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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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夫

沒來由的,許菱煙腦海中閃現過一幕幕的壁畫,還有那則堪稱傳奇的神話故事。

她心頭劇烈一顫,愣愣看着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沈渠很有耐心的等着。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許菱煙的神智回籠,從沈渠深谙的表情中,咂摸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滋味。

“你該不會是在……”

她眯起漂亮的眼睛,睇他,“跟我告白吧?”

沈渠意料之外地愣住了。

許菱煙轉身背對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木雕擺件,語氣嬌嗔:“你的說法真老套。我外公那一代向喜歡的女人表達心意,早都不用前世今生的緣分做開場白了。”

沈渠目瞪口呆,嘴巴翕張半天沒磕巴出下文,心說,他應該沒表達錯,是她的腦回路太跳脫,沒理解他的意思。

怔了一兩秒後,他壓住起伏的心海,從善如流道:“那我私下補補課,找機會再向你說一次,行不行。”

“……”

她可以說不行嗎。

表白哪有預告的啊?

就現在,組織完語言重說一次呗。

她給他這個機會。

不過話到嘴邊,反而覺得難為情,顯得她上趕着做他女朋友一樣,太不矜持了。

許菱煙不情不願地癟嘴:“別讓我等太久,我這人沒什麽耐心。”

……沒有耐心,嗎。

沈渠瞥一眼架子上各式各樣的木雕工藝品,每一樣做工都非常精致,标簽上寫着東西制成的時間,最長間隔不到兩天,足以看得出許菱煙從沒有荒廢過基本功的練習。

當初選擇拜師傳承非遺技藝,再到後來開個人的工作室,并不見得只為賺錢。

她是真的喜歡,也能為此沉得下心磨練。

沈渠眼角眉梢含着淺淡的樂意,另有所指地問:“你做這一行,會沒有耐心?”

“感情和工作又不一樣。”許菱煙被那雙深邃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好像小心思無處遁形,她嘀咕一句,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沈渠不置可否,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張中式設計的門票,放到桌上,用木雕擺件壓實。

許菱煙立馬移來目光,“這什麽?”

“小沈導演的歷史舞臺劇,下周三晚七點在市中心的大劇院首演。到時候,我來接你。”

“你憑什麽确定我會答應?”許菱煙俏皮地問,存心逗他。

“我以為你會好奇自己親手制作的工藝品登上舞臺是什麽效果,不想去現場也沒關系,”沈渠誠懇作答,“演出全程有官方拍攝,結束之後會制成碟片保存下來,萬一你哪天想看,我可以找小沈借。”

許菱煙拿起票反複看了幾遍,輕輕搖頭,作勢要還回去,等沈渠露出失落表情伸手欲接,她動作一晃,飛快将票收進抽屜,用側腰抵住拉環,裝作無事發生般。

“那天可是工作日,你時間合适嗎?”

沈渠冷不防撲個空,整個人受慣性向前,幸虧他反應迅速地抓住桌沿停住,才不至于把許菱煙抱個滿懷,但現下,兩人的姿勢不見得多麽清白。

一個低頭一個擡頭,四目相對,眼底流轉着同樣的柔軟缱绻,鼻尖近在咫尺,呼吸萦繞難以分清,心腔內怦怦亂跳,悸動難捱。

許菱煙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沒躲開,反而追着沈渠後撤的動作往前一貼,拉開的距離頓時化為虛無。

她呵出一口芬芳,引誘似地:“問你話呢,怎麽不回答。”

沈渠良久盯着許菱煙,連眨眼都忘記了,表情怔然,仿佛兀自陷入一場漫長的回憶。

突然聽她出聲,走失的神智一下被喚回。

他尴尬又腼腆地別開臉,感覺呼吸稍微順暢了,回說:“下午有場監考,三點整結束,不耽誤去看演出。”

許菱煙哦聲,打開手機地圖,搜索之後發現兩地位于城市的對角線,相隔實在太遠了,沈渠開車往這邊趕肯定很為難,但凡中途有堵車或其他突發情況,他們很容易錯過最後的檢票時間。

