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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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清如與同村的晏弘指腹為婚,後來晏家經商在外一直沒有返鄉,亦不曾差人捎回消息。
彼時雙方沒有交換過任何的信物作為婚約憑證,馬玉蘭與夫君自然而然就當這樁婚約作罷,正準備給鄭清如物色其他人家,豈料收到一封來自中坊的信箋。
夫妻倆忙去找村中識字的老先生給念了念,竟是晏家寄來書信要應約迎娶鄭清如。
随信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枚木雕配飾,背面刻着兩家孩子的名字,是馬玉蘭親手制作的物件。晏弘離家時一并帶走了,妥善保留至今。
不多時,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來了村中,擡着數不清的箱籠。領頭的是一位年長嬷嬷,應晏家的吩咐,接鄭清如前往中坊成婚,一路上的事宜皆由她負責照料,并交上了官府的路引和路書作為憑證。
雙方确認無誤之後,定于後日啓程。
按照本朝習俗,貧寒之家的女兒,嫁妝以手工織物和娘家分配的衣飾為主。而晏家那邊也有言在先,一應聘禮悉數添入鄭清如的陪嫁單子中,讓她日後孤身在夫家能夠多一份保障。
該備的行李備齊了,還餘下一項格外重要的出嫁前儀式,需要新娘子親自帶着貢品到靈源寺裏給真如、妙有兩位神仙上香,祈求她們庇佑婚事順遂,餘生歡樂。
當地百姓格外信奉這二位神仙,有關她們顯靈入夢寬慰人心的傳說層出不窮。殿宇內一年到頭香火不斷,隊伍往往要排到院門外二三裏地,今兒倒是一反常态的冷清。
上完香歸家的途中,鄭清如聽萱娘說起一樁無法追尋源頭的傳言,“裏頭供奉的那座蓮花神早就不在天上了,因為犯了事被貶黜,誰知如今落入哪一道輪回呢,總之是不靈了,百姓們寧願去拜菩提或月老,都不願踏足蓮花殿。”
這會兒方才走到半山腰,聞言,鄭清如吓壞了,趕快拍了一下萱娘,豎起手指,抵在唇邊噓聲:“慎言,小心惹怒神仙,降罪于你。”
萱娘卻不以為然。
“起初,村民們也是不信,蓮花神救苦救難,美名遠揚,怎麽可能犯事被貶黜。直至有一年下暴雨,河堤被大水沖垮淹沒一大片麥田和房屋,無處可去的村民只得擠到靈源寺內避難,恰巧,藏身在蓮花殿內的衆人,親眼目睹了一道閃電劈開雲層,徑直刺穿了蓮花神的神像……”
說到這兒,萱娘頓了頓,仿佛有所顧忌一般,湊到鄭清如耳畔低語:“只劈了一座神像,正是妙有仙子,自此之後,去她座下祈福的百姓們再也沒做過神仙顯靈的夢。”
好巧不巧,鄭清如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癡傻病,一直到發大水那年她沾染寒氣發起高燒,反倒因禍得福,病愈後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因此,她作為那場天災的親歷者,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亦因為這一遭“奇遇”,明知村民們漸漸不再信奉蓮花神,鄭家夫妻仍堅持遵從舊俗,逢年過節或有大事,一定要親自到寺裏給蓮花神上香祭祀。
聽完萱娘一番話,鄭清如抿了抿唇,不知為何,心中五味雜陳。
世人求神拜佛皆為俗世所求,但卻忘了神仙本就是超脫于世外的存在,怎會為了一人的煩憂駐足停留。
求不得,才是人間常态。
