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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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後,許菱煙沒急着回家,坐車前往一家奶茶店。
年假期間,店家營業至下午四點,這會兒距離關門還有幾個小時,但卻沒有客源,大部分座椅都空着,只有一對年輕情侶相互依偎着坐在角落。
許菱煙點了一杯熱奶茶,徑直走到兩人面前落座,笑着打招呼:“新年快樂。”
說完,上下仔細打量一番褚靈萱,誠懇評價:“瘦了。”
相比之前見到的古靈精怪模樣,現在的褚靈萱明顯成熟不少,氣質也更內斂,衣裳穿着也不再選擇款式花哨、色彩鮮豔的,土棕色的大衣和暖白色毛線裙更加知性了。
短短幾個月,她改頭換面,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褚靈萱抿着唇,揚起一抹不像笑的弧度,主動介紹起身旁的庚舟。
許菱煙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瘦到更加誇張的男人,雙頰凹陷,皮膚枯黃,但還是藏不住底子裏的文人氣質。
不知怎的,許菱煙忽然想起上一世沒跟萱娘有個正經的告別,走之前只知道她跟外鄉一個男子訂了親,要等男子三年守孝期滿才能行禮。算算歷史,應該在兩人成親沒多久,南邊的局勢就徹底亂套了。
朝廷開始大肆招兵,家中的男人全上了戰場,因為戰亂導致男女比例失調,官府鼓勵寡婦再嫁,還在地方官府設置“媒官”,管理戰後的流民或孤女,再後來,就演變成強制寡妻配嫁戍邊士兵。不管萱娘活到幾何,她們分別後都沒能過上好日子。
想着想着,許菱煙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難為情地找借口說:“外面天太冷了,真是凍人。哎,你們怎麽來的?”
“打車。”褚靈萱捂着奶茶暖和手心,時不時就往窗外瞥一眼,旁邊庚舟的不安定更加明顯,雙腿反複抖動,腳尖向外,一副随時要起身離開的樣子。
許菱煙知道他們在害怕什麽,主動安撫:“沒事,已經過去了。”
這話一出兩人先是一愣,接着對視一眼差點落淚,不知道是劫後餘生的歡喜還是不敢置信的後怕。褚靈萱顫巍巍地捂着嘴巴,聳起肩膀垂頭不語,庚舟啞着嗓子确認:“我們看見車禍的新聞了,所以才約你問問,是真的過去了麽?他、他不是早就沒了,是又死了一次,還是……?”
“不管是什麽,以後都不會再糾纏你們,放寬心。”許菱煙語氣篤定,天然帶着安撫人心的魄力,“靈萱的實習有着落了麽?庚先生你呢,在療養院的經歷,會不會影響複學和工作?”
庚舟先說:“不影響。我又不是真的精神不正常,醫生沒給下診斷書,也只是在療養院住了個把月而已。現在我和靈萱在同一所研究所實習,能不能轉正,還要看個人能力。”
“太好了,”許菱煙由衷的為他們感到開心,“祝你們以後一切平安順利。”
“……你呢?”褚靈萱終于擡起頭,委屈巴巴的表情有了點曾經稚嫩的影子,“我看新聞圖上,車摔得稀碎,你人沒事吧?”
“沒事,”許菱煙輕松地聳肩,“身上連個疤痕都沒落下。”
聞言,褚靈萱總算破涕為笑。
三人沒在奶茶店待太久,結伴走到等車口,許菱煙目送他們互相挽着胳膊,步伐松快地穿越馬路,有說有笑地進入商場,預備買點食材晚上吃一頓慶祝的火鍋。
直至徹底看不見他們的背影,許菱煙這才擡頭,看一眼天際擦着橙紅的晚霞,忽而想起一千多年以前與沈明謙相伴的無數個日夜,所有強烈的愛恨糾葛歷經歲月的洗禮也淡了不止一星半點,只有心口悶着一團郁還是真實的。
最終,化作白霧呵出口,袅袅消失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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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筋動骨還要一百天,更別說是在肉上捅了一刀,疼倒是其次,主要是不好恢複。
許菱煙打聽到江入年現在已經可以正常進食了,于是上網搜出一份相當權威的病號菜譜,網購了當天送達的大腿骨熬湯。
定好鬧鐘,等待的功夫,許菱煙窩在沙發裏愣神。
