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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沒吃太久,三人分工收拾乾淨衛生之後,盧桃借口今晚宿舍要查寝,很有眼力見兒的快速遁走。
許菱煙甚至來不及告訴她,他們連戀愛關系還沒确定,不至于到這一步,結果一晃眼的功夫,人就跑沒影了。
她無奈地嘆氣,發微信叮囑她路上注意安全,到校給她拍張照報平安。
盧桃俏皮地回:get!
反手阖上門,許菱煙摁滅玄關燈,擡眼去找沈渠。
客廳有一架巨大的展示櫃,裏頭放着她收藏的物品,算不上多貴,但每一樣兒都承載着寶貴的感情和經歷。
他此刻就站在那兒,聚精會神地觀察一株并蒂蓮。
淡綠與嫩粉交織,仿若晨間山林裏吸入的第一口空氣,格外清新,不過顏色變化卻跟常人的認知相反,邊緣最濃,沿脈絡向中心淡化。
同一根莖,枝葉纏繞,難分彼此。
花瓣或蜷縮或張揚,特點鮮明。
看起來很像一朵還在沉睡,另一朵先覺醒意識,惬意地伸個懶腰,朵瓣随風搖曳,恰這一幕被人瞧見并以這種方式記錄了下來,令每一位觀者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生命力。
沈渠心頭湧入一股奇異的感覺,并不讓他抗拒,反倒非常熨帖。
他情不自禁擡起手,隔着玻璃摸了摸那朵張揚的蓮花,唯恐驚擾什麽似地壓低嗓音:“這是琉璃制品?”
“嗯,淄博琉璃。”許菱煙靠近,也彎腰看蓮花。
漸漸的,眼神不自覺渙散,被倒映在玻璃上的一雙人影吸引。
兩人挨得很近,肩膀避不開地觸及。
沈渠有所察覺,斜眼一瞥,沒躲開,但也沒順勢靠近。
懸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像極了被磨鈍的鈎子,不至于傷人,卻也絕不讓人好過,撓得許菱煙心尖發癢,呼吸不自覺紊亂,胸腔起伏不定,心跳撲通撲通亂成一團。
她斂眸,微微啓唇,小口小口地吐息,緩解澎湃的心緒。
因而沒注意到旁邊那道濃稠的視線,正一眨不眨的、狂戀癡迷地盯着她,直至她扭頭看過來的前一秒快速恢複正常,挑不出一分一毫的錯誤。
沈渠大大方方接住許菱煙投來的視線,反倒是她被突然的對視弄得眉心一跳,好不容易恢複正常的情緒又一次亂成一團麻,心髒也快速砰砰地蹦起來。
她緊張不已,艱澀地咽下一口唾沫,很想說些什麽打破當下越發詭谲的氣氛,卻先一步被他漩渦般深邃的眼眸卷走理智。
沈渠靜立不動,眼睜睜看着許菱煙靠近。
她表情已然迷蒙,眼底只倒映着他的面龐,仿若一個虔誠向神明獻出靈魂的信徒。
他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放任腳邊的黑霧向四周擴散,一點一點吞噬她的影子,直至徹底融為一體,他終于餍足地低吟一聲,投向她的眼神更加癡狂——
本就是她先邀請他來做客,他又怎麽能不解風情。
沈渠便也俯身拉近距離,感受着許菱煙滾燙的鼻息噴灑到面頰上,瞬間血脈偾張,撐住玻璃的手掌暗暗用力,周邊秦沁出一圈兒水霧,昭示着即将到來的失控。
可忽然,他不知道想起什麽,表情發生隐微的變化,濃烈愛意逐漸被扭曲、癫狂的恨跟委屈侵占,讓他像自我折磨一樣蹲在原地,不願再近一步。
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又是那麽暴烈的渴望着她,卻只盯着她的雙唇不放,眸底濃墨似的欲-念翻滾,也不肯輕易吻上去,非要等她先動作。
許菱煙反應慢吞,像只黑暗中跌跌撞撞探路的小動物,鼻尖翕動着慢慢貼近男人。
眼瞅着唇與唇之間的空隙縮短至無,手腕的串珠突然發出一抹暗光,燙了她一下。
這感覺太微小,沒能把她從魔怔的狀态中喚醒,但卻成功制止她繼續向前。
許菱煙混沌的眼珠微轉,歪着腦袋等了半天,還是沒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表情不免困惑,睫毛軟趴趴低垂着,模樣柔軟可欺也可愛。
他見她不再靠近,心裏很不痛快,表面卻裝得淡定。
聲音輕如羽毛落下,“怎麽了?”
