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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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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嗯。”沈明謙應得爽快,唇角勾起一抹心滿意足、卻也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見你很久沒出去,怕你出事,所以進來看看。”

許菱煙還沒從他突然出現的情況中反應過來,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扼住腰肢,向後拽入寒濕寬闊的胸膛。

他健壯的胳膊自兩側環抱過來,裹得密不透風,致使她有點呼吸不暢。

察覺出他的情緒濃烈到不太對勁,便沒敢掙紮。

老老實實随他抱了一會兒,她稍微一動,他立即領會,略略懈勁兒,沒再桎梏她的身體。

許菱煙的雙臂得以解放,重新拿起瓶子,指甲摳了一坨面霜擦在臉上,慢慢揉開。

清爽的味道彌漫開來。

沈明謙按捺不住,湊近,鼻尖懸停在距離妻子面頰僅幾毫米的地方,深深吸入一口氣,自肺腑擠出一聲餍足地喟嘆:“真香啊……”

他忍不住多嗅了幾口,被妻子身上的氣味香到意識迷離,眼皮微阖,狹窄的縫隙中漏出豆粒大小的瞳仁,不停震顫,向上翻起。

壓抑一整天的欲念再次發作,摁在她腰側的大掌不安分摩挲下,睡衣滑溜溜的布料在指間皺起又随他的動作被捋平,反複沒幾次,他眼底的暗火越燒越旺。

于是自背後嚴絲合縫貼着她,宛如一條發-情的狗,氣喘連連:“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你可憐可憐我,今晚就留我在房裏睡吧,好不好?我們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想再同你分開,一分一秒,都不想……”

兩人之間僅隔着一層睡衣單薄的布料,許菱煙清楚感覺得到他灼熱的呼吸,和激烈起伏的胸膛。

與他的亢奮不同,她表情淡然,把掌心搓熱之後,借着面霜的潤-滑,打圈按摩肌膚。口吻稀松平常:“這裏本來就是你家,我還能管你在哪兒睡覺嗎?”

聞言,環在腰間的胳膊一滞。

沈明謙用虎口扼住她下颌,不由分說地掰過一張白潔小臉,細細地打量。

眼睛倒還是那雙熟悉的眼睛,望向他的時候懵懂無知、純粹乾淨,在恨意還沒有滋生的日子裏,她對他,也是這般坦蕩。

只不過,剛才的口吻太像了。像極了她拔劍刺入心髒,決定徹底離開他時的無波無瀾,他一聽,那些擠壓良久的陰霾就再度襲來,令他膽顫心驚。

沈明謙喉嚨緊了緊,有些喪氣又有些委屈地咕哝:“你一點兒也不想我。”

“……”許菱煙終于意識到,不管男人女人,陷入愛情中其實都一個樣兒。

較起真來,講道理是萬萬行不通的。

許菱煙放下面霜罐子,從男人松懈的懷抱裏轉過身。絲滑衣料順着擡起的胳膊下滑,蓮藕般白又嫩的手臂裸在外頭,接着,虛環上他的脖頸,輕輕晃了晃。

沈明謙的意識也跟着蕩漾。

随即,瞧見近在咫尺的一張櫻粉唇翕張,噴出馥郁香氣:“那就按你說的,今晚留在這邊睡,行不行。”

沈明謙沒應聲。

剛才在妻子面前才會表現出的稚氣慢慢消失,眉宇間沉着幾分化不開的郁結。

他抓緊她後腰的衣服,以為這樣就能連同她一起抓緊。整個人立即欺近完全遮去頂光,巨大的身影投落,将她籠入天羅地網般的陰影,聊以緩解膨脹的占有欲。

但也僅僅是聊以緩解。

他心口攥着一團愛火,被她撩撥的越燒越旺,偏她的含糊其辭又往裏面添了一把乾柴。

霎時間,火苗竄起百丈高,乾柴教烈火燒得噼裏啪啦作響,汩汩黑煙從身體四周冒出來就變成濕冷的水汽,驅散沐浴之後的熱霧。

背後的鏡子逐漸恢複澄明,實實在在只倒映出許菱煙一個人。因而,她的姿勢乍看很詭異,虛空倚靠着大理石臺,兩條細長白嫩的胳膊向上吊起,對着空氣自說自話。

常理解釋不清,感受卻不會騙人。

她的胸膛朝着他的方向貼近,一把腰肢軟的過分。他甚至幻覺她終會徹底化在他手掌心裏,像一捧水,再由他伸出腐爛的長舌一點點舔舐,徹底卷入肚子裏,融為一體。

許菱煙對他內心彭拜的波濤毫無察覺。

她靜靜看着他,晶亮的瞳仁宛如一面可以照出魂靈的奇特鏡子,清楚倒映着他的面龐。

死去太久,皮囊腐朽,縱使他真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百分百還原出生前的面貌,現如今,有個七八分相似,已經很不容易了。