自從出院之後的這些天她一直住在爸媽家,今天剛搬回工作室,忽然覺得房子裏空蕩蕩的,靜得讓人心慌。
家裏的空調似乎不靈光了,客廳冷如冰窖,許菱煙裹緊毯子往樓上走,踩過的每一步都能感覺到瓷磚縫隙裏歡欣跳躍的霧條。其實觸感也不怪異,癢癢的,很快就像一縷薄煙散開,只留下冰涼的溫度。
身前的光線始終亮堂,可身後的光線忽明忽暗,總之不像電路出了問題,一顆顆燈泡宛如一雙雙撲閃的眼睛,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許菱煙拉開衣櫃找出一件毛開衫,側目注意到櫃門後方幾道狹長深刻的劃痕,動作突兀地頓了下。她記起自己有一陣總是做噩夢,夢裏被什麽東西纏着,喘不上氣也掙脫不開,現在想來,那感覺真的像極了這段橫貫三世的緣分。
他們之間,早就說不清是他賊心不死,還是她咎由自取。
許菱煙扶着門框,腦袋低低地垂下去,顫抖地閉上眼,從肺腑裏擠出一聲長嘆。
剛要摸上肩膀的霧條察覺到她的悲傷,倏然停滞在半空中,然後慢慢下滑,有點不安地摸了摸她的袖口,小心翼翼地讨饒。
這次倒是沒被碾碎了甩開。
許菱煙快速收拾好心情,摁掉鬧鐘,下樓關竈火。
第二天忙完家裏的事,許菱煙跟爸媽打了聲招呼,拎着保溫桶前往醫院。
VIP病房那層樓異常安靜,探病也有一大堆繁瑣流程,萬幸昨天葉婉筱走前跟安保人員交代過,所以許菱煙進去的很容易,一開門就看見潔白無瑕的牆壁,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空調暖風開着但溫度還是冷的,電視機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幾步之外的病床上倚躺着一個年輕人,正在聚精會神盯着屏幕裏的畫面。最近有關古墓的事在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不過大家關注的不是挖出來什麽東西,而是那段千年之前的恩怨情仇,甚至有頭腦靈光的投資人已經開始放出消息要籌備該影視項目。
今早吃飯的時候,連爸媽都在議論沈家那點事,完全不知道沈渠也是沈将軍的後代之一。
許菱煙放下保溫桶,盛了一碗飄香的湯,放在支起的小桌上,另外拎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江入年這才不太自然地轉動眼仁,飛快觑她一眼,聲如蚊蠅,“麻煩姐姐了。”
“不麻煩。”許菱煙笑一笑,順勢把電視的聲音放大,“聽說你是考古專業的?”
“嗯。”
“為什麽選擇這個專業?只是喜歡?”
江入年抿了下唇,底氣不足地回答:“算吧。”
許菱煙點點頭,不再多問,催他趁熱把雞湯喝了。
實則餘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反應,那麽熱的一碗湯,他吹也沒吹,握着勺子,捧起碗咕嘟咕嘟往下咽。她僅僅看着都覺得嗓子眼疼,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下,提醒:“慢點。”
江入年放下碗,唇邊泛着晶亮的光澤,餍足地嘆:“味道很好。”
“喜歡就多喝點,補充營養。”
說着,許菱煙給他又盛了一碗,專注地盯着他喝下去,表情裏沒有一絲異樣。
她不得不由衷的欽佩,他的演技當真出神入化,知道一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年輕人身上的孤傲和窘迫,也知道面對陌生人關照時應該有的拘束和生澀,所有的一切細節都被他僞裝的恰到好處,難怪她最初沒發現沈渠的怪異,一夜又一夜被卷入詭谲的夢境。
而人大多時候的糊塗,其實都來源于本身的偏執或短視,只要脫離被塑造出的困境,便會發現這人所作所為壓根經不起推敲。
譬如這晚湯,骨頭她沒有焯水去腥,只炖煮二十分鐘,肉中帶着血絲。一個正常的活人,哪怕再維持表面的禮貌,下意識都會接受不了這樣一碗湯,可他反而喜歡,不但喜歡,喝得津津有味。
所以,假的總歸成不了真。
許菱煙的目的已經達到,及時接過碗,打開窗戶散掉室內的腥臭味。
不一會,冬日淩冽的寒風似乎減弱了些,她低頭,果然看見層層疊疊的霧條從腳踝處向上攀爬,這次沒帶着其它的圖謀,堪堪纏繞在她腰間,笨拙的調試溫度,趨近于讓活人感覺舒适的暖和。