總不能在這麽重要的日子裏,給沈紹元添麻煩吧。

“不如,我直接到學校找你?”許菱煙提議。

沈渠當然沒有意見,只擔心會不會耽誤許菱煙的正經事,讓她先确認一下工作安排。

許菱煙翻了翻日程表,那天除了約個地方給律師朋友交單,沒其他要緊的工作,旋即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正巧我有個朋友也在沙溪大學,我先跟她碰個面,等你監考結束,我們再聯系。”

沈渠心弦微動,重新看向許菱煙,面皮上挂着笑,但笑不達眼底,“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是老師還是學生?我也認識嗎?”

脫口而出一連串疑問之後,觸及她饒有興致地打量,他驚覺不對,想說點什麽找補,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合理的措辭,窘到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支支吾吾地擠出後半句:“女的...還是男的?”

許菱煙徹底繃不住笑出聲。

她樂得見他維持不住平時的淡定,偶爾表現出的占有欲更像情-人之間無傷大雅的玩鬧,所以她故意模棱兩可的回答:“就,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卧底。”

沈渠果然忍不住追問,口吻還算溫和:“是學生?來聽我講座的時候認識的?”

“不告訴你。”許菱煙嘴角揚起一抹笑,眼眸清亮如月,聲線仿若清風拂過,用最無辜的表情說出最吊人胃口的話。

聊天的功夫,兩人的距離不僅沒拉開,還越來越近了,只要有人肯先擡手就能輕松将對方攏進懷中。

可誰都沒動,一本正經讨論下次見面,放任暧昧悄然滋生。

沈渠聞得見那股似有若無的花香,起先以為是女士香水,靠得近了才分辨出是許菱煙的體香。

太久違、熟悉的氣息,肆無忌憚地撩撥他的神經,勾起那些早被深埋心底的陳舊記憶,令他欣喜若狂,恨不得把千年來入骨的相思、濃烈的愛意悉數攤開在她眼前,看她徹底想起前塵往事時會露出什麽表情。

是愛他。

是恨他。

或是驚恐、憤懑……

不管什麽反應都無關緊要,她只需要接受自己永生永世與他糾纏不休的命運,跟他再做一世夫妻,佳偶也好,怨侶也罷,只要最後是他們在一起就心滿意足了。

僅一想,沈渠便興奮得靈魂顫栗,令他快僞裝不下這張假斯文的皮囊。

然則,他感受到她溫熱潮濕的呼吸,看着一雙清冽如山間泉水的眸子,目光掃過她完好無缺的胸膛。

這樣鮮活的生命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他那顆躁動喧嚣的心驀地緩和下來,慢慢的、沉沉地沒入濃厚濕冷的黏液中。

他曾因性急吃過一次虧,這回必得吸取教訓,徐徐圖之。

對她,無非一個等字。

而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沈渠彎起嘴角,壓下心頭翻湧的無數計謀,很識趣地道:“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今天累了一天,你早點休息,我這也回了。”

“周三見。”

-

在外面待了兩天一夜,許菱煙簡直身心俱疲,泡完澡更是骨頭縫裏泛着酸,她仰面倒在床上,裹起被子往旁邊骨碌一滾,閉眼就睡。

第二天醒來神清氣爽,許菱煙惬意地伸個懶腰,打開手機先瞧見沈渠發來的早安。

還有一張通勤路上随手拍得碧空白雲。

她更是精神亢奮,立即翻身坐起來,同樣回他一句:早呀。

一分鐘後,沈渠又發來一張照片。

他剛走進階梯教室,下方座無虛席,乍看過去黑黢黢一片。

隔着屏幕,許菱煙恍惚回到學生時代,課堂上走神突然被老師暗中裏盯住,背脊爬起一股揮之不去的驚悚感。

她匆匆删掉編輯好的文字,沒再打擾沈渠工作。

忙完當日的常規訓練,眼瞅時間還早,許菱煙打算去一趟醫院探望祁全,網購果籃的時候想起葉婉筱說他剛轉了病房,于是給她發消息,問一問具體的房號。

葉婉筱那頭應該在忙,沒及時回複。

不一會兒,許菱煙換衣服出門,去指定投放點取了果籃,回來時已經中午,第一件事先給葉婉筱打語音。

她早上忙着練習刀工,忘記打掃衛生了,摁下免提之後将系統音量調至最高,随手放在茶幾上,然後去取衛生工具。

意外發現樓梯下方,暗格那兒的燈泡不知道怎麽回事、又是什麽時候碎掉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幸虧拖鞋底夠厚,沒傷到她。