但人與人所思所想不同,反駁無用,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擡頭看一眼霧蒙蒙的天色,猜到等下也許會下雨,立即加快腳程返家。
入夜後,閃電撕破層層疊疊的雲,洩出刺目的閃電,暴雨傾盆。天邊擦亮時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終于歇了,不至于耽誤一行人上路的時辰。
鄭清如難得沒有賴床,起個大早去拜別親人,甚至連看門的狗兒也多絮叨了幾句。
張嬷嬷曉得她不舍,硬是拖到不得不動身的時候,才上前攙她上轎。
等走出村子一段路,張嬷嬷隔着轎簾仍能聽見裏頭的啜泣聲,實在于心不忍,跟她透了個底兒,“姑娘莫傷心。”
“你夫家那邊兒早已撂下話,明年年節前,一定把你的親人們全都接到中坊團圓,到時看你娘家人的意思,如果決定留下自然最好,他們能幫着經營一個能夠安身的活計,也免得你獨自在外苦思親人……我初到的第一日便與你雙親提了此事,他們十分歡喜,恐怕自打你出門的那刻起,就開始數着日子盼團聚了。”
“當真!?”鄭清如一把掀開簾子,探出腦袋。
燦燦日頭落下來,照亮多麽清純可人的一張臉,瓷白的肌膚,像極了正月裏的一場大雪,不染絲毫雜質。也因這樣好的底子,襯得五官顏色格外濃郁,黑的黑,紅的紅,連落下的淚珠都宛如一顆顆晨露。
張嬷嬷感慨那位貴人的眼光,面皮上挂着體貼地笑:“當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至多分開一年的光景,你與親人們便能再見了。”張嬷嬷将帕子遞入轎內,示意鄭清如擦擦眼淚,“路途遙遠艱辛,姑娘千萬要打起精神,照顧好自個兒的身體。”
長這麽大年紀,鄭清如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到鎮上買塊肉,據說中坊是天子所在的地方,遠在北方,走陸路少說需得三月的光景。如今是初秋,萬一途中有點事耽擱了腳程,等到中坊最快也得到明年開春了。
鄭清如知道張嬷嬷那句讓她照顧好身子的話不是唬人,趕路時最怕有個頭疼腦熱的病症,更怕引起歹人的注意,一行人命喪他鄉。這樣駭人聽聞的事并不新鮮。
因而,鄭清如一日三餐照常吃,入夜倒頭就睡,中途休憩時始終戴着長帷帽,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用完飯立即上轎,言行舉止盡量低調,唯恐引起生人的關注。
或許是神仙暗中保佑,這一路總算有驚無險。
開春後第二個月,鄭清如平安抵達中坊。
入城後,張嬷嬷臉色無端變得凝重,低聲叮囑鄭清如往後的這段路不可再随意掀開簾子,她不明覺厲,心口突突跳了下,乖順應聲:“好。”
不同于傳聞中的繁華景象,整條街上反倒沒有一點兒聲響,仿佛無人在這兒生活,靜悄的可怕。走了一段路,轎夫腳步放慢,步伐格外穩健,轎辇保持同一個頻率搖晃,晃得她困意上頭。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到不了,鄭清如乾脆枕着胳膊,閉眼小憩片刻。
意識朦胧之際,忽然有人敲擊轎辇,低聲呼喚:“姑娘,到了。”
鄭清如猛然睜開眼,瞌睡一掃而空。她立即坐直,抻平衣擺的褶皺,捋直揉亂的長發,清清嗓子,應聲:“嗯。”
聽見回話,張嬷嬷上前掀開簾子,伸來一條胳膊攙扶鄭清如下轎。
天色将暗未暗,霞光将整座宅院映出詭異的血紅色。
廊下每隔三五步遠就挂着一盞紅燈籠,窗上貼着雙喜紅紙,小道旁站着的仆從們腰間皆系着紅繩,個個兒低着頭,大氣不敢喘。