“燙。”
“什麽燙?”
“……”
交談間,串珠的光越來越亮,灼燒感也更加強烈。
許菱煙表情逐漸痛苦,眼珠顫抖的厲害,像要沖出濃霧卻找不到方法。
這股身不由己的恐懼致使她重新縮起肩膀,反複咕哝:“不對,不對……”
“哪裏不對?”
沈渠循循善誘:“依我們的關系,不管做什麽都是對的。”
許菱煙不言語,眉心緊蹙,別開臉,試圖離他遠遠的。
嫌棄的意味相當明顯。
這一幕深深刺痛沈渠,他嘴角挂着笑意,可雙眼眯起,蓄意報複似地湊近她耳畔低喃,語速不疾不徐:“清如,你擡眼看一看我,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許菱煙眸光一閃,應聲抖了抖後背,迷茫地喃喃:“我是鄭清如,那,你又是誰……?”
聽見她承認了這個身份,他心底的不爽稍微緩解。
一張俊臉湊得極近,雙眸癡狂地盯着她,說着自認為溫柔缱绻的情話,“沒關系,暫時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不會因為這個就生你的氣,以後總有法子讓你恢複全部的記憶。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我的,什麽想法?”
“我要你記住,不管輪回轉世多少次,你遇見的、愛上的男子只有我,也必須是我。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只能成為我的妻子。”
泛涼的雙手摸上她的臉,逐漸合攏,指甲掐入軟肉中,不斷收緊。
他興奮至極,靈魂顫抖膨脹,恨不得立馬撕破這張即将腐敗的皮囊,化為一縷黑煙鑽入她體內,沿着血管蔓延至各個角落,徹底成為她無法抛去的一部分。
許菱煙對臉上的疼痛無動于衷,乖巧站着,任由他擺布。
她的反應明顯取悅到他,雙唇微張,呵出一口黏着的冷氣,然後貼合她細膩的皮膚緩慢磨蹭,說着最虔誠的誓言:“你,休想甩掉我。”
許菱煙下意識反駁:“不要。”
蹭動的唇瓣一頓,危險氣息悄然蔓延。
他眯起雙眸,瞳仁中閃着紅光,仿若濺上的血漬。
陰森森地輕問:“你說什麽?”