所以,面對鮮活漂亮的妻子,他總忍不住卑怯,想問她嫌不嫌棄自己,又怕問出口得到不願聽的答案,以後就一丁點兒幻想的餘地都沒有了。

妻子似乎察覺到這一點,用目光穩穩承接住他,小聲詢問:“這樣也不行?”

沈明謙垂下頭,額前淩亂的碎發擋去他的眉眼,整個人被一股揮之不去的喪氣包裹,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作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必須對妻子無條件服從。

他不爽,但他會學着不把負面情緒帶給妻子。

許菱煙嘆了口氣,用微涼的食指輕戳他的眉心,似埋怨又似調-情。

猝不及防的一個舉動,沈明謙心弦被撩動,激得渾身一顫,睫毛緩慢向上擡起,投向她的眼神晦澀不明。

而她指腹沿着高挺的鼻梁勻速下滑,經過圓鈍鼻尖,繼續往下,在單薄慘白的唇瓣上停了一停,蓄意撩撥一樣,輕輕的,反複撥動。

沈明謙被蠱惑着張開嘴,歪頭去含咬妻子蔥白一樣的指尖。

沒成想,她反應更快的躲開,輕笑聲回蕩在浴室內,羽毛似地剮蹭着他耳膜。

沈明謙咕嘟咽下口唾沫,身體因為亢奮激顫的幅度更大,眸底翻湧着污穢不堪的情愫。

他豆大的眼珠死死固定在一處,視線一動不動的追随她,腦袋則歪成正常人無法企及的地步,偏執的追求她掌心的芬芳。

可她這會兒很壞心眼,偏不遂他的願,縮着肩膀嬉笑躲閃,指尖也跟着亂顫,似有若無地戳一下、點一下他的臉。

沈明謙感覺自己現下就像一條哈巴狗,被妻子耍的團團轉,仍然甘之如饴。

而蠱惑的源頭就在眼前晃來晃去,吊起他久久得不到滿足的愛-欲,刺激的骨子發麻,終于,咬緊的牙關間溢出一聲類似怒吼的氣音。

他再也顧不上恁多,原本握着她腰肢的手離開,精準捕獲她肆意搗亂的指頭,使勁兒捅入早就黴爛的口腔內,瘋狂地吻着、啃着、舐弄着,仿若一個瘾-君子,發誓要攫取她的每一寸芳香。

這樣癫狂、野性的示愛方式把許菱煙吓了一跳,她怕弄疼他,急切的要把手抽回來。

可他先一步察覺她的意圖,更用力地吞咽,導致她尖銳的指甲戳到懸雍垂,生理性乾嘔了一口,淚水漸漸漫入眼眶。

“別這樣,你的嗓子會疼。”許菱煙看着沈明謙瘋癫的行為,心如刀絞。

“不會。我不會疼……”

沈明謙眼淚失禁地流淌,含糊地抽噎:“我再也不會疼了。”

她手心撫上他的面頰,眼眸裏只盛着他,溫聲哄說:“可,我瞧着心疼。”

沈明謙突然就靜止了,一張青紫的面皮上只有淚珠還在滾。

他緩緩抽出她的手,上下牙如同生鏽的機關,僵硬地磕碰在一起,震得頭骨發麻,又嘎吱作響。

……啊啊。

多麽溫柔體貼的妻子。

多麽善解人意的妻子。

多麽通情達理的妻子。

屬于且只屬于他的,完美的妻子。

也是他最喜歡的,心無旁骛愛着自己的妻子。

沈明謙忍無可忍,撲過去緊抱住她,很努力才克制住嚎啕的沖動。濕冷的呼吸跟喃語一齊噴灑在耳畔,反複叫她,“清如...清如...”

