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掃墓·修

關燈
掃墓·修

許多工藝學院會挑選時間專請非遺傳承的專家到學校授課,考慮到年齡大了不方便全國各地的折騰,盧師傅乾脆讓許菱煙代自己前去。

這次情況不同,盧師傅的老友帶着昂貴的禮物,親自上門邀請,他沒了拒絕的理由,便來了一趟,一待就是十天,正巧卡在清明節前回家。

同一個省份,許菱煙開車過去只需要半天,所以特地帶着江入年早早兒出發,不忘交代,“你在家多住幾天,等我陪着師父、師母完成祭祖師爺的儀式就趕回來接你。”

江入年哎聲,低垂的長睫毛遮去所有情緒,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的答應。默了幾秒,他突兀地問:“你會開車?”

“一直都會,只是很少開。”

“因為那場車禍?”

許菱煙否認:“從知道人長大了可以去考駕照開始,每次一想到這件事就惶恐不安,那會兒還沒經歷過馬路事故呢。”

“那是為什麽害怕?”

“不清楚。不過,有個比較玄學的說法,你想不想聽。”

“嗯。”江入年坐正了。

“在我老家有個傳統,大年初一那天,所有人聚在一起上香拜佛,祈求來年平安順遂。忘記是哪年的事兒了,寺裏的老神仙說我上輩子是死在逃亡路上,所以這輩子看見交通工具就心慌,潛意識覺得自己又要開始奔逃了。”

許菱煙只當講個玩笑話,一笑了之。

後視鏡中,江入年的表情卻輕松不起來。

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往事。

尤其是那日追上車駕,他以為來得及把她帶回去,進入客棧竟只看到一具鮮血汩汩的屍身,錐心刺骨的痛讓他分不清後來聽見的狠話是幻覺還是真實的。

他偏執的想要與她在一起,其實正是因為清楚她不會接納自己,又争又搶又算計,直到最後發現命中注定不屬于他的終究還是會從指縫間溜走,片刻的幸福并非蜜糖,反而會成為害人的砒霜。

更沒想到他的胃口會被虛假的幸福喂大,有了一時就想要永久。

現在不算計了,與她光明正大待在同個屋檐下的機會反而主動送上門,甚至由她主動告知出行計劃,這究竟算不算造化弄人?

車內十分安靜,靜到讓人發困。

許菱煙擰開收音機,随便調了個頻道,電臺主持人正巧在聊泉化市發現千年古墓的事。

時下,這個話題可謂是全國的熱點,葉氏與鄭氏的姐妹情,鄭氏與沈将軍的愛恨情仇,期間的門道足夠拍一部大型連戲劇。

許菱煙瞥一眼旁邊始終沉默的江入年,故作輕松道:“抛卻沈将軍在感情裏犯下的糊塗事,其實,我還蠻欣賞他這人的。”

江入年微微側臉,“嗯?”

“從生下來就背負着家族業力,沒有父母親扶持,硬是靠自身的能力殺出一條血路。他死的時候還那麽年輕,放在現代,正是一個人在讀高三或大一的年齡,他已經立下從龍之功,讓艮山沈氏從最不受待見的旁支,搖身一變,成了中坊炙手可熱的新貴……想想,他這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頭……”

這世上很多事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許菱煙單是說着,就難以自控地嘆了口氣,那股心疼又一次不合時宜冒出頭。

興許她真是愛他,愛到昏頭了沒原則了,如同當初知道他犯下人命關天的過錯,可他趴在掌心裏哭泣的時候,她被淚水燙到,心髒蜷成一團,竟有一剎的動容。心說,不管後果如何,哪怕背負後世罵名,她也陪着他認罪、伏法,以命抵命。

不止同甘,他們本來也該是可以共苦的關系。

大概那一世他們真是有緣無分,各自心裏都發了狠,最後仍是事與願違。

導航提示已經到達目的地,許菱煙找個路口停好車,示意江入年可以回家了。他繞道去後備箱取了行李,磨磨蹭蹭走回副駕駛,看樣子很想取消上墳計劃,只陪着她。

許菱煙裝作看不懂他隐約透露出的挽留,隔着車窗揮揮手,一腳踩下油門飛速離開。

原本攀附在方向盤上的霧條,在汽車駛離五米遠後突然開始劇烈抽搐,最終化作一團煙霧,徹底消散,江入年再也察覺不到她的動向,心裏陡然空了下。

他眯了眯眼,正準備打輛車尾随,忽而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地呼喚:“入年。”

頓了下,他緩緩回頭,看見一位頭發半百、背脊佝偻的婦人。

-

農村自建房外觀看起來格外氣派,是江爸還在世時,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老輩子辛勤一輩子,攢下的錢仍不夠在市區買套房。