鄭清如方揚起的嘴角立即垂了下去,緊張地瞥一眼張嬷嬷,豈料她也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佝偻的身軀莫名挺直了不少。
此前鄭清如曾從雙親口中得知,晏家生意做得相當大,哪怕在中坊這等達官貴人遍布的地方,仍稱得上數一數二的富戶。
既然是大戶人家,規矩自然繁多冗雜,鄭清如心中早有準備,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又是另外一碼事。
被人迎入房中,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鄭清如四周即刻圍過來一群女使婆子。她們各有分工,有條不紊地伺候她梳洗、更衣,期間誰都不曾出聲交流,弄得鄭清如愈發拘謹。
雖然氣氛的确壓抑了些,但能瞧出來晏家對這樁婚事非常上心。給鄭清如備的頭冠乃九樹構造,上頭鑲嵌瑪瑙、琥珀、青金石等等,另有金絲擰成的花卉、鳥雀形狀。
本朝佛教盛行,故而在冠前添了蓮花、火焰紋,以應神仙的景兒,圖個吉利。
鄭清如從未見過這般華麗的頭冠,眼底神采奕奕,專注看着她們把物什一件件兒往腦袋上堆疊。
廢了好大功夫戴上,她只覺得頭上有塊千斤頂,纖細的脖頸顫顫巍巍,幾欲折斷,必須靠她捧着臉借力才能緩解些許。
緊接着,又有一波新的女使婆子湊近,小心攙扶她起身換衣。
鄭清如家中養蠶缫絲,所以她對此十分了解,上手一摸就知這件婚服是用上等天蠶絲織成,耗費的人力、物力不提,單銀錢就頂得上故鄉鎮子上一座豪華宅邸。
這般闊氣的作派讓她壓力倍增,尤其想到等天徹底黑了還要拜堂成親、見公婆,她頓時緊張到雙手發顫。張嬷嬷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側,适時遞來一盞冷茶,讓她飲下定定心神。
鄭清如感激地看她一眼,捧起茶盞一飲而盡。
或許結伴而行的幾個月,讓鄭清如不知不覺間對張嬷嬷産生了依賴和信任。現下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有張嬷嬷陪伴在側,哪怕一言不發,她也能有一絲心安。
上完妝,外頭天色全暗,透過窗紙看廊下朦朦胧胧的光影,宛如鬼火閃爍,簡直瘆得慌。
鄭清如一襲華服、珠翠,身子沉重到走路都費勁,只能被力氣大的婆子們合夥扶坐在床榻邊,事情辦妥後,其餘人紛紛退下,只留兩個女使守在門口。
張嬷嬷落下紗幔,隔開內外兩間,兀自倒了一杯冷茶,又端了一碟糕點遞給鄭清如,溫聲勸說:“多少吃點吧。你一日沒進食,待會兒容易體力不支。”
鄭清如誤以為她說得是行拜堂禮,若是新娘子在衆目睽睽之下餓暈過去,确實有夠荒唐。哪怕緊張到毫無胃口,她仍聽話地拿起口酥,就着茶水勉強吃了一塊,還不忘請上了年紀的張嬷嬷坐會兒。
“天下豈有主子跟仆從坐在一塊兒的道理?”
“反正這又沒旁人,不必怕。再者,嬷嬷您是我信賴的人,不算仆從。”
張嬷嬷心領這份好意,瞧着鄭清如這副天真爛漫的懵懂樣兒,頗感無奈。有些話,她不得不眼下就同她講明了,以免她日後伺候貴人,一時不察,犯下要命的差錯。
到底是她親自跑大老遠接來的人,心底還是盼望她能在這兒吃人的地方活得久一點。
“您既然進了這家的門,以後便是這家的人,一定要循規蹈矩的辦事說話,發善心也得講究時機和尺度,不可越過祖宗禮法。”
張嬷嬷見鄭清如吃得差不多,端走那盤碟子,重新把扇子交給她遮面,轉身離開。
壓根沒瞧見她眼底閃過的不服。
算起來,這對新人也稱得上年少相識,交情頗深。
以往家境貧寒,孩子們吃不飽,爬樹摘果子,下河摸魚,什麽事情沒乾過,那會兒不嫌不體面,如今發達了不知道憶苦思甜,反倒一味強調與旁人的身份之別,豈不荒唐可笑?