嘟音卡頓一拍,電話接通,葉婉筱懶散地哼:“何事啓奏?”

“我今天有空,想去醫院看看祁全,你把病房號發給我。”

許菱煙掃完玻璃渣,全丢進垃圾桶,又拿來膠帶,細致地粘黏可能遺漏的碎渣。

她走來走去的細碎腳步聲傳入電話另一端,反倒是話音很不清楚,像有誰故意捂住聽筒,霸道的不許外人聽見這邊任何動靜。

葉婉筱叫許菱煙把手機拿近一些,問:“你在捯饬什麽?”

“家裏有個燈泡炸了,我正收拾呢。”

“燈泡炸了?什麽牌子,說出來讓姐妹避個雷。”

調侃句,葉婉筱聊起正經事,“祁全昨天一大早就出院了,醫生說他恢複的很不錯,直接去健身房抗啞鈴都沒問題,更不會耽誤他日後的工作。放心吧。”

許菱煙一懵,感覺匪夷所思:“可你上周探病回來,說他傷口惡化,還得再觀察十天半個月,難道他吃仙丹了,恢複這麽快?”

“年輕人,身體素質好嘛。”

葉婉筱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奇怪,反倒是許菱煙一直以來的态度透着說不清的詭異。

尤其聽見她兀自咕哝,說果籃買都買了,待會還是親自上門看一看吧。

這份懷疑倏然達到頂峰,忍不住道:“你對祁全,是不是太過關心了?”

“有嗎?”許菱煙不這麽認為。

葉婉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使勁點頭,“有,包有的。”

自祁全受傷那天起,許菱煙明裏暗裏的關照就沒停過。

她巧妙的避開祁全本人,每天例行公事一樣,打電話向留在醫院陪護的他的家人噓寒問暖。後來因為生病,沒辦法出門,就托葉婉筱去醫院的時候順便帶上她的禮。

這一系列操作,把祁全的家裏人都給搞糊塗了。

偏偏祁全的狀況不穩定,一會兒糊塗,一會兒清醒,滲血的傷口用上了很多藥,卻邪門兒的遲遲不見愈合。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當面打聽他的感情。

他媽媽便把葉婉筱拉到病房外僻靜的一角,偷摸問她,這倆人是不是在處對象。

葉婉筱被唬一跳,矢口否認。

阿姨眼睛一眯,直覺事情不對,追問:“真沒有?”

“真的,比金子都真。聚會那天是他倆第一次見,總共也沒聊幾句。”

葉婉筱怕她不信,又釀成更大的誤會,乾脆把沈教授搬出來一用,“我這位朋友有對象,是位歷史老師,在大學教書。”