許菱煙沒發作,默默享受着這份服務,扭頭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他似乎真是受了很重的傷,無精打采地窩在那兒,眼下一圈清楚的淤青,胸脯起伏,卻只出氣不進氣,整個人陷入一種相對平和且無任何攻擊性的修養模式。
否則,也不會在昨天被她甩開之後,整夜都沒再往她屋裏爬。也許是在背後折騰了太多事,惡鬼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一個又一個地更換宿主,氣運被借走,總需要緩一緩。
許菱煙忽然有種想笑的沖動,嘴角一顫,重新憋了回去。
電視裏的訪談還沒結束,剛巧講最到最新翻譯出的內容,是沈将軍與鄭氏的愛恨糾葛。
白胡子專家說:“……将軍未必真的愛鄭氏,卻十分需要從與鄭氏的這段關系中汲取養分,将養他童年時期沒有被父母疼愛過的、冰冷的心和身。同樣,鄭氏也未必真被蒙蔽,陷入後宅争寵的俗套敘事中,否則也就不會有後來的奔逃,甚至為了不被抓回去,義憤自戕……”
自從聽見那人否定這段感情開始,病房裏的溫度驟降,氣壓不斷向許菱煙所在的地方擠壓,弄得她胸腔悶痛,身體十分笨重,産生了一股強烈的嘔吐沖動。
周圍的磁場也被影響,電視畫面忽然抽動一下,響起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像極了他發火時精神錯亂的瘋癫樣兒。
雙腿、腰間、肩頭……無數條張牙舞爪的霧條伸過來,宛如張開到極限的懷抱,将她從頭到尾、密不透風的罩住,拉入自己的領地宣誓主權。
濃濃的不安感讓他失去判斷能力,焦躁又無助地反複呢喃:“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別走好不好,我不許你離開……”
聽着他情緒愈發失控,也許又要犯錯,她及時清了清嗓子。
很輕的一聲,但卻極有效果。
房內烏雲密布的景象一下散開,方才還纏纏綿綿捆着她的霧條轉瞬消失不見,連同那股難聞的氣味也順着敞開的窗縫被卷走。
電視內的訪談節目還在進行,被她摁下靜音鍵,一時之間,房內只剩下儀器發出的滴滴聲,保持緩和一致的頻率,聽久了像在催眠。
江入年擡起頭,一眨不眨,緊盯住她,黑黢黢的瞳仁仿佛無敵的黑洞,一不留神就會被吸入進去。
興許他并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虛弱,早就沒了原本的可怖,許菱煙完全不怕,忽視掉他的探究欲,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正巧撞見他臉上一身而過的微妙不解。
她不甚在意地笑笑,說:“瞧你嘴巴都裂開了,多喝點水。”
“……好。”江入年含着杯口,喉頭上下滾動,溫水順着喉管流入體內,絲毫嘗不出微甜的滋味。這條舌頭是新鮮的,那就只能是他的問題。
醞釀了許久的計劃一朝落空,沒能順利留她在夢境裏,這樣的失敗對他而言不止是毀滅性的打擊,反噬更是讓他能力削減。再加上這具身體的情況比較特殊,讓他産生了一種久違的失控感。
但與這些比起來,最大的一項變數,還是她。
尤其是她某時的某些反應,好像已經戳穿了他的小動作,令他惶惶不安,可緊接着發現,那不過是她無意識的舉動,好巧不巧打斷了他的占有。
江入年心煩意亂,放下杯子的力道沒控住好,砰得一聲輕響。
許菱煙當作沒聽見,取走杯子洗乾淨,反扣在瀝水槽上,重新坐回病床邊。
電視裏的訪談節目終于結束,五分鐘廣告之後,開始重播。
卡着字幕出現的節點,許菱煙冷不防出聲,口吻随意,像在探讨一件與己無關的八卦,“最近聽說一個詞,恨海情天,很适合用來形容沈将軍和鄭氏的感情。”
江入年一時沒回過味兒來,反應懵懵地,“什麽?”
“恨海情天。常用來形容兩人之間情比天高,恨比海深,充滿激烈沖突、犧牲、宿命感,甚至相互磋磨的深度感情狀态。現在大家都喜歡用這個詞來形容東亞的各種各樣的關系,一邊抨擊這樣的關系病态,一邊又避免不了對這樣的感情糾纏心生向往……”
她看着他眉頭蹙起又松開,似乎想通了什麽卻不敢認定,表情轉變不過一瞬間的事兒。她順勢問:“你覺得呢?”
“不知道。”江入年避開直面過去,揣着小心翼翼又按耐不住憧憬,于是反複深呼吸壓抑起伏的感情,反問:“你認為他們兩個之間有真情?”
許菱煙同樣用不知道三個字回複,硬生生把自己從敘事中摘出去,只做一個故事之外的冷眼旁觀者,“有或沒有都是從前的事了,乾嘛一直糾結不放。太着眼過去的人,沒辦法經營好以後的人生,這樣一想,豈不是損失更大?”