鄭清如腹中發了一通牢騷,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氣着了,身子隐隐發熱。
本以為是屋內沒開窗,正值開春夜風溫熱,覺得憋悶也正常,可這股熊熊燃燒的火氣讓她越來越難捱,櫻唇不自主地張開一條縫隙,不住的往外呼氣,心髒跳動頻率加快,咚咚砸着胸腔。
這股突如其來的躁動感讓鄭清如坐不安生,氣喘陣陣,衣裳宛如被水打濕的紙張,嚴絲合縫貼合在皮-肉上,滲出的汗又被憋回體內,滾湧尖叫的某種強烈沖動,催使她去找點什麽涼的東西,壓一壓火兒。
不遠處的桌上放着水壺,鄭清如正欲過去倒一杯涼茶,餘光瞥見窗外閃過一道高大身影。她猶豫了下,随即,聽見咯吱一聲輕響,外間守門的女使離開。
房門一開一關的間隙,燭火顫抖的厲害,險些被撲滅。
幸而進來的人關門及時,阻斷夜風,保住室內的光亮。
燭火将他的身形拉長拉寬,龐大的黑影投落在紗幔上,壓迫感撲面而來。鄭清如舔了舔乾涸的唇瓣,雙膝抵在一起緩解羞人的悸動,不覺将頭垂低,舉高扇子,把臉擋得嚴嚴實實。
大腦渾噩之際,她還在想,幾年不見,晏弘怎麽就長這麽高、壯了?
男子步伐穩健,幾乎聽不見聲響,很快便掀開袍子坐在新婦身側,大掌覆蓋住她的,輕輕将扇子撥向一旁。
燭火将卧房照得通明,一張被脂粉塗白的小臉徹底暴露在視線下,兩腮泛着藕粉,不知是羞的還是妝飾的顏色,總之美得驚心動魄。
兩排濃密的睫毛垂低,顫了顫,鼓足勁兒才敢擡起來直視他,雙瞳剪水,紅唇貝齒,呼出的氣都泛着香味兒,只是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唇張開一下就又合上了。
那一小節舌頭怕見生人似的,嗖一下又躲回嘴裏,徹底見不着了。
男子眸光暗下去幾分,指腹蹭去她面頰的汗珠,不免在嫩膚上停留了會兒。
這樣有一下沒一下地觸弄,攪得鄭清如亂了一池春水,她不清楚自個兒怎麽了,窘迫的不行,肩膀往後縮,躲開他肆無忌憚的手,輕問:“……拜堂禮未成,先卻扇,是不是不吉利?”
“沒這規矩。”
他站起來,身子高大的吓人。
鄭清如用扇子擋住張大的嘴,又一次往後躲了躲。
這回卻沒能被她躲出他的影子範圍,反倒被他發現自己微小的反應,提起嘴角,發出一聲不明含義地輕嗤:“怕什麽?”
“……沒。”
鄭清如搖了搖頭,試圖把腦袋搖清醒一點,“沒怕。”
見她香汗淋漓,嬌怯生澀的樣兒,他便猜出來方才張嬷嬷喂她吃了什麽,也許是怕她頭一回受苦,劑量猛了些,使得人這會兒就挨不住了。
他無心折騰她,拿着酒回來與她交杯,只想快點結束這些無用的儀式。
手臂挽過手臂,酒盞抵在唇邊,兩張臉猝不及防湊近。鄭清如奓着膽子擡眼看向他,感慨當真與記憶中不一樣了,長相又俊又美,性子也修沉穩了許多,确實是個男人樣兒了。
她不敢耽誤,果斷飲下冷酒。
不曾想,這一小股冷,非但沒有澆滅體內的火氣,反而助長了勢力。
哪怕再遲鈍的人,這會兒也該發覺不對勁了。鄭清如擦去額角的細汗,揪着袖子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支支吾吾地哼:“我、我好像,吃錯了東西……”
“沒吃錯,”他否了她,單刀直入,“張嬷嬷是怕你受苦。”
鄭清如愣了下,後知後覺領悟到他的意思,臉頰噌得一下燒着了似的紅,恨不得把腦袋徹底埋入胸膛裏。