許菱煙背脊止不住地發抖,态度卻格外堅定,一字一頓道:“不、要。”
“……”
聲落的同時,房子裏的電源失靈,所有可以發光的電器一齊頻閃不止。
暖氣也失效,溫度驟然将至冰點,玻璃窗上迅速蒙了一層濃濃的霧氣,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将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千年前那場暴雨随着一聲巨大的雷鳴聲再度降臨,土腥氣中混雜着揮之不去的血液腐臭味,他又看見那雙令他愛不得、恨不能的眼睛。
曾經施以援手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又讓他重燃活下去希望的人,彼時一心只想讓他死。柔腸百轉喚過他名字的聲音響起時,也只剩對他的惡毒詛咒。
這場無休止的噩夢擾他千年,他以為捂住耳朵就能隔絕那道揉碎他五髒六腑的嗓音,卻忘了一雙眼還能視物,沒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将血流成河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單薄嬌軟的一具身體,平日吹點風就得咳兩聲,卻被一把利刃穿心而過。
她本該立時喪命,不知道為何還留了一口氣,疼得震顫啜泣,也要保持最後一點清醒,用來跟他劃分界限。
早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麽,他捂耳朵的力道頓時更大了,恨不得折斷耳骨,搗碎耳膜。可她說得話在他耳畔萦繞太久太久,哪怕聽不清,憑借嘴型也能分辨出來。
她道從沒愛過他,與他表面的親密不過受他脅迫不得已為之。
她道不認他這個郎君,也不許女兒喚他父親。
她道這般做法不為恨他,僅哀嘆自身命運可悲,稀裏糊塗被騙進沈氏為妾,一生起伏不由己。
又道:“我對你無愛亦無恨,沒什麽放不下的。”
“待我死後到了地下,也不會多事的向閻王爺狀告你的罪過,你自有你該去的去處,這些統統與我無關。我一定向孟婆讨一碗熬得濃濃的湯,把你忘得一乾二淨,然後,清清白白的重來一世。”
“沒有你的、逍遙快活的一世。”
那時他們相擁無間,誰見了不贊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人,更何況一把長劍從她心口貫入,再從他心口穿出,血流遍地,已分不清你我,照舊纏綿悱恻。
可她怎會如此決絕?
不要他,不要流着他們血液的女兒,也不要過往的一切恩愛情仇。
他悲痛欲絕,強硬地掰過她早已失去活氣的臉,看得清她沒閉上的眼睛裏虛無且空洞,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跡。
還有她如止水般的口吻,仿佛真在死前悟透紅塵,把他當成人生試煉的一環,渡完劫就将他這枚廢棋扔去一旁。
憑什麽……
憑什麽。
憑什麽!
他們分明行過夫妻大禮,又在靈源寺的衆神見證之下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一世還沒走到頭,誓言豈可作廢。
既然他們跪在神像前,口口聲聲說得是夫妻死生不可離棄,他已經将自己全然交給她,她憑什麽不遵守誓約?!
他恨紅了眼,呼吸變得沉重,掐着她,近乎癫狂地命令:“說你愛我。”
“說你認我這個郎君,說你忘不掉我。說你對我恨之入骨,巴不得将我扒皮抽筋,碎屍萬段,除之後快,說你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我!”
“快說——!!”
暴怒的嘶吼聲陡然變調,比起恨,更像一種遮天蔽日的難過。
客廳裏響起叮叮咣咣的動靜,不止身旁的玻璃展示櫃、窗戶、水杯被他壓迫性的氣質震動,連燈光閃爍的速度也變快,不知道打哪兒發出砰得脆響,燈泡碎了。
許菱煙手腕上的串珠發出刺眼的光,灼燒感達到頂峰。
她短促地叫了聲,眼神瞬間恢複清亮。
與此同時,從背後攀爬上來,企圖将她完全納入懷中的黑霧也被串珠燙到,嗖得一下縮回沈渠腳邊,老實巴交的變成正常影子。
頻閃的燈、降低的溫度、顫抖的玻璃……
一切都趁許菱煙眨眼的功夫複原。
只留下一盞原本就開着的頂燈,白熾光足以照亮這一片區域,但因為沈渠個兒太高,站直之後擋住大片的亮光,臉上形成清晰的明暗兩界,黑影鋪天蓋地壓過來、攏住她。
許菱煙擡起頭,正對上沈渠一張清儒的俊臉,乍看在笑,細究不過一秒又覺得他眼底壓着陰翳,反反複複的,讓她背脊發涼。
有那麽一剎,她竟恍覺不太認識他了。
沈渠反倒像個沒事人,環起胳膊,懶懶散散的往櫃子上一靠,玩笑道:“我臉上到底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值得你這麽認真觀察?正跟你聊天呢,一連問了好幾遍,你也不吱聲。”
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許菱煙揉着隐隐作痛的臉頰,先觑一眼挂鐘,确認自己發了沒幾秒的呆,然後低頭擺弄串珠,意外發現腕子上有一抹不太明顯的紅痕。
她誤認為自己過敏了,于是摘下串珠,塞進外衣口袋。
只是心頭突突跳得異常,她控制不住地掀起眼簾,飛快瞥他一眼。
因為沒站直,沈渠整張臉徹底暴露在燈光下,眼角眉梢帶着溫煦笑意,坦坦蕩蕩地看着她,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不對勁。
許菱煙莫名松了口氣,重拾未完的話題:“你問我什麽?”