老天爺不公,江入年中考成績公布的同一天,江爸查出身體有疾病,知曉自己時日不多,坐在醫院門口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煙,心中最放不下的還是妻兒,于是取出一部分存款買了材料,省去人力費,拼着最後一口氣給他們蓋起能夠遮風避雨的二層樓。

江入年剛邁入大門,心口忽而一陣抽動,酸澀、懷念、惆悵的情緒一時之間齊齊湧上來,逼紅了他的眼眶。他扭頭看見玻璃櫃倒映出的樣子,倍感陌生。

婦人進屋換了一身行頭,拿着從塑料袋裏翻出的零錢,臉上的褶皺笑得更深,興致沖沖地說:“我去村頭的飯店裏訂兩個菜,全是你愛吃的……”

江入年眼疾手快地拉住人,眼神下落,注意到她的跛腳。

電光火石之間,他眼前閃現過許多前世畫面。

以防事情曝露,他派人追殺晏家其他人,那位老夫人逃亡途中不慎跌落馬車摔壞了雙腿,最後是郭洮不忍心,偷偷放跑了她。這些事他一清二楚,沒有發作的原因,不過是想要的人已經在身旁相伴,他沉溺于當下的溫情,懶得再犯殺戮。

殊不知,天理昭然,報應不爽。

作的孽總要償還。

江入年深吸了口氣,小心攙扶着婦人坐在沙發上。

剛要拿手機轉賬,忽而想起她不一定擅長用電子支付,于是取出錢包,把随身攜帶的一千塊現金都塞給她,剩餘的準備等回去了找家銀行,再轉。

可婦人說什麽都不收。

蒼老的雙手遍布細紋,皮下一層薄薄的脂肪,瘦弱到骨頭清晰可見,不知道從哪兒迸發出來的強硬力量,江入年差點沒抵抗得了。

婦人沉着臉,一個勁推诿,說:“我不缺錢,你在外上學肯定缺錢,以後談朋友也少不了花銷,兼職賺點錢不容易,你給自己留着就夠了……”

“村裏,你周家的二嬸子給我介紹了一個疊元寶的活兒。我算了算,每月的工資除去家用,還能剩下不少打給你做生活費。”說着,她快活地笑起來,土地一樣深棕色的皮膚,帶着一股對生活格外有希望的沖勁。

江入年頓時感覺心口的酸脹感更甚,淚水掉落的同時,他起身掩去下意識流露的真情,表情有些反感又有些不适,說:“你行動不便,留在家裏休息,我去買。”

不等婦人應聲,他轉身出了門。

鄉間的小道是推平土蓋上一層水泥,暫且稱作路。晚風習習,兩旁旺盛的草叢中此起彼伏響着草蜢叫聲,各家各戶門窗往外飄着香味兒,吃飯吃得早的人家就結伴出來遛彎,還有一些點着燈坐在院子裏擇菜,準備腌制鹹菜。

大老遠見着江入年,他們興奮地打招呼,一口一個崽兒地叫,十分親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打算在家待多久,他們家有剛做好的醬料、鹹菜、臘肉,喊他進屋拿一些回家吃……

江入年警惕地後退半步,一言不發準備離開,可身體卻有自主意識一樣,竟然主動湊近叫人,象征性從各家拿了一點東西,臨走時,幫忙把各家能解決的電器問題給解決了。

至于那婦人說得飯店,也稱不上飯店,不過是個自建房一樓改造的飯廳,入戶先是挂在牆上的“阖家團圓”十字繡,接着有個穿着樸素的男人帶着孩子出來迎接,一見熟悉的面孔,立即笑開了,說要給他打半折。

江入年堅持給了全價,老板垮着臉不依,非讓孩子留住他,自己則重新開火做了一道炝炒蓮白,樂呵呵說:“你小時候最愛吃這道菜了,每回都叫你來一起吃,就着菜,米飯能乾兩大碗……哎,過年你沒回家,這趟能多待一陣子了吧?等天熱了,騎上三輪車,咱們一起上山摘果子去啊,給家人做果醬吃……”

原來是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

江入年這麽想,蹲下注視着只有膝頭高的孩子,輕輕掐了一把他的臉頰肉,從口袋裏摸出一塊許菱煙給的糖。小孩子眼睛立馬亮了,他趕緊豎起手指抵在唇邊噓聲:“別告訴你爸爸,留到明早再拆開,不然晚上吃糖會壞牙的。”

小孩子點點頭,拿着糖連蹦帶跳地跑開了。

江入年起身,接過老板遞來的塑料食盒,突然有點不敢直視這雙質樸澄澈的雙眼,含糊道:“待不了多久,清明節不長,等明天上完墳就該回學校上課了。”

老板頗遺憾地哦聲,但很快釋然。

村內為數不多走出去的大學生裏,江入年是條件最艱苦也是分數最高、最有才華的一個。他出發那天,村長親自開小轎車送他去火車站,還在村口拉了長橫幅。

老板很能理解做學問的辛苦,叮囑他多注意身體。

江入年颔首:“嗯。”