可低的弧度太大,頭冠上的一支珠簪忽然掉下來,摔在腳邊成了兩截,吓得她精神頓時清醒了幾分,心疼地撿起來捧在手心裏,一副犯錯後手足無措的可憐樣兒。
他沒責怪她的冒失,主動上手幫她拆掉沉重的頭冠,指腹揉了揉額頭壓出的紅痕,寬慰:“壞就壞了,不必放在心上。若你喜歡,改日我命人造一支全新的、一模一樣的給你。”
鄭清如聽出他語氣中的溫柔,就連個貴重的物件碎了,只要礙着她的情緒,在他眼中似乎也變得不值一提。
她有點承受不住這樣細流一般熨帖人心的關照,怯怯嗯聲,依照他的吩咐,打濕帕子把臉擦乾淨,徹底露出原本皎潔清麗的面龐,比帶妝的模樣更誘惑人。
忽明忽暗的燭火中,他看呆了眼,仿佛等到這一刻許久,美夢終于成真,不免洩露出一絲哀傷。不過破綻轉瞬即逝,他收拾好心情,握住她的雙手,珍重道:“我自會把你當成天上的仙子一樣愛惜,全心全意,生死不棄。”
這話說得太重,一下砸在鄭清如心坎兒上,壓得她喘不上來氣。被悶火燒出來的淚水順着眼尾流淌,再被他輕輕柔柔地舔去,細吻經過眼皮,再到鼻梁,最後在唇上輾轉、流連。
發覺她不抗拒,他稍微用了點力氣捏住下巴,等她吃痛張嘴輕吟,他立即趁虛而入,把所有聲音悉數堵在喉口,反複攪碎了,由兩人分別咽下去……
入城前一天,張嬷嬷塞給鄭清如一本用來曉事的小冊子。她睡前翻了一遍,因為太難為情,不敢看得太詳細,現下就露了怯。幸而他是個足夠有耐性的人,一點一點教導她該怎麽辦,縱使冷着臉表情不多看起來唬人,實則讓人很有安全感。
只是可惜這樣美的頭冠、衣裳、妝容,待了沒多久就全從她身上剝離了。
床幔徐徐落下,遮住外頭微弱的燭光,床笫之間充斥着香囊散發的清新蓮花香。鄭清如意識迷蒙之際,還惦記着拜堂禮,“……真的沒那規矩麽?”
盡管南北差異再大,也同屬一朝一天子,一套祖宗禮法,怎麽衍生出南方成親拜堂,北方直接入洞房的兩套截然相反的規矩?
鄭清如納罕,反手撐着床面坐起身,打算仔細問一問。
豈料,剛巧撞見他扯開內衫,大片蜜色結實的胸膛裸在眼前,她猝不及防,愣了很長一陣沒回神,癡癡地盯着瞧,那股被藥效強硬勾動的火倒是有幾分情真意切了。
他的體格比常年乾苦力的男子更健壯,延伸開的臂膀是難以形容的寬闊,宛如野獸群中能力最出衆的那只首領。随着身軀下壓,投落的黑影徹底籠罩住她,而他的雙手抵着她肩頭,慢慢将她撲回被褥打造的溫柔鄉中,分明眉宇間的情動已經壓抑不住,動作卻始終斯文,反倒有一絲反差感。
“你方才說什麽?”他又一次低頭含住她的唇瓣,細細咂摸,間隙擠出這麽一問。
鄭清如臉紅心跳,沒機會出聲。
雙手實在不知道該往何處擺放,乾脆攥緊了身下的褥子。上頭用絲線繡着鴛鴦戲水的圖案,水波紋被她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反複不停,竟真像水活了一樣。
起伏間,鄭清如耳畔嗡鳴不止,依稀聽見他好似說了什麽,可惜聽得不真切,只知道他呼喚的是她。她心頭變成一眼活泉,往外噴着蜜水,甜滋滋的,于是更緊地回抱他,低喃:“……夫君。”
他動作忽而停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裏仿佛藏着許多無法言說的複雜東西。最終,他低頭埋入她頸窩,掩起所有洶湧,沉沉地嗯了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