寥寥幾句,四兩撥千斤,直接把他有關愛不愛的話給堵住了。如果江入年繼續追問,反而顯得他執着于小情小愛,十分可笑。
他抿了抿唇,不再吭聲。
但許菱煙清楚,偏執糅雜着委屈的情緒一直積攢在心裏,自己想又想不明白,早晚會爆發,那就是重蹈覆轍了。不如立即說開解決,有些事看着很深奧複雜,其實拆開了發現也沒那麽為難,無非是個人想與不想的區別。
有意冷落他一陣,算計着教訓差不多給夠了,再多幾分鐘某人恐怕就熬不住又要偷偷摸摸往她身上爬。她及時收手,問他要不要吃蘋果,重新挑起話頭:“你年紀還小,不懂感情中的彎彎繞也很正常。”
江入年眼底浮現出一抹不愉,薄唇輕啓,下意識要反駁,發聲兒之際忽然意識到自己确實不占理,千年對他而言猶如彈指一揮間,渾渾噩噩中就過去了,上一世死的時候也不過十幾歲,放在如今應該還被困在學校裏掙紮分數。
況且在感情方面他只心悅她一人,結果并不圓滿,真論起來,他的确稱不上深谙感情之道,于是,反對的言辭被咽回肚子裏。
江入年接過刀和蘋果,動作利索地削下一層完整的果皮,刀法非常成熟,幾乎沒有粘連果肉。然後分成幾塊,放在小碗裏,連同牙簽一起遞給她,心平氣和地應聲:“嗯,是我不懂。你接着說。”
“人心都是肉長的,兩個人朝夕相對,時間久了,對方是什麽品行肯定就摸出來了。如果真是個靠得住的好人,鄭氏絕對沒有不喜歡的理由吧。”許菱煙咔嚓咬下一口蘋果,汁水從牙齒中溢出一點,打濕唇瓣,亮閃閃的格外吸睛。
江入年視線始終追随張合的唇,小幅度移動。
等她舔去汁水,他也下意識伸出舌尖,點了下乾涸的唇瓣,“所以,是沈将軍人太壞了,讓鄭氏實在愛不起來。”
“不是不是。”許菱煙否認。
“是他把愛想的太偉大了,以為先有愛再有包容,而後就能擁有一個永遠不會倒塌消失的庇護所。他想把父母沒給的愛,世道沒給的安穩,自己學不會的愛人能力,一股腦全都寄托在鄭氏身上,從而忘記鄭氏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就像,他日複一日地拜神仙,最後真是神仙把人帶到他面前的麽,不見得吧。”
江入年被繞的頭暈,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抓着重點問:“那該怎麽辦?”
“先降低防備,交付真心,而不是為了保險和虛假的體面進行欺騙。再學習愛人的能力,而不是行軍打仗那樣講究陰謀、陽謀,沒完沒了的算計。”
這話的信息量很大,不像說給眼前這位江入年聽的。
他一怔,迎上她坦蕩的目光,心尖被撩撥,嘴皮一顫,險些就要問她是不是戳穿他的僞裝了。卻被她搶先劫走話茬,戲谑道:“這麽關心感情問題,你有喜歡的女生了?”
完全沒想到她是這樣的想法,他的疑惑瞬間打消,支支吾吾地嗯聲。
“放心,我嘴巴很嚴的,絕對不會告訴你表姐。”
許菱煙露出了然的笑容,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給他支招,“女性是很敏銳且細心的,你喜歡一個人就要全心全意,不能弄虛作假,否則不管僞裝得多好最後都一定會被戳穿。也不要覺得女性偶爾展露出柔軟的一面,就等于好欺負、好擺布,其實失望都在心底裏攢着,等到了發作的那天,決定離開了,神仙也拉不回來。”
說到這兒,她還不忘拉踩一下那位已故千年的沈将軍。
“他就是個典型,性格固執偏激,善妒心狠,滿嘴謊話,手段還陰損。為了一己私欲把鄭氏害慘了,還反過來責怪人家不夠愛他,這要人家怎麽愛?也許鄭氏本來是愛的,被他吓得也不敢繼續愛了……得到複又失去,他完全是個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酣暢淋漓罵個痛快,許菱煙心中的惡氣總算散了不少。她長長地呵出一口氣,無視他漸漸陰沉的臉色,尋求同感似地問:“你說是不是?”
“……”江入年腮幫子繃緊,恨不得咬碎一口牙,硬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氣音:“...嗯。”
許菱煙滿意極了,端着玻璃碗湊近,趁人不注意強喂入一塊蘋果。
涼涼爽爽、酸酸甜甜的汁水充斥整個口腔,江入年驚詫地轉頭,正對上那雙含笑的美眸,被罵出一肚子的怒火立即被澆滅,黑煙袅袅,蒙蔽神智,輕易又昏了頭。
他無知無覺地點點頭,表忠心,“你說得對,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都是他活該。我會改……不對,是我絕對不會像他一樣虛僞的。”
許菱煙撐着下巴,溫溫柔柔地笑,語氣毫無殺傷力,“真的?”
江入年咽了口唾沫,看着她的目光已經有點迷離了,本能地應和:“真的,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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