“這株并蒂蓮,是你親手做的?”
“是,也不是吧。”
許菱煙感覺腦袋發沉,猜是今天趕路太久,累的。
她揉了揉太陽xue,抿了下唇,努力調動情緒跟他聊天。
“前年我被師父引薦去工藝美術學院兼職授課,結識了一位琉璃匠人,得空去找她玩兒的時候順便參觀了一下工廠,又有機會親手做了一株并蒂蓮。最初弄出來奇形怪狀的,朋友看不下去,抽空幫我重燒了,不然擺在客廳裏挺吓人的。”
沈渠揶揄:“你這雙巧手能做出什麽吓人的東西?我還挺好奇的。”
許菱煙也咧嘴笑了下,眉眼間掩不住的疲倦,但不舍得就此結束他們來之不易的獨處時光,硬撐着精神給沈渠科普。
“琉璃燒制是名副其實的火中雕塑,危險與魅力并存。匠人要先在超過一千二百攝氏度的高溫窯爐裏把原料熔成玻璃液,再用中空鐵吹管挑出來,通過吹、拉、轉、壓、剪等一系列的方法進行塑形,整個過程必須一氣呵成,否則材料冷卻就沒辦法操作了。1”
沈渠聽得認真,征得許菱煙同意,拿手機拍了張照片,随口一問似地:“為什麽想做并蒂蓮?”
許菱煙拖長音嗯了一聲:“靈光一現吧,沒有特殊的原因。”
創作這種事多得是靈感突然出現,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當時她單純覺得蓮花漂亮,也很有靈性,适合擺在家裏。
這趟去靈源寺,偶然聽說那則神話傳說,她的感覺很神奇,或許有的事真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
就像某天某夜,那場記不清的夢,等到未來某一刻,她置身某個場景時,腦袋中會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樣……”
沈渠饒有興趣:“有機會,我也去試試。”
兩人在客廳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兒,眼瞅許菱煙一個接一個地打哈欠,沈渠自覺提起要取定制的東西。
許菱煙這才想起正事,趕緊請沈渠跟自己來。
房間在一樓盡頭,緊挨通往上一層的樓梯。
工作室是木質門,裏外各兩套鎖,需要人臉、指紋識別,以及六位數的密碼驗證,天花板的四個角挂着三百六十度監控,看不見的地方還安裝了從國外購入的警報器,安保措施滿分。
見狀,沈渠就知道這兒輕易不讓外人進。
他收回步子,乖覺地站在門外等候。
許菱煙表示沒關系,主動邀請沈渠進來參觀。
她偷摸擺正桌上一堆木雕擺件,不太好意思地說:“我不是個不愛打掃的人,只是東西太多太雜,收拾之後很容易忘記放哪兒,等到要用的時候又得一通扒拉,太麻煩了。不如就全擺出在臺面上,平時打眼一瞧就找到了。主打一個,亂中有序。”
“這還叫亂?”沈渠走進來,自然地接住話頭。
“你肯定沒見過期末考完以後老師們的辦公室,遍地狼藉,還有成捆的試卷和資料書,連個下腳的地方也沒有。每次看見我都犯頭疼,等閱卷結束,根本不知道從哪兒開始收拾。最要命的是,這活兒還不能交給別人幫忙乾,萬一有重要的資料混在裏面被誤丢了,又得引來一堆麻煩事。”
沈渠無奈:“以後我也試試你這招亂中有序,說不定有奇效。”
被他這麽一打岔,許菱煙從心地笑起來,拘謹一掃而空。
訂制品放在保險櫃裏,她挪出椅子,請他坐着等,獨自去取。
沈渠溫和應好,旋即,不動聲色打量起這間面積偌大的工作室。
置物架貼牆立着,每一層都貼了标簽,分門別類,依次擺放着她閑暇時做的木雕工藝品。