許菱煙摸上他凸起的肩胛骨,無奈糾正,“我早就不叫這個名字了。”

沈明謙裝作沒聽見,趁妻子沒留意,一把撈起她的腿彎,将人打橫抱起,大步流星走向卧室。

浴室外開着暖風,片刻的功夫就熱烘烘的,以防她睡久了不舒服,他把角落的加濕器打開到最大檔,按捺住自己的不适感,掀開被子與她躺在一起。

夢寐以求的事得以實現,比起激昂,他更怕哪裏做錯惹她不開心,一直挨着床邊。

直至許菱煙主動開口,問他怎麽不躺近一點,他才敢小心翼翼貼近,手臂伸長給她做枕。

額頭對着額頭。

鼻息纏繞。

距離近到,一低頭就能吻上去。

與前世,每一個相擁訴話的夜晚,如出一轍。

明明是那麽溫馨的時刻,沈明謙心口被利刃豁開的口子卻控制不住的疼,眼皮抽搐,淚水滾滾,打濕她的面頰。

許菱煙察覺到,并沒有挑明。

等眼睛适應黑暗之後,她從被子裏伸出手,細細摸過一遍他的下巴,突兀地說:“好瘦。”

沈明謙:“……嗯?”

“我記得你從前胃口很好,什麽都吃,從不挑食。人雖稱不上胖,但絕對強壯健康,現在怎麽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她主動湊近貼了貼他泛涼的薄唇,心酸道:“明天我親自下廚做飯給你吃,保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你的身體養回來。”

“……”

短短幾分鐘內,沈明謙又一次靜止了。

與她分別的幾千年裏,他這具破敗身軀內,裝得其實不止有對她的愛。最開始是恨濃一些,恨她的冷漠無情,恨她的決絕果斷,恨她的不識好歹。

後來見到她的剎那,那些恨啊、怨啊,就全變成癡。

而此刻,那些癡也比不上她寥寥幾句軟語帶來的震撼。

沈明謙太久沒感受過溫柔鄉的滋味了,腦袋轟然一響,理智被炸得一乾二淨,本能占據上風。

他摁着她肩膀,翻身上去,熟練地扯過被子蒙住兩人,親吻接踵而至。

…口…

被子下的空氣稀薄,許菱煙胸腔因為缺氧悶痛,偏偏被用力固定在一點,逃也逃不開。她只好利用尚且能自由活動的手臂,努力扒開頭頂的被子,借着一條縫隙透口氣。

不到一秒鐘,她重新被拖拽回去。

被角的邊緣一線再次合攏,黑暗與憋悶一起襲來。

瀕死感致使五感無限度放大,許菱煙清楚聽見耳畔回蕩着尖銳的磨牙聲,是沈明謙狂亂地呢喃:“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你永遠是我的妻,只能和我在一處,只能看着我,只能愛我,只能和我纏綿。我的清如...我的妻...我的...”

“不要不做聲,說你愛我,快說...快說吶...”

這樣催促還遠遠不夠,他更加暴烈的擁吻她,指腹摁着的地方泛起一塊腫脹淤青,快活與疼痛一樣厲害。她不知道該享受還是該流淚,吭吭哧哧地哼唧,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她,确實是愛他的。

她必須承認這一點。

縱使她的失憶症還沒徹底痊愈,暫且記不起與他過去的種種;

縱使面前這人,跟她白天見得那個有很大區別,猶如斯文懂禮的皮囊被拆開,表露出充斥着負面情緒的模樣,她也沒産生恐懼的情緒,反而感覺熟悉。

這不是愛,又是什麽呢。

許菱煙淚眼朦胧,于一片漆黑中尋摸到他的輪廓,伸長胳膊攬住他的脖頸,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沈明謙順從地俯身,感受濕熱的鼻息噴灑在唇上,緊接而來,是她虔誠的啄吻,輕而易舉瓦解他心中那道緊繃千年之久的防線。

強烈的顫栗來襲之前,他捧起她的臉輕蹭,惡魔一樣低語:“別再走了好不好,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我接受不了沒有你的日子……”

“不管你對我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我都不在乎了……就算是恨,以後,也只給我吧。”

“……”

許菱煙已經累得無力思考造成他強烈不安的原因,先含糊地哼唧了聲,轉身攬着他,掌心在後背輕拍幾下,安撫說:“快睡吧。我就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了。”

-

氣溫回暖似乎是一夜之間的事,許菱煙操勞太久,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醒來時房間內不見沈明謙的影子。

她撐着酸澀脹痛的後腰,艱難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出去找人,一推開門先聞見清冽的花香。

院子內那棵歪脖樹出芽開花,潔白似雪的花瓣紛紛揚揚随風飄落,在石板上鋪成厚厚的一層。池裏的錦鯉時不時躍出水面,驚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回廊下每隔一段距離就挂着一小只的紅燈籠,附近幾間房已經打掃乾淨,也開着門透風。