聞言,阿姨表情困惑,委實不懂現在年輕人的交友。

其他認識很長時間,或平時來往密切的朋友們得知祁全受傷,都只是抽空帶點東西來探病,尚且做不到面面俱到的關照。

按葉婉筱的說法,他們只有一面之緣,許菱煙卻又出錢又出力,對祁全和他家人關懷備至。

出事那天在警察局,她一個小姑娘對上一幫大老爺們兒絲毫不見怯,非得給受傷的人讨個合理的說法和賠償。

後來打官司,她也幫着介紹靠譜的律所……

一樁樁、一件件疊加起來,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

葉婉筱了解許菱煙,她不是個朝三暮四的人,心裏裝着沈教授,不可能再對別人留情。她對祁全的幫助只因為善意,不過,細究起來,這份善意中似乎摻雜別的東西。

葉婉筱覺得是歉疚,又參不破是為什麽。

祁全受傷跟店家、跟供應商有關,跟非要拉他赴約的同事有關,甚至跟那天出門沒看黃歷多少沾點邊兒,唯獨跟她沒關系,她一個勁兒歉疚什麽。

許菱煙本人也解釋不清。

彼時她站在病房門外,看着他纏滿繃帶的胳膊,絲絲縷縷的鮮血從縫隙間滲出,駭得她眼皮跳個沒完。

突如其來的、強烈的悔恨,壓得她直不起腰,就像他受傷這件事完全是被她連累,之後那些連她自己都解釋不清的行為更似贖罪,或替某人贖罪。

許菱煙晃晃腦袋,阻止自己繼續發散不像話的思緒,“我還是去一趟吧,親眼看見他恢複好我就放心了,不然總跟個事兒一樣記挂着。”

她把膠帶團成球,丢進垃圾桶,拿起手機往樓上走,完全沒發覺身後經過的地方洇着一塊又一塊水漬,冒出散發着腐朽氣的汩汩煙霧。

曾經只能于黑夜現形的東西,已然發生驚人的改變。

哪怕窗外陽光燦爛,它照樣可以自由穿梭在房子裏的各個陰暗角落,且不被她發現。

經過背光樓梯,它嗖得一下鑽入磚縫,消失的無影無蹤。

待到卧室內遮光的厚實窗簾拉緊,四周陷入昏暗,它又悄無聲息的出現,視線緊随她的腳步移動,視線如有實質般,貪戀地描摹着她的身姿。

許菱煙對房間內阒然誕生的異狀無從察覺,利索地脫掉睡衣,先套上加絨衛衣,又挑了一條壓力襪和同色系長裙,斟酌一番,感覺這樣穿出門保暖效果不佳。

唯恐着涼感冒,她拉開旁邊的櫃門,摸索那件剛買不久的中式馬甲。

前一陣子媽媽來家裏住,閑暇時把衣櫃重新整理了一遍,許菱煙對東西擺放的位置不熟悉,一時半會兒沒翻着,上半身急切地探入櫃子裏,視野內黑咕隆咚的,聽覺似乎也被捂住了,電話那頭的葉婉筱說了什麽,她沒聽清。

衛衣的衣擺順勢向上拉起一截,露出腰際嫩滑的肌膚,明晃晃的一抹白,勝過所有絕妙的瓷器。

那縷黑煙被眼前的景致蠱惑,癡癡湊近,轉瞬幻化成男子模糊的身形,俯身,張開懷抱,從後方緊緊擁住她。

許菱煙只覺得有股涼飕飕的風吹來,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打個哆嗦,翻找的動作加快,整個人恨不得直接埋進衣櫃裏,肌膚露出面積也随之變大,令人垂涎、貪嗜的風光觸手可及。

見狀,那抹黑霧抽動着往一處聚攏,那張原本只有雙眼的臉上,竟然硬生生擠出五官的輪廓。

模樣暫且看不分明,不過依稀能夠分辨出是個如玉般俊朗的少年,亡故時僅有十八-九的年歲。

它低頭,剛生出的唇瓣蹭過她柔軟發絲,鼻翼輕輕嗅她身上散發的幽幽清香,頃刻間,萬千愛戀自心起,還湧入前所未有的暢快。

它從肺腑裏擠出一道餍足喟嘆,唇瓣沿她突起的脊骨一路向下,最終停在裸-露的腰間。

它側臉,貼上去,像只依戀雌鳥的幼崽,靜靜感受着她的彈嫩、溫潤、暖和。

此時此刻,從一個不知道算什麽玩意兒的東西臉上,竟顯現出幾分活人之間的溫情——這樣親密無間的擁抱,多久沒有過了?