另一邊能夠曬到太陽的區域,安裝了與人等高的閱讀燈,布藝沙發顏色鮮亮,乍看起來很像塊清甜的橙子,扶手上搭着一塊折疊整齊的薄毯。
矮幾分兩層,一層放瓜果盤、飲品,還有一層專門放平板和書籍。
工作室內的每一塊區域,都被她完美的利用起來了。
也正如她所說,她不是個不愛打掃的人,只是為了方便,故意讓某些地方亂着。
恍惚間,沈渠又聽見那道不似尋常女兒家嬌怯,格外清亮的嗓音,一個勁兒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如若我有個專門理事的屋子,絕對拾掇的井井有條,才不像你的書房一樣。”
那時他将她視為珍寶,捧作下凡的仙女,被當面訓斥也沒脾氣似地笑,語氣軟和地問:“這間書房怎麽了?我瞧着很是不錯吶。”
“雜亂無章。自個兒的東西放哪了自個兒卻不清楚,每次都得叫我來才能尋見。”
她手上收拾的動作沒停,一雙盈盈如水的眼瞪向他,嫌棄地哼聲:“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道理,将軍難道不懂嗎?傳出去不得被将士們笑話死。”
可她哪裏曉得,書房內放得皆為至關重要的機密,暗衛們從早到晚守在四周,絲毫不敢松懈,凡見除他之外的人擅自靠近,一律格殺勿論。
那陣子他忙得焦頭爛額,連回房歇息的間隙都擠不出,心中想她想的厲害,便掰扯出這麽一個蠢笨的法子,每天胡攪蠻纏的留她在書房待上一時片刻,只為她可以待在自己視線所及之處,忙中偷閑看上幾眼,以慰相思之苦。
為此,他甚至同暗衛另下了一道令,讓她也能自由出入書房。
而他的所有癡情與寵溺,到頭來只換得她一句“無愛亦無恨”,何其荒唐可笑。
沈渠睫毛低垂微顫,斂起哀戚的神色,趕在許菱煙過來之前把桌上的擺件攏了攏,騰出個地方放禮盒。
許菱煙掀開蓋子,拿來收貨單和中性筆,放到沈渠手邊,“你檢查一下,确認東西沒問題,就在這兒簽個字。”
沈渠沒應聲,失魂般,定定地看着那套頭面。
縱使他早就看過設計圖,但成品所帶來的強大沖擊力還是遠超預計。
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一樣如此篤定她回來了,哪怕沒有恢複記憶,卻聽得出自己前世的姓名,也做得出大婚時戴的頭面。
沈渠剛摁下的心潮再次沸騰,眼前喜燭通明、金穗垂簾、嫁衣鮮紅……大婚的景象歷歷在目,就連新娘本人也完好的待在他身旁。
而她當初放下狠話向孟婆讨一碗熬得最濃的湯,徹底忘記他的時候,興許也沒想到,再來一世,她仍會愛上他,同樣逃不過與他成為夫妻的命運。
沈渠輕柔地撫摸頭冠,手指控制不住發抖,已經分不清此刻是激動多一些,還是悵然更多一些,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唇邊一抹失而複得的笑容。
心口憋了一千四百多年的郁氣也在今朝全部發洩乾淨,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暢快,拿起筆利落地簽下名字,筆觸潇灑飄逸,風格跟以往截然不同。
許菱煙沒發覺異狀,把收貨單塞入禮盒,蓋上蓋子,用同色系的綢帶紮緊。
轉臉,忽然撞上沈渠一對熠熠生輝的眸子,令她驚豔到短暫失神。
怦然心動的瞬間,她聽見他問:“菱煙。”
“你,信前世緣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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