唯有盡頭那間更加古樸的房間上了鎖,鎖的樣子很古老,是影視劇裏才會看見的那一款。

許菱煙莫名其妙的被吸引視線,下意識覺得,屋裏有什麽對她而言格外重要的東西。

剛準備過去瞧一瞧,忽而聽見身後傳來耳熟的聲音:“醒了。”

許菱煙驀然回首。

書房的窗戶向內敞開,棱上懸了一條細線,用夾子夾起的紅紙在風中紛飛,嘩啦作響。

沈明謙一襲玄衣,長發用冠豎起,手持毛筆,立在窗邊,笑着向她招手。

一眼望去,宛如水墨畫活了。

許菱煙心髒重重地砸了下,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和思念。

條件反射般的,她拎起裙擺飛奔向他。

雙腿還沒完全恢複力氣,不等折騰幾步突然發軟,許菱煙驚詫地擠出一聲短促尖叫,雙手向一旁撲騰幾下,可惜沒能抓住什麽穩住身形,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撲倒。

轉瞬間,腰部被一只寬大手掌托住,用了巧勁兒,向上撐起她。

許菱煙整張臉順勢壓入沈明謙的胸膛,立即嗅到一股奇異的味道,不算好聞,卻讓她格外熟識,方才驚動的心髒,在他嚴實的懷抱中,慢慢恢複正常。

沈明謙将妻子打橫抱起,闊步走入書房,用腳勾過椅子,放她坐在軟墊上。

還不忘補一句吐槽:“毛毛躁躁。”

“……”

俯身時,沈明謙的長發滑落至身前,發尾掃過許菱煙的眼皮。

她癢得不行,擡手揉了揉,再次睜開眼就看見一張怼近的俊臉,比沈渠更美更帥也更有氣概,書上說得“面如凝脂,眼如點漆,此神仙中人1”在此刻具象化。

分明是每天都在見的人,當下此時,不知怎麽回事,她竟然不敢直視他了。

因為他靠得太近,總給她一種随時會吻下來的錯覺,也因為他那句“毛毛躁躁”的調侃,讓她有種在意中人面前出糗的無地自容感。

她像個情窦初開的少女,在他的注視下,耳根逐漸泛起暧昧的薄紅,羞怯的不像話。

兩張嘴皮蠕動半晌,憋不出任何反駁的言語,許菱煙乾脆扭開臉,假裝被桌上鋪開的紅紙吸引注意力,“起這麽早,你在忙什麽?”

“春節快到了,要把房子打掃乾淨,準備年貨,還要寫對聯和福字,有很多事情等着乾。”沈明謙抓着椅背,稍一用力,輕松把椅子調轉方向,讓妻子正對桌子坐,“試着來寫一張福字?”

許菱煙蜷起手指,窘迫道:“不了吧,我很久沒動筆了。”

“無妨,我教你。”

沈明謙将毛筆塞進妻子手裏,大掌從外牢牢包裹着,施力帶動她下筆。

起初許菱煙還很認真,沒一會兒就走神了。

沈明謙察覺握着的那只手懈力,疑惑地擡眼,發現妻子正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樹出神,于是停下筆湊近,霸道的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語氣幽怨:“區區一棵樹,有什麽好看的。”

等下他便砍了,碾碎磨成粉,讓它随風消散,再也別來礙眼。

許菱煙渙散的目光撲閃一下,随後聚集于他這兒,“我沒看樹。”

“那你在看什麽。”

“看窗戶。”

準确來說,是,“看玻璃上的倒影。”

許菱煙摸了摸身上用料珍貴的衣裳,藕粉小衫,翠綠長裙,嵌珠金絲鞋,一套很合她審美的穿搭。

可偏偏,腦海裏有道聲音喋喋不休地絮叨,這不該是她的打扮,眼前這人、這景,都不是她應該看見的。

許菱煙揉了揉鼓囊囊的心口,蹙起眉尖,困頓發問:“我的病是不是又犯了?”

“沒有。”沈明謙語氣篤定,“理清思緒還需要一段時日,你偶爾會分不清真假虛實,這是無法避免的。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确認,永遠不必懷疑。”

許菱煙:“什麽?”

沈明謙溫柔地吻上妻子眉心,眼底盛着無法被看穿的深谙,循循善誘:“站在你眼前的這個我是真實的,我對你的愛意,也是真的。”

許菱煙閉眼感受他的親昵,躁動不安的情緒逐漸撫平。

她不再東想西想,重新揀起毛筆,專心跟他一起寫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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