過去太久,實在記不清了。

孑然一身在幽冥界苦苦徘徊的歲月太漫長,沒有她作伴,逝去的每一秒對它而言都是煎熬,思念化為一把利刃再次剖開它的胸腔,流出來的不是鮮血,反是無法訴諸于口的、濃烈的愛慕。

胸腔那塊被一劍捅穿的地方,注定再也無法愈合,傷口變成深不見底的洞xue,徹夜随淩冽寒風一道悲鳴。

它眼睜睜看着自己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最痛不欲生的時候,只能閉上眼反複回憶與她的朝夕點滴排解憂愁。

後來不知道哪天起,它為人時的記憶淡化、消失,腦海中一片虛無,漫無邊際的黑夜裏乍現一道光亮,是她的身影。

慢慢的,與之相關的往事浮現。

從此它便成了她最虔誠的信徒,義無反顧踏上尋找她的路途。

今朝,它無比确認他們有了再續前緣的機會,自己也重新獲得了五感,甚至比常人更加敏銳。

不止她的溫度、香味兒,連同薄皮下血液的流淌、脈搏的鼓動都一清二楚。

這種把控她生命的微妙體驗過于刺激,讓它那顆早已死去的心又一次砰砰鼓動起來,不斷攪動上面裹滿的粘稠屍液。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越發濃重的腥臭味兒與潮冷的喘息一并噴灑在許菱煙腰間,她陡然感到徹骨的寒意,反手摸到衣擺,狠狠往下一拽,同時從一堆折疊整齊的衣服裏抽出馬甲,快步繞過床尾,猛地扯開窗簾,滾燙的日光立時傾灑滿屋,無一死角。

許菱煙警惕地環視房間,确認沒有異常才長長地松了口氣,仿佛剛才網一樣,密不透風将她籠住的陰寒只是錯覺。

許菱煙打消疑慮,撿起扔去被單上的手機,喂了兩聲。

另外一頭的葉婉筱正繞着辦公室打轉兒,還以為是自己這邊的信號不好,怎麽正聊着許菱煙就沒動靜了,只有連綿不斷的沙沙雜音,聽久了,弄得人心煩意亂。

直到許菱煙再次出聲,葉婉筱忙不疊回應:“诶。”

“我剛才換衣服呢,”許菱煙低頭系扣子,“你說什麽了,我沒聽清。”

葉婉筱重述:“你先別着急出門。等我處理完手頭這點工作,陪你一起去。”

“還要多久?”

“最多一個小時。”

“好。”

結束通話,許菱煙反手關門,下樓到工作室找點事情乾,消磨等待的時間。

而腳下的瓷磚磚縫裏,跟随她踩過的步調,冒出一叢叢搖曳的、菌絲般的霧氣,齊齊攀上鞋跟,被她邁步的動作甩開,不死心的又一次撲過去。

反反複複,它似乎從中咂摸出別樣的趣味,黑霧疾速膨脹起來,張牙舞爪的撲伏向她,手臂就快觸及她的時候,倏然被一道亮光閃過眼睛,灼熱感剖腸破肚。

它痛苦地捂住眼睛,身形再也攏不住,霧氣四散飄開,轉瞬融入空氣中,消失殆盡。

許菱煙同樣察覺到口袋裏的滾燙,掏出來一瞧,竟是靈源寺小師父贈送的串珠在發熱。

她驚奇地喟嘆聲:還真是個有靈性的物件。

因為之前直接接觸皮膚導致過敏,這次她隔着內襯,重新戴到手腕上。

然後輸入密碼,開門,進入工作室。

一道又一道的門相繼阖上,不僅安全感滿滿,隔音效果也是一流。

許菱煙紮起頭發,系上圍裙,打開音響播放舒緩的輕音樂,快速投入工作狀态中。

因而沒聽見游蕩在外間的怪異動靜。

如怨夫一樣,不停哀吟:

清如。

清如。

清如吶……

神仙也不過如此,竟以為一串珠子就能割斷我們之間的羁絆。你也還是一如既往的單純,竟真的信了他們的說法,以為戴着這玩意兒,就能阻止我靠近你了嗎。

我是那麽愛你。

那麽、那麽愛你。

在你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我一直都在。我會永遠糾纏你的。直至天荒地老,我也絕不放過你。

你是我的。

注定只能,是我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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