁邊放着公司這幾年的報表和您可能需要的文件，您可以先看看。”

陸鳴钊往旁邊的座椅上一看，果然就看到了一沓文件。這一刻，他有了小時候的感覺。

陸鳴峥雖然護着他，但對他的要求也高，總是逼着他學習。現在他都長大了，但陸鳴峥還是沒有變。

不過反正路上也沒事，陸鳴钊便翻開了文件。

有事做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他們沒多久就到了醫院。

黎悅已經辦好了住院，寬敞的病房裏只有她一張床，陸鳴钊到門口的時候，陸鳴峥正陪着她說話。項嘉本來要敲門，被陸鳴钊攔住了。

病房裏，黎悅挺着個大肚子坐在病床上翻雜志，陸鳴峥坐在病床邊給她削蘋果，時不時答她一句話，談判桌上運籌帷幄的男人從正裝換成了休閑服，眉眼舒展，嘴角上揚，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

看到他們相處得這麽溫馨，陸鳴钊想起了沈奕。沈奕有時候靠在他懷裏看劇本，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看劇本還要抱個貓，沒了多餘的手，就讓他幫忙拿着，還得聽他的指令一頁一頁地翻。

也是見了鬼，他居然都照做了。

陸鳴钊無聲地笑了笑，這才擡起手敲門。

病房裏的兩個人擡頭往外看，見到他都笑了起來。

“鳴钊回來了？上次你回家我們還沒說上話呢。”黎悅說。

“是我不好，連個招呼都沒跟你打。嫂子，你感覺怎麽樣？預産期什麽時候？”

黎悅性情溫和，說話也溫溫柔柔的，或許是因為懷孕了，她比以前更多了幾分母性。

叔嫂倆閑聊了幾句，陸鳴峥才插話：“怎麽先來醫院了？”

陸鳴钊：“來看看嫂子，正好也有點事要問你。”

他在來的路上大致把那些文件掃了一遍，提煉出了些問題，陸鳴峥都一一解答了，他又說自己的抱怨：“公司那麽多人，你乾嘛非得讓我回來？”

“我這是給你機會。”陸鳴峥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四塊，四人一人一塊，才又接着說，“我把沈奕的事跟爸說了，或許是年紀大了，他不像以前那麽強勢，眼看着态度就要松動了，你不得好好表現表現？”

黎悅也說：“老人都喜歡顧家的兒媳婦，如果你和爸的關系改善了，爸肯定會把功勞記到沈奕頭上。”

陸鳴峥：“我也不是真讓你回來管公司，你就做做樣子，讓爸高興了什麽話不好說？”

陸鳴钊仔細一想，好像确實是那麽回事，但心裏還是沒底：“爸就是個老頑固……”

腦袋上挨了一記敲。

他捂了捂剛被陸鳴峥敲過的地方，接着說：“能因為這點事就改變主意嗎？”

黎悅吃着蘋果，臉頰吃得鼓鼓囊囊的，還在跟陸鳴钊分析：“爸年紀大了，就希望家庭和睦。當年你一走，那麽多年沒回來，我說句不好聽的，爸還能等幾個十年？難道還要一直跟你賭氣嗎？”

陸鳴钊沉默。

陸鳴峥問：“不管怎麽樣都得試試，你放心，在江城答應過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話雖然這麽說，可黎悅現在這樣，陸鳴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顧得上他。何況這畢竟是陸鳴钊自己的事，他總不能什麽都靠着他哥。

在醫院待到傍晚，陸鳴钊再次上了車，這次是回陸家。

在路上他終于接到了沈奕的電話，問他在哪兒，家裏怎麽樣。

陸鳴钊把攤開的文件放在腿上，仰着頭靠在座椅上說：“剛從醫院出來，正準備回家。”

跟他問了黎悅的情況，知道一切都好，沈奕才勸：“你回去以後別跟你爸爸吵，有什麽話好好說。”

陸鳴钊突然想起了黎悅今天說的話：老人都喜歡顧家的兒媳婦。

原本還沉悶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他看着窗外不斷閃過的路燈問：“還沒過門就這麽護着老公公？”

沈奕被他說得一愣，“什麽？”

光聽這個語氣陸鳴钊就能想象得到他現在是什麽表情，他有時候□□懵了也會這樣，特別可愛。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而且因為想到了沈奕在床上的樣子，陸鳴钊形勢有點不好，他乾咳了一聲緩解尴尬，之後才說：“我心裏有數，你放心吧。今天是收工了嗎？”

“一會兒還有一場戲。我今晚想去藍江城，想去彈琴。”

“想去就去，反正也有你的指紋。”

“嗯。”

本來還想跟沈奕膩歪兩句，但是聽到電話那邊似乎有人在叫沈奕，他不想打擾沈奕工作就挂了電話。

陸家是一處很大的莊園，主樓的屋頂是挑高的，華麗的歐式吊燈光芒明亮，也照出了大廳的孤寂。

電視開着，陸父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垂着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睡着了。

家裏人本來就不多，現在陸鳴峥和黎悅又去了醫院，傭人們只是本分地做自己的事，偌大的房子裏，好像就只剩他一個活人。

在陸鳴钊的記憶裏，父親的身影很偉岸，小時候他還總是騎在父親的脖子上，覺得那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

可不過二十幾年過去，一切都變了，他長大了，父親的身影卻變得矮小，在寬大沙發的對比下更顯出了幾分老态。

他當年因為負氣一走了之，連個電話也沒主動往家裏打過，上次父親生日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又跟父親吵架，現在看到老人這樣，陸鳴钊心底生出了幾分愧疚，放輕腳步去了沙發前蹲下，輕輕推了推父親，“爸，爸？”

陸父緩緩睜開松弛的眼皮，渾濁的眼睛裏微微亮起一點神采，“鳴钊？”

“是我，爸。”陸鳴钊扶着他坐起來，“怎麽不回房間去睡？”

陸父揉了揉太陽xue，“我在看電視，不知不覺就睡着了。你怎麽回來了？”

“我哥不是去醫院陪嫂子了嗎？就讓我……”本來想說是讓他回來看着公司的，但看着面前老人的樣子，陸鳴钊停頓了片刻，改了口，“讓我回來陪您。”

陸父“哼”了一聲，剛剛的溫和瞬間消失，板着臉說：“讓你回來氣我還差不多！你這個臭小子，只會惹我生氣！”

陸鳴钊難得的沒有和他吵，只是溫柔地辯解：“我又不是回來跟您吵架的。我扶您回房吧？”

人老了其實沒那麽多覺，何況剛剛還打了一會兒瞌睡。陸父甩開陸鳴钊的手說：“我不困。”

陸鳴钊于是在他身邊坐下，“那我陪您看會兒電視？”

陸父沒拒絕，父子倆就那麽坐着看電視，但誰的心思都沒在電視上，陸鳴钊還能察覺到父親總往他身上瞟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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