從客廳蔓延出的昏黃燈光拉成細細一條長線,他小心踩着邊緣繞行,仿佛怕自己玷污了那難得的溫情。村內的路燈壞了不少,勝在天上星子夠亮,照着回家的路,江入年擡頭看見自家房內亮着燈,婦人搬了一把馬紮坐在門口,正在編竹籃,不過編的不專心,時不時就要往路上瞥一眼。

好不容易盼到他出現,她扶着一側的牆壁顫巍巍站起來,招呼他趕快洗手吃飯。

江入年瞥一眼牆角堆滿的竹編籃,納悶:“做這些有什麽用?”

“拿去集市上賣,一個五塊錢。”

……多少?一個只有五塊?江入年發現婦人指腹的傷痕,眉心緊蹙,不解極了。把眼睛熬瞎、損害身體,只賺幾十塊錢,值得麽?

婦人拿着筷子從廚房出來,讓他坐下吃飯,“你房間已經收拾出來了,吃完早點睡,明天要上山給你爸燒紙。”

江入年頓了下,心情複雜地回道:“……知道了。”

這頓飯吃得很快,婦人本來有意要與他聊天,可他只顧埋頭吃飯,沒有任何要開口的跡象,她也就只能作罷。

收拾乾淨衛生,江入年自顧自上樓洗漱,推門進入房間,入目是滿牆的獎狀,極簡的家具,書桌壓根不适用成年人的身高,邊緣滿是劃痕凹陷,估摸着是從哪兒淘來的廢棄品,一直被原主珍惜着用了很久。

他目光一行行掠過獎狀,忽而想起自己的上一世。

無人知道那時他也是想做學問的,因為詩詞寫的出色,每每上課都被夫子誇贊。荒謬的是,他那雙拿慣了筆杆子的手竟然轉而拎起屠刀,砍向一個又一個或無辜或有罪的人,最後害死了他永遠的摯愛。

回憶起這些傷心往事,他再沒了睡意,披上外衣,下樓到小院裏坐一坐。

走到樓梯拐角,發現客廳偏僻一角亮着微光。

他悄悄走近,看見婦人跪坐在蒲團上,手中翻飛折疊紙元寶,另外一側放着錯開如寶蓮座的火紙,一個人對着臺子上的黑白照喃喃自語。

“……咱家兒子這一趟回來變了很多,但我又說不上哪裏變了,可能人大了,心事多了,不太愛講話……本來我也不求他掙多大的成就,人一輩子吃穿不愁,平平安安的,哪怕平庸也是福氣,是吧?”

“但他出息,考上這麽好的大學,又是王牌專業,我總不能說風涼話阻礙他的腳步。你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多賺點錢,讓他身上擔子輕一點……我是老了,可他還年輕,還是要享受一把人生的……”

“……”

遺照前的燭火适時撲閃兩下,像是聽見了婦人的祈禱。江入年眨了眨眼,清楚看見一抹趨近于透明的魂,飄至婦人身邊,似有若無地撫摸着她的跛腳,蒼白死寂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類似悲哀的神色。

下一秒,男鬼擡起頭,直直看向樓梯的方向。

江入年站直,琢磨不定對方的意圖,戒備心漸起。

卻見男鬼向他彎腰鞠躬,感激他願意救下兒子的一縷魂魄,讓他不至于因為死的不甘心變成怨鬼,無法進入輪回,也感謝他願意照顧自己的妻子。

江入年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嘴唇蠕動下,欲言又止。

很早之前,他喬裝混入某個村莊抓細作,偶見一戶農家的兒媳剛生孩子。

彼時,他只覺得奇怪,人們看見殺生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看見有人遭受病痛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可看見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嬰孩,降生在一個一貧如洗或德行有虧的家庭,注定要經歷一生苦難,卻要興高采烈說“恭喜,恭喜”,豈不虛僞!?

如今恍覺這樣的想法有失偏頗,不過是把自身的悲慘同歸到其他人身上。盡管家裏這樣的貧窮、艱難,江入年仍然可以在書桌上寫:人活着就靠一口硬氣,老天爺有本事降一道雷劈死我,只要蓋不到棺材板,就絕不認輸!

這樣铿锵有力的精神力,放在以前,他壓根不敢相信會是這樣貧瘠的家庭能養出來的。

江入年深吸一口氣,拿着馬紮坐在一旁,撿起紙張三兩下折成元寶,丢入袋子裏。婦人沒聽見他下樓的動靜,被吓了一跳,問:“怎麽還沒睡?”

“明天上墳,睡不着。”

婦人誤認為他想到往日的辛酸,難受的睡不着,寬慰道:“你安心去休息,媽在呢。”

江入年動作一頓,眼底的動容一閃而過,接着像是無事發生般繼續折紙元寶,“睡也睡不着,不如陪您聊聊天。而且,兩個人一起折,速度快點。”

婦人哎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跪坐在蒲團上。

說着聊天,其實是她問他答,全是一些瑣碎小事。真就如她所說,不指望着寒門出個貴子,拯救家族于水火之中,她只要他平安順遂,哪怕活得平庸一些也沒關系。

這樣母子坐在一起融洽聊天的場景,他做夢也不敢奢求。

好幾次他控制不住,擡起頭仔細打量婦人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到作秀的蛛絲馬跡,可惜無果。世上确實有一心的家人,是他從前沒福分,遇不上,現在借着別人的身份和軀殼短暫享受一下,竟覺得無上幸福。

聊着聊着,婦人開始追憶往昔,說起小時候的他多麽調皮搗蛋,不過腦子卻靈光,帶着一堆小屁孩上山摘野果,步行幾公裏到鎮上的路邊支攤叫賣,一天竟然賣了幾百塊。

同夥伴們分完錢,他進成衣店給她買了一套裙子,給工地上乾活的父親買了一雙新手套,剩下的錢給自己買了一根冰棍,悠哉悠哉回家報喜訊了。

提到這件事,婦人仍然高興地合不攏嘴,“那時候我就知道你聰明,長大了準能出息。”

江入年只覺得可笑,“這樣就算聰明了?”

“當然。”婦人瞪大眼睛,表情認真,“能照顧好自己的同時還有餘力幫助他人,這就是最有出息的人了。”

很有道理,江入年無法反駁。

只是腦海中不由自主回憶起兒時的場景,他大概是有篇詩文背了一天,父親檢查時一緊張還是磕絆,當即便是一耳光甩在臉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半晌沒反應過來。

父親斥罵他的降生是讓家族蒙羞,母親在旁瞧着,應該是想幫着說點什麽,可最終什麽都沒說,抱着胞弟走開了。

而今倒是讓他開了眼界,原來不必争做最優秀的那個,也能獲得最誠懇的誇贊。

江入年扯起嘴角,荒謬輕笑聲,将最後一只紙元寶丢入框中。

起身欲離開時,婦人叫住他,“給你爸磕個頭。”

江入年:“?”

江入年:“……”

照片上的人嘴角含笑,十分老實憨厚,倒與前世那個純粹的商賈模樣不同。

或許真就是報應,晏家發跡也賺了不少昧良心的銀錢,最後兒子被害,女兒遇人不淑,家主和夫人死得都不安生。

今生一家人吃糠咽菜,過着最清貧的日子,算是贖罪了。

既然人人都要為犯下的錯贖罪,那他也無法避免。

鬼使神差的,他耳畔響起妻子的那句“贖罪了,乾乾淨淨與我再愛一場”,膝蓋忽然就軟了,直直跪倒在蒲團上,頭抵着瓷磚,深拜。

天理昭然,報應不爽。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心說:沒什麽不甘的,是他,罪有應得。

-

翌日親戚上門叫,一行人拎着東西浩浩蕩蕩上山祭拜。

考慮到婦人腿腳不便利,江入年本想讓她留在家裏等着,可婦人不願,非要跟着去。一旁的女人見狀,心有不忍,拉走江入年,低聲勸:“讓你媽去吧,她肯定也想你爸了。”

聞言,江入年再多的話也堵死在喉頭,只得默認。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崎岖,很多地方不能用走,只能雙腳雙手并用攀爬,還得謹防被四周的枯枝劃傷。四肢健全的人尚且走得艱難,更遑論一個跛腳的人,江入年咬咬牙,轉身拉住婦人的胳膊,無視她的抗拒和心疼,半強迫式的把人背起來,好歹走到了墓前。

掃墓過程不繁雜,攏共不過兩個鐘頭,時間全耗在上下山的途中。

離開時,江入年照樣背着婦人,一直進了村子也沒放下,汗水順着面頰噼裏啪啦地砸,有幾滴滲入眼睛裏,生疼,他騰不出手擦拭,只能使勁擠眼,試圖用這種笨方法緩解難受。

忽而聽見有人嚷嚷:“哎,小江,你家來客人啦。”

江入年心弦一顫,似有所感般擡起眼。

緊閉的朱漆鐵門前立着一抹窈窕身影,穿着草綠色長款包臀裙,淡粉襯衫,衣領口系着長長的蝴蝶結,長發用一支木簪挽起,膚白貌美,氣質清冷,宛如遺世獨立的仙子。

聽見這方的動靜,許菱煙轉頭,一眼就從人群中捕捉到他的所在,于是擡起胳膊沖他揮動,眉眼笑開,美得不可方物,嗓音甜滋滋地喊:“嘿,